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金沙峪(八) 留得青山在 ...
-
萧绫咬下一口沙青酸露,酸甜的独特滋味在她舌尖炸开。
她顺手将盘子递给其他两人:“好特别的味道,你们也尝尝。”
池木周也拈起一块,嚼了两下后赞赏地点点头。
那双眼睛一直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见他们都吃下那东西,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轻叩了两下桌子。
“笃、笃。”
身后的一群黑影闻声而动,无声无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客栈这边。
池木周又咬了一口,故意咂咂嘴,语调里带上夸张:“东西味道还不错嘛,酸酸甜甜的,好特别啊!”
江余正瘫在软榻上,闻言抬起头,一双眼睛哀怨地盯着他。
她本想呛他两句,奈何肚子又是一阵闹腾,只好捂着肚子又冲了出去。
池云安无奈地笑笑:“你就别引诱她了。她眼巴巴看着,就已经够难受的了。”
池木周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正打算说些什么。
“砰!”
一声巨响,门板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整扇门撞在墙上,烛火被带得剧烈摇晃。
池木周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谁?!”
他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行人鱼贯而入,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清一色的夜行劲装,黑巾蒙面,一双双露出来的眼睛里闪着冰冷的光。
池木周冷笑一声,这么快就来杀人灭口了吗?那可没有这么容易!
他正欲唤剑出鞘,却根本没有反应。
灵力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然在经脉中凝涩不动了。
他瞳孔猛缩,但反应极快。
池木周一边后撤拉开距离,一边飞速探查灵脉的状况。
他退到池云安身边,低声疾语:“师兄!我的穴道被封了!”
池云安心里一咯噔,也试着凝起灵力。
他侧目看向萧绫,却见她也指尖发颤,灵力全失。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那糕点上。
池木周咬咬牙,没时间多懊悔了,对方的长剑早已出鞘。
他们现在和普通人无异,虽然剑法精湛,却只能凭借肉身力量应敌。
手中的若尘虽是神兵,可没有灵力加持,也不过普通的武器,效果大打折扣。
再加之,来的人太多了,而且个个身手矫健,功法不低。
他们虽然杀死了一些人,却始终有源源不断的人补上。
以寡敌众,以凡胎对灵修。
四处都被人围起来了,他们打不完,也逃不走。
很快,三个人就被完全压制住了。
池木周单膝跪地,手背狠狠一抹嘴角渗出的血迹,盯着那个缓缓走进的人。
为首的黑衣人一双鹰眼露在外面,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让人奇怪的是,那鹰眼男人也不杀他们。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出掌,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身后的黑衣人便一拥而上,将几人的手脚用灵索紧紧捆住。
他们像废物一样,被丢到角落里,再也无人理会。
门口传来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是江余。
她一推开门,整个人就被钉在门槛前了。
满屋子的黑衣人,刀光烛影,空气中弥漫着打斗后的狼藉。
她的视线移到角落,那里是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江余心里已经大感不对劲了,可她的脚却跟粘在地上似的,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池木周的声音自墙角传出:“跑啊——!”
声音沙哑而急促,像钝刀划过石板,让人浑身一醒。
黑衣人登时大怒,反手一掌:“闭嘴!”
那一掌裹着暗劲,虽未用全力,却也不是肉体凡胎可以抗的。三人被那掌风波及,相继昏迷过去。
江余回过神来,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么多人,就算她把命搭进去也未必打得过,还是出去搬救兵吧!
木廊上响起急促的咚咚声,她一边跑一边将手指探进乾坤袋中。
手中触到几包药粉,她回手往后一撒。
白色的粉末铺天散开,最前面的一行人猝不及防,捂着喉咙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江余不敢回头,调动全身灵力,拼命往外狂奔。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廊道两侧的木门一扇扇往后飞掠。
可冲出院门的那刻,她的心便凉了半截。
院门外,还乌泱泱站着一帮黑衣人,黑夜黑衣,活像是地府里爬上来索命的鬼卒。
她暗暗叫苦,手中的毒针没剩几根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她扬手射出一部分,可怎么都杀不完。
毒针终究用完了。
只得近身肉搏了。
就算她穴道没被封,但是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几个人?!
一个疏忽,她的手臂就被一条鞭缠住,猛地一拽,整个人向后仰倒。
身后的人趁势而上,将她的双臂反剪,用力一拧。
“嘶——”江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竹意哐当落在地上。
楼上,鹰眼首领负手俯瞰,然后轻轻扣了扣扶杆。
那两人得了命令,押着江余重新回了二楼,将她重新推回房间。
房间里,只有她和这个陌生的头目。
哦,还有晕过去的那三个人,毫无反抗之力。
江余揉揉自己被抓疼的手腕,怒气冲冲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鹰眼不说话,阴冷的视线在她身上滑动着,像是冰凉的蛇在身上爬。
江余被他这态度呛得怒火更盛,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把他们都怎么了?!”
这回黑衣人总算是开口了,语气却仍是轻飘飘的:“我没干嘛啊,就是封了他们的穴道,然后把他们打晕了而已。”
江余见他慢悠悠地踱步,右手一探,唤出长剑,趁其不备直取那人背心!
那人微勾唇角,轻描淡写地一偏身,剑锋堪堪擦身而过。
“好剑法啊。”他转过身来,眼睛里露出几分唏嘘,“只可惜,你的灵力不到位,还是嫩了点。”
话音未落,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凝聚了一团浑厚的灵力,掌风呼啸,朝江余袭来。
她横剑一挡,竹意差点脱手而出。
江余心中一凛,此人的灵力,远在她之上。
江余暗暗盘算着,如果只是对付他一个人,凭自己可能还能周旋一阵。可是门口还有这么多人……
小小的房间内,一时间刀光剑影,墙上添了好几道深深的剑痕。
两个影子疯狂追逐、交缠、分开。
江余靠着剑诀,才和他勉强打了个平手。
她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呼吸越来越急促,已经逐渐变成一口被抽干的井。
那黑衣人显然也看出了她的窘迫,攻势更加猛烈。
终于,江余的剑慢了一拍。
黑衣人一掌绕过她的剑,结结实实拍在她的肩头。后背重重撞在了墙上,喉间咳出一口血。
江余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胸口像被一块重石压着。
鹰眼首领收掌而立,挑衅般俯视着她。
江余抬起眼睛瞪他,本想破口大骂,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着唇将那口血咽回去。
“哦对了,你不是想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我告诉你,我要挖掉他们的灵核。”他慢慢地笑起来,那双锋利的鹰眼弯成了两道缝。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用手指慢条斯理地抹着刀刃,直到它泛起白花花的光。
黑衣人踱到角落,用利刃挨个点点他们的胸口:“你说,我先挑出哪一个人的灵核好呢?”
江余惊骇得声音发紧,呼吸都加重了好几分:“你、你别动他们!”
黑衣人偏过头来,鹰眼似笑非笑:“凭什么啊?我有什么好处吗?”
“非要挖灵核……”江余抿抿唇,“你把我的灵核挖了就好。放了他们。”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你倒是有奉献精神。”
“可惜,你们的灵核,我全都要。”
江余满头黑线,气血又翻涌上来。
“咳咳……你……”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揍我一顿?”那人还在挑衅,“啧啧,谁让你灵力这般稀薄,连自己都护不住,却总想着当英雄。”
江余只觉得这个人啰嗦狂妄,垂下眼静睛不再看他。
她的脑子在飞速转着。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上次那绿色册子,法诀不是更新了嘛……
那法诀能将天地间的灵气强行纳入己身,极其霸道。
不过,都这时候了,还是保命要紧,管不得这么多了!
江余迅速地默念起口诀,源源不断的灵力如决堤之水,猛烈地涌入经脉。
那人自顾自挑衅一番,终于重新举起了那把短刀。
他这会儿倒是没有再磨叽,一刀子直接扎进池木周的胸口。
“噗。”
刀锋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地灌入耳中。
血迹一下洇湿了池木周的胸口。
“我猜,你应该最在意他吧?”他松开刀柄,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充满着猎豹看见鲜血的兴奋。
“你知道我最在意他——那你知道,你的下场会是什么吗?”
话音未落。
一道剑光!
那鹰眼首领尚未看清江余的动作,竹意便便已裹着灵力闪至眼前了。
他猛地一仰,几根发丝被削下来。
一双鹰眼里带上几分饶有兴致,他摸摸脸上那道浅浅的血痕:“你果然能重新恢复灵力,有意思。”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江余翻了个白眼,手中的剑又以破竹之势刺了过去。
鹰眼且战且退,连挡了三剑。
在第四剑到来之前,他逃到了窗边,一脚踹飞了桌子。
趁江余格挡的瞬间,他倒是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溜烟便跳出窗户去了。
江余几步走至窗前,那人早已率着乌泱泱一帮人,麻溜地消失在黑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