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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金沙峪(九) “对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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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余没有继续追。
她收了剑,转身扑向墙角。
匕首插在池木周的胸口上,血已经流得缓了些,却还是绵绵不绝。
她的手指探过几人的脉搏,果然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灵力,否则这几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制住。
不过还好,这药她能解。
一颗乱跳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了一些,她迅速往三人的嘴里喂了解药,又用灵力冲开几人的穴道。
萧绫轻轻哼了一声,睫毛微微颤动起来。
但是池木周仍然没有动静。
他脸色苍白,一直在失血。
江余跪在他身边,却不敢随便拔刀子,她没有经验,不知道刀尖有没有伤到心脉。
她只好迅速点了几个穴位,又给他喂下一颗止血丹。
身后传来低低的咳嗽声,池云安撑着尚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
“他怎样了?”
江余架起他,额角青筋凸起:“情况不太好,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另寻一个地方落脚。”
池云安从袖中摸出几道符纸,口中低念了几句,几道光纹笼罩下来。
是敛息诀,能抹去他们的气息,让追踪之人无从寻起。
虚弱中的几人,带着昏迷过去的池木周,飞快地离开了村子。
夜风从山间灌下来,身后那片黑黝黝的屋舍像一片沉默的坟墓。
江余将池木周的胳膊又往上架了架,他的呼吸又浅又慢,微弱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没走多远,林木间便隐隐露出一角残破的飞檐。
拨开齐腰的荒草,一座破败的山庙出现在眼前。
江余喘着粗气放下池木周,嘴里还恨铁不成钢地念道:“真是的,上回的还没好透,这次又伤成这样……”
她喊着池云安:“安大哥!你快来看看他的伤口!”
池云安脸色尚且灰白,脚步虚浮地走过来。
“岁岁,麻烦你去寻些柴火来。夜里山中凉,没有火不行。”
江余麻溜地跑到附近,东捡西捡,不多时便抱着一大捆回来。
柴火被放在神庙中央,火焰很快熊熊燃烧起来,将几人脸上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池云安扯开他的衣裳,露出血迹斑斑的胸膛。
他按住池木周的肩头,另一只手握住刀柄。
江余立在不远处,紧张地捏紧了衣袖。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殿内那尊铜像。
铜像高高地立在那里,正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一切,不知脸上的表情是怒还是悲。
神仙大人,你应该会保佑他的吧……
池云安一咬牙,那把直直地扎在胸口的刀子被猛地拔出。
“唔——”池木周闷哼一声,血又重新哗啦啦涌出。
池云安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此刻又要分心替池木周护住心脉,已经是冷汗涔涔了。
池木周脸色越来越差了,江余看着那血迹淋淋的胸口,慌忙跑过去蹲下。
手掌下是发冷的胸膛和微弱的心跳,自己身体里那所剩无几的灵力也一点点流进去。
萧绫靠在殿角,也仍然在昏迷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木头偶尔发出一声脆响,溅起几点火星,又倏忽黯淡下去。
源源不断的灵力输进去,他的脸色终于慢慢好起来。
池云安疲惫地靠在了柱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余长长呼出一口气,用小木棍拨弄了一下火堆。
她望向正在闭目养神的池云安:“安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了?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谁?”
池云安想起这个就头痛,他揉揉太阳穴:“我也不知,许是村子里派来杀人灭口的,甚至可能就是沈昭指使的。”
江余敲着柴火,嘴里碎碎念着:“这个村子好生古怪。”
“那个埋在树下的女人,生前究竟经历过什么?怎会有这么大的怨气?村子里的人也很奇怪,不喜太阳,不喜出远门,老人小孩却可以徒手爬上这么高的树……”
池云安幽幽地说:“其实我觉得,他们可能并非不喜欢,而是不能。”
“而且,这些估计都和那个女人有关。”
江余无奈地叹气:“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回去看看,总不能白来这一趟。”
池云安有些犯愁:“可咱们已经暴露了,现在回去,不就等于自投罗网?”
江余从乾坤袋摸出一只小药炉,弯起嘴角道:“我可以练几颗易容丹出来呀,这易容丹,丹如其名,可以暂时改变人的容颜。到时候咱们换了脸,就算大摇大摆地回去,也保管没人能认出咱们来!”
池云安惊喜道:“岁岁,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易容丹可不比寻常丹药,不仅配方刁钻,而且极其讲究火候。”
他又转而担心起来:“不过……炼制这丹药需要耗费很多灵力,你方才为救我们,想必所耗也不少,还撑得住吗?”
江余俏皮地一眨眼:“别小瞧我嘛!你安心消解灵脉中的淤堵,把身子恢复好,炼药的事情交给我就好啦。”
身后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声,萧绫不知何时醒过来了。
她听到了他们的交谈,手指结了个印,一道屏障笼罩住寺庙。
清冽的声音响起:“我在周围布了一道屏障,能抵挡住一定的攻击。你安心炼药便是,不用管外头的东西。”
两人也不再多言,起身走到殿内另一侧角落中,盘膝坐下,各自调息。
江余安静地坐在火堆前,将乾坤袋里那些奇珍异草倒腾出来。
一样一样的药材被投入壶中,药液在炉中翻滚,苦涩的气味在殿里弥漫开。
天光初透之时,池木周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入目便是斑驳的屋顶。
胸口传来隐隐的钝痛,他垂眸一看,胸口那包扎得妥妥帖帖的。
还好还好,命真大,又被救了一次。
但是,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昨晚的事情在他脑海中一点点回放,虽说小鞭炮并没有吃那东西,但是以她平日里的修为,自个儿能从这么多高手的包围中突围出去就不错了,怎么还能安然无恙地把他们全部带出来的?
这太不合常理了。
他的视线落到火堆那边。
她正抱着膝盖,微微打着瞌睡。晨光映出她眼底那淡淡的乌青,想来是在那坐了一夜了。
池木周的视线在她身上流连了好一阵,衣裳没见血迹……
她没受伤?
难道是她平日里掩盖了自己的修为?
但是这有何必要?
如果她没有隐藏自己的实力,那她便是在短时间内提升了灵力。
池木周的神色晦暗不定,手指微微一蜷。
能短时间大幅度提升功法的,八成都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这些路子和蛊术、毒术什么的都不同,往往都要付出反噬心神之类的极大代价。
她虽是一个喜欢离经叛道的人,可这种事,她怎么会去碰……
她的身上,有秘密。
池木周慢慢起身,朝门口走去。
江余被这脚步声惊醒,头猛地一低,猛睁眼睛。
看清来人的时候,她那眉眼中跃上喜悦:“你终于醒了!”
江余的目光在他胸口的布条上停了停,见没有渗血,手中的木棍又安心搅拌起来。
池木周轻挑眉梢,声音还有点低哑:“你在做什么?”
江余把木棍从小壶中拿出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晃:“炼药呢。不然咱们难道顶着这副模样回村子?”
池木周目光里带上几分探究:“啧,你倒是挺厉害的,一个人能突破重围,把我们三个半死不活的人救出来。”
江余笑着摆手,躲闪着他的目光:“哪有哪有?我只是运气好,那人打着打着忽然就跑了,可能他娘子喊他回家吃饭了。”
池木周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
晨光将她低垂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果然闪过一丝掩饰。
江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心虚地推开他:“看什么看?没见过炼药啊?”
池木周被推得偏了偏,旋即夸张地捂住胸口,“嘶”了一声。
江余看他这样,立刻扒拉起他的衣襟:“怎么了?你伤口裂开了?我看看我看看!”
池木周得逞地勾起唇角,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微微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没有,只是想谢谢你,救了我的一条小命。”
江余一翻白眼,抽回自己的手:“你吓死我了。”
她狡黠地一扯嘴角:“哦对了,我不要听什么口头感谢,回去记得给我备一份谢礼。”
池木周笑道:“好好好,你要什么都行。天上的月亮要不要?我给你摘下来当镜子照。”
“我比较喜欢金子做的月亮。”江余嘻嘻一笑。
她的两指搭在池木周的脉搏上,片刻之后又满意地收回:“不枉我和安大哥给你输了这么多灵力,恢复得果然快。你这身子骨,还算争气。”
“那当然,谁像你,喝完绿豆沙就能跑七八趟厕所。这身子骨,啧啧。”
“我身子骨怎么了?!要不是我跑了七八趟厕所,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我看你,就应该给姑奶奶我磕几个响头!好好谢谢本姑娘的救命之恩!”
“要我磕响头啊?”池木周不恼,语调懒洋洋的,“可以啊,等你嫁给我的时候,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给你磕三个!”
“谁、谁说过要嫁给你了!”
“啧,你这人记性真不好,不过不碍事,我都替你记着呢!”
“……你是无赖吗?”
“对啊,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池木周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江余无话可说。
她背过身去,只咬牙切齿地抄起药杵,把碗里的药材撵得嘎吱嘎吱响。
池木周望着这背影,眼底的晨光化成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