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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无厌樽(一) “所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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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笑得甜腻:“表哥,这几位是我在路上偶遇的友人,听闻这宝石矿脉的事,很是感兴趣,想要来观赏观赏。”
村长负手站在廊下,仍然不咸不淡的:“观赏?你难道没有同他们说,这宝石矿脉凶险万分?”
池云安笑着打圆场:“沈兄已经将其间利害同我们说清楚了,是在下等人执意要来的!”
村长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他那张寡淡的脸上,嘴角似笑非笑:“听你们这口气,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
说罢,他扬了扬手指。
暗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快如鬼魅,掌风直扫池云安。
这一掌来得又狠又急,池云安却不慌不忙地撤开半步。
他折扇一展,扇面轻松地将那掌风挡下,劲风四散,身形却丝毫未动。
他面上还是那副和煦的笑容:“村长,我等好歹也是客人,这是何意?”
村长见他能如此轻松地挡下这攻击,眯眼看了半瞬,惊讶之色褪去。
他不再多言,转而换上副热情些的面孔,伸手往正堂方向一引:“误会公子了。公子既有这般本事,那便往里面请。”
池云安仍是大度的模样,举步便往里面走。
沈重在一旁都看呆了,他三部并作两步追上池云安,忍不住艳羡道:“没想到,池兄竟如此厉害!方才那人,我都没看清是何时冒出来的,池兄轻轻松松便接下了,佩服佩服!”
池云安还是乐呵呵笑着:“过奖过奖,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沈重一脸捡到宝贝的神色,语气更热情了几分:“池兄,过度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我听村长说,我这身份,虽然不用深入洞穴,却也是要陪你们行上一段路的,焉知那段路上没有危险?到时候,若真是这般倒霉,撞上了什么坏东西,可全要靠池兄来护着我的小命了!”
他这一番话,又是自嘲,又是坦率,倒是让池云安真心一笑。
池云安颔首应允道:“沈兄放心,既是一道来的,互相照应也是应当的。”
沈重得了这句话,脸上笑纹更深:“多谢池兄!多谢池兄!”
江余在后面跟着,忍不住感慨:“安大哥这人缘,果真是顶顶好的。”
池木周闻言道:“你要是跟他脾气一样好,你人缘也可以这样好。”
“你以为你脾气很好吗?”
“那倒是,确实不好。我们两个也算是低山臭水了,凑一块正好,谁也不嫌弃谁。”
“你贬低自己便算了,带上我干啥?我才不当穷山恶水,还是青山秀水适合我。”
“嗯,鲜花插在牛粪上,那才叫相得益彰。”池木周得意地笑笑。
“呸!”
村长身边的仆从走在最前,领着他们穿过重重回廊。
那仆人立在一道拱门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沈公子,几位贵客,热水已经备好。村长吩咐,待诸位洗漱妥当,便请移步花厅,一同用晚膳。”
沈重受宠若惊,连忙应下。
仆人意味深长地躬身告退,眼底浮现出一丝嘲笑。
这个傻公子,当真以为村长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才这般客气。
村长这宴会,几乎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邀请了来。可今日,居然冒出了几个江湖上几乎闻所未闻的面孔。
年轻,面生,偏偏有那么一身不差的功夫。
很显然,村长对这几个年轻人很感兴趣。
仆从的身影很快重新出现在正堂。
村长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闻声,他也未抬眼皮:“安置好了?”
“是。”
村长端着茶杯,沉吟片刻:“那几个人,你怎么看?”
仆人斟酌了一下措辞:“属下斗胆一言,瞧这几个年轻人,实力很不一般。倒像是哪个大门派的关门弟子,师父舍不得让他们过早露面,所以有意藏着。”
村长赞赏地点点头:“你很聪明,猜得估计八九不离十。他们恐怕游历不多,腰间那令牌都忘了摘。我瞧着,是东边那风清派来的人。”
仆人恍然道:“那可是中原地带有名的大门派,他们怎么会来到这偏僻之地?”
村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看不出还有什么表情。
仆从没有追问,只是垂手立在一旁。
席间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佳肴珍馐。
村长这个时候倒是十分热情,与方才在庭院中那副冷淡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停地举杯劝酒,一副慈祥长者的做派。
酒过三巡,他道:“几位贵客,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武功,当真是后生可期啊!不知诸位,是师从何人呐?”
池云安不卑不亢地笑:“村长说笑了。我们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随意跟了个云游仙人,学得些旁门左道,走得都是一些捷径,上不得台面。”
村长爽朗地笑道:“怪不得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诸位的名号,原来尊师也这般神秘。看来这年头,高人隐士也是越来越多了。”
池木周不喜欢这种聚会,往往都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席上发呆的。
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厅堂一侧的博古架,架上放着个精致的小摆件,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村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着起身,将那小摆件托在掌心,递到池木周眼前。
“公子,可是对这个感兴趣?”
池木周顺势接过,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小摆件通体用宝石雕刻而成,不似一般玉石那般冰凉,反倒有一些暖意渗出。
他挑挑眉:“这小摆件所用宝石,便是生产自宝石矿脉吗?我从未见过这般质地的宝石,很是稀奇。”
村长捋了捋青丝,似乎有些骄傲:“那是自然,这宝石很特别,只产自宝石矿脉,别处寻不到一样的!”
江余笑道:“村长,这宝石矿脉是自古便存在的吗?”
村长的神色古怪了一瞬:“兴许是吧。起码,我来到这地方之时,这矿脉就存在了。至于更早之前的事情,在下也不太清楚。”
池云安道:“哦?这矿脉的来源,村中可有传闻?”
村长抿了一口酒:“传说……是因为两个有情人。”
江余闻言,手中筷子都慢了几分,眼中隐隐有听故事的期待。
“有一位女子,本来是来向男子寻仇的,偏偏命运弄人,那姑娘竟喜欢上了他。”
“然后那女子为情而死,尸体变成了这宝石矿脉?”江余又想起话本的经典桥段。
“小姑娘,你这想象可真丰富。”村长露出森森贝齿,“可惜并非你想的那样。”
他又慢悠悠抿了口酒,这才重新开口:“传闻说,是因为男子呢。”
江余一愣:“男子死了?”
不知是确实记载不清,还是村长有意隐瞒,总而言之,他只是道:“这便不太清楚了,这传闻不太详尽,传下来的不过寥寥几行而已。”
江余遗憾地啧啧两声:“还以为是什么荡气回肠的传奇故事呢,没想到竟这般草率。没头没尾的,算是什么故事。”
村长轻咳两声:“一个传闻罢了,谁知道是真是假,姑娘不必太在意。”
故事讲完了,一时间饭桌的气氛又要冷下来。
江余眼珠子一转,随嘴捡了一个话题:“村长,你从前不是这里人吧?”
村长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旋即垂下:“我确实是十多年前才来到此处的。”
这倒是勾起江余的兴趣了,她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几分:“这地方这般荒凉,村长为何要在这停留这般久?换做旁人,早便走了吧。”
村长眯着眼思索,烛火轻轻跃动着。
他终于开口:“你想听吗?这并非一个快乐的故事。”
江余笑眯眯地托着下巴:“若是村长不介意,我自然是乐意之至的。”
她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人真奇怪,为何要把自己的伤心事拿出来讲?
一般人对这些不好的回忆,不应该都是避之如晦的吗?
村长仰头饮尽杯中酒,没管他们的神色,自顾自地开口,声音里忽然染上沉淀了十多年的沉默:“我来到这里,是因为家破人亡。”
萧绫闻此言,手中杯子差点摔落在地。
他也……有此经历……
“我原也有个幸福的家庭,有爹娘,有兄妹,日子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却也还算和美安乐。谁知竟在某一日,满盘皆倾覆。”
江余小心翼翼开口:“为……为什么?”
村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条流了太久的河:“自然是人的贪欲。也不知从何处传出,说我家中藏有宝藏。一夜之间,仇家上门,屠我满门。”
烛火将村长的影子投到墙上,明明还是年纪轻轻的,身形却像被风吹弯了腰的枯树。
“我四处流亡,东躲西藏。可那些人总是穷追不舍,我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直到我来到这个黄沙遍地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已经伤痕累累、精疲力尽了,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这黄土大漠间。
他以为他就要死在这异乡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再醒来的时候,却是躺在柔软的被窝中。
“我被一对好心的夫妻收留了,准确的说,他们应该还算不上夫妻。”
“一男一女,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女孩,就在这荒僻之地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他们不问我的来历,只是默默地帮我治伤。”
“那小女孩,是个小姐姐,比我大一些。大病未愈的时候,她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日日陪我说话,悉心照顾我。”
萧绫默默地垂下了眼帘,睫毛微微颤动着,江余安慰般地捏了捏她垂在桌下的手。
她接口道:“所以,你留在这里,是为了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