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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金沙峪(十) “……你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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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很密,树冠将天光筛了一层又一层。
即便日头渐渐高升,破庙内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池云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干稻草,在地上铺得整整齐齐。
“大家都先歇会儿吧,养养精神。”
几人都累了。
风从林间吹来,被残破的窗棂挡了挡,化作了柔和的呜咽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火堆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层层薄薄的灰白。
忽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人绕过斑驳的红柱,走到冷透的火堆旁。
他微微弯下腰,试探着唤了一声:“公子?”
江余正陷在美梦中,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挣扎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迷迷瞪瞪的眼睛。
一张陌生的脸正在她面前,那人鼻尖上还有一颗痣。
江余的脑子还糊糊的,迷迷糊糊地眨眨眼,那人也眨眨眼。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她的意识这才忽然清醒,被吓得大叫一声。
那一声尖叫可谓惊天动地,连屋顶的灰尘都落下来好几簇。
那人被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往后挪了两步,结结巴巴地摆手:“姑、姑娘,你别紧张!别紧张!我、我路过,路过而已!”
江余惊魂未定,捂着胸口瞪着那人。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就、就就就这样走进来的啊!”
那人指了指庙门,一脸无辜:“门开着呢,我赶路颇久,进来歇息片刻。”
池木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为了省些灵力,师姐设下的结界只拦修士,不拦普通人的。”
“你那杀猪一般的惨叫,他恐怕是以为你要宰了他呢。”
“你少说两句!”江余狠狠一掐他的胳膊。
她旋即露出几分羞愧之色,诚恳地看向那人:“不好意思啊,方才没睡醒,吓着你了。”
那人也缓过劲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憨憨地挠挠后脑勺:“没、没事没事,是我唐突了。要不……我到外头去,你们继续睡?”
池云安笑道:“不必不必,出门在外,都是朋友。若是兄台不介意的话,坐下说话。”
那人也不见外,将肩上的竹篓卸下来靠在墙边,自然地在火堆旁边坐下。
他的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几位怎地睡在这破庙中?”
池云安不疾不徐道:“如兄台一般,不过是赶路赶得有些乏倦,寻个遮风的地方歇歇脚罢了。”
那人热情地往前探了探:“这么巧?几位也是来参加宴会的?”
池木周眼皮一抬:“什么宴会?”
那人从腰间解下水囊,猛灌了一口水,用袖子一抹嘴,目光又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上一些试探:“那……你们是为了宝石矿脉而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那人见他们这幅神情,反倒笑起来,摆摆手道:“看来几位当真就只是路过,倒是我多嘴了。”
池云安坦荡道:“兄台既然开了口,在下想斗胆请教一下,不知兄台所说的宴会,还有那宝石矿脉,究竟是何物?我等甚为寡陋,还请兄台明示。”
那人估计是个爽快性子,他也不遮掩,大喇喇地说:“在下姓沈,单名一个重字,不是重量的重,乃是重峦叠嶂的重。”
“前面不远处有个村子,村中那位村长,论起来是在下的远房亲戚。此番我便是应了他的帖子,前去赴宴的。”
池云安若有所思道:“所以沈兄是来寻亲的?”
沈重坦坦荡荡,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欲望:“非也、非也!寻亲是顺路,赴宴是由头,说到底嘛,我乃是冲着那宝石矿脉去的。都说那地方遍地是宝,随便捡两块回来,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江余忽然想起某本《江湖异闻录》上的故事,于是接口问道:“沈公子所说的宝石矿脉,莫非就是江湖上传闻的那条?”
沈重一拍大腿:“正是!正是!都说那矿脉中的宝石堆积如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谁不想去碰碰运气?发家致富,光宗耀祖,可就在此一举了!”
池木周淡淡道:“可以发家致富的地方?那地方定有诡异之处吧?若真如同你说的那般,人早就络绎不绝地涌过来了,怎么会像如今这般荒凉冷清?”
沈重竖起大拇指:“公子聪明!正是如此!传闻啊,有很多勇士都曾结伴去那地方寻过宝,只可惜,大多数都无功而返。”
“那回来的人怎么说那矿脉的情况?”
“这便是诡异之处!回来的人,都不记得在里面发生过什么了,问什么都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余往池木周那偏了半分,和他咬着耳朵:“你说,会不会是那宝石矿脉的守护神发力了?它不想让更多的人成群结队来挖这矿脉,所以干脆抹除他们的记忆,让其他人生出贪念的时候也有几分顾忌。”
池木周也悄声道:“不一定是神,说不定,有别的什么东西呢,咱们确实得去看看。”
江余点点头,又忍不住有些艳羡:“怪不得那村子里的人都这么有钱,原来是守着这么一座宝山。”
池木周低声道:“还是不对劲。村中那些人,瞧着就不像个个武功高强。可宝石矿脉危险重重,他们若是依靠这宝山获得财富,那他们又是如何做到家家户户都这般奢侈的?”
“指不定人家这村子淳朴,乐意把自己得到的分给各家各户呢?”
“但是人的贪欲无穷无尽,今日分你一块,明日指不定就想要两块。这个做法,经不起推敲。”
“难道……是他们抢了那些寻宝人的宝石?”
“也不大可能,那些人敢闯宝石矿脉,武功定是不低的。”
江余又思考了片刻,眼睛一亮:“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村民们用某种独特的方式控制着宝石矿脉。”
池木周沉吟片刻:“有一定道理,不过有待考证。但八成,这两者脱不了干系。”
两人咬耳朵的功夫,池云安已经起身,谦逊地拱手道:“沈兄,听君一席话,我等也对这宝石矿脉生出了好奇之心,不知可否劳烦兄台引荐一二,带我等也去开开眼界?”
沈重摸着下巴,神色认真道:“我观几位身上都有功夫,想来也不是寻常百姓。但丑话说在前头,那宝石矿脉凶险万分,进去容易出来难,几位当真想好了?”
池木周似笑非笑:“有发财的机会,干什么不去?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沈重见他这般爽快,也笑了起来:“既是如此,那我可与村长说说,他或许愿意带你们去。”
池云安拱手谢道:“那便多谢沈兄了。”
沈重很有眼力见,看几人需要拾掇一番,便主动到庙外等待。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
好一会儿,身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手里的草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面前四个人,容貌与方才判若云泥。
他满脸困惑:“你们为何把自己弄成这样?”
江余笑眯眯道:“因为我们是偷偷溜出来玩的呀,要是不乔装打扮一下,被师父抓回去可就要关禁闭了!”
沈重挠挠头,没有深想。江湖儿女,各有各的难处,他没必要问这么多。
他将地上的背篓重新背好,大手一挥:“走吧,趁现在日头还不算太毒,赶紧进村!”
池云安随意地扯着闲话:“沈兄,村长邀你来赴宴,可是让你去当那寻宝人?”
沈重面上有几分自嘲:“害,我武功平平,进去怕是没命出来。”
不过他又咧嘴一笑:“得亏村长每隔几年,都会在这举办一场宴会,广邀众多能人志士,帮着进宝石矿脉。”
“今年的话,刚好是今日。估摸着这会儿,天南地北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他神色中有几分无奈的坦然:“我呢,就替村长打打下手,跑跑腿,说不定能分到一些零碎的小宝石呢!”
“听沈兄这意思,也是第一回来?”
沈重叹了口气:“若非家里老娘病重,药石难求,我又没什么本事挣银子,何苦来这鬼地方碰运气?“”
池云安话锋一转:“村中的人守着这么一座宝山,为何不怕外界的人来抢夺宝石?”
沈重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啊,这宝石矿脉邪门得很,非得要村中人愿意开启,方能开启,所以外界的人,根本进不去。”
“所以,寻宝人替村中人取宝石,他们便分给你们一些作为酬劳?”
“从未听人明说过,不过想来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再次回到村子中,村长的宅子与先前判若两样。
此刻的宅院内,算得上是小小的热闹了。
江余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面孔,忍不住感慨道:“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有这么多人纷至沓来。果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夫子诚不欺我。”
池木周无奈道:“你也没好到哪去,不也是个小守财奴?”
“得了吧,我是喜欢钱,但是更喜欢我的命。该拿的我一分不少,不该拿的我麻溜地便跑!”
“那如果是我的命和你的命呢?你选什么?”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既然你这么想听吉利话,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祝你——祝你以后长命百岁,一辈子被我赖上。”
“……”
村长正忙着将一群来客往正堂里引。
目光一转,他终于注意到了沈重一群人。
沈重察觉到他的视线,热情地迎上去:“表哥,好久不见!表弟这厢有礼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这远方表哥。不过是听家中老娘提起过,此番前来,若是能哄得这所谓的表哥开心,指不定手一挥,就赠了什么稀世珍宝给自己。
沈重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只有憨厚的笑。
村长停下脚步,细长的双眼眯了眯,终于露出一丝礼节性的笑:“表弟好,多年未见,倒是一表人才了。”
他的目光又移到四人身上,有些警惕地问道:“这几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