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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无厌樽(六) “还是个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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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头落在雕座旁边,安然无恙地滚了两圈。
嗯?没诈。
江余长长舒出一口气,伸手拽池木周的袖子:“下去看看?”
池木周跟着她便迈开步子。
两人在雕像旁转了几圈,又四处摸摸。
江余直起身子:“这上头好像没有机关,什么凹槽啊、缝隙啊,一概没有。”
池木周闻言一挑眉,跃跃欲试:“那直接用武力试试?”
江余正要接话,忽闻甬道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人的视线齐齐扫向出口,神色瞬间绷紧。
几道火把的光从甬道涌了出来,七八个人鱼贯而出。
他们应该是走了其他路的人,身上同样沾满了鲜血与灰尘,面色灰白如纸。
两伙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密室中涌上一股莫名的紧张气氛。
池云安主动从一旁走出,温和地招呼着:“诸位也是被人带到这阵眼来的吗?”
那些人听闻此言,神色才明显松动了几分,眼中浮现出浓浓的疲倦。
灰袍老者朝他们一拱手:“是了。几个小娃娃带的路,走到这里,小娃娃就散了。”
一行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鸟。
“只要打破这个阵点,就可以出去了吧?”
“出去之后是什么?是宝石矿出口?还是另一个幻境?”
池木周靠在雕像上,无奈地一摊手:“不知道,先打破再说。”
江余默默地点着人数,拢共有十几个人,看来这些就是没有提前出去的人了。
想起刚进矿脉时那乌泱泱一群人,她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唏嘘,还是该庆幸。
池云安的目光落在雕像上,温和的声音在石洞中缓缓荡开:“诸位既然到这了,那便合力一试吧。”
大家都想赶紧出去,十几个人各自站定,屏息凝神。
一时间,十几道光柱同时在昏暗的洞穴中亮起,轰然撞击在那雕像上。
攀附在女子身上的小石人开始皲裂,从天灵盖到脚趾,全部变成了碎石。
女子的雕像失去了束缚,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嗡鸣,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一声叹息。
她没有变成碎石,而是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尘土,纷纷扬扬飞向众人。
江余被春日般的光笼罩,脚底一空,整个人像被温柔的手托起,轻飘飘离开了地面。
失重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江余的双脚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光芒散尽,眼前却是另一个炼狱。
这是另一个陌生的石室,此刻应该说是血湖了。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一些人,都是方才那些杀死过稚子的人。
他们身下是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泊,汇成一道道溪流往不知何处流去。
江余还在里面看见了方才在幻境中同行的人,她的手紧紧的拽住了池木周。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每个倒伏的人身上溢出,在空中汇聚成一股粗壮的黑色气流,又悄无声息地流向某处。
是无厌樽。
它安静地悬在那,樽口倒悬,像是一个永远喂不饱的深渊。
石室里,还剩下两个醒着的人,是那对夫妻。
男子半跪在地上,唇角沾着血渍。可他望向女子的眼神,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点不可置信,只有安静的温柔与深情。
女子身上的黑气最盛,几乎要裹挟住她整个人。她脸上完全没有软弱之色,像是一尊冰雕,完美而寒凉。
女子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声音从高处跌落下来:“别怪我,我只是……需要活下去。”
男子笑了,那双眼睛里全是不舍:“我怎么会怪你?我早就说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愿意如何,我都坦然接受。”
男子仰着头,女子低着头,目光隔着沉默的河流对望。
终于,男子又开口了。
他像最后那温柔的斜阳,望着她轻轻道:“若有来生,我们还能再见吗?”
她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颤抖的声音慢慢落下来:“若有来生,你还是不要和我这般自私的人有纠缠了。”
女子猛地闭眼,手中长鞭忽地一抖,鞭梢如蛇一般缠绕上他的脖颈,一寸一寸勒进皮肉。
男子的身体微微发抖,手指无力地抓挠了两下。
可他笑得更灿烂了,他在她的眼底看见了泪光。
终于,他的头缓缓地垂了下去。
无厌樽跟认主了似的,自高空缓缓飘下,绕着她无声地旋转。
“糟糕!”池木周的声音在江余耳边炸开。
话音未落,若尘早已出鞘,裹挟着凌厉的灵力直劈樽身。
“当——!”
若尘撞击在无厌樽上面,刺目的白光炸开,江余忍不住抬起手臂挡住那过分灼人的光。
等她再睁眼时,池木周已经从半空中跌落。
江余几步冲上去,扶住他的手臂,止住他踉跄的脚步。
池木周咳了一声,用手背蹭去嘴角的血,抬眼看向半空中那纹丝未损的无厌樽。
无厌樽贴上了那女子的胸口,黑光一闪,那只樽便没入了她的身体。
女子周身的黑雾骤然浓郁了数倍,眼睛也忽然变得漆黑,整个人从高空直直地坠落下来。
池云安将折扇往空中一展,稳稳地接住了坠落的女子。
头顶的石壁开始破碎,最后的幻境终于崩塌了。
江余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不忘拽紧池木周的手掌。他反握着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让她有了一丝真实感。
在一片晕眩中,那个童声再次响起来:“恭喜各位,游戏结束了。”
再睁开眼睛时,所有人已经回到了进入洞穴前。
思无邪果然在等着他们。
他旁边还有一个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鬼,一个女鬼。
那女鬼一身素白衣裙,长发如墨,面目模糊地像隔着薄纱。
她的身体透明得宛若月光,与满身黑气的思无邪格格不入。
思无邪方才还是不人不鬼的怪样,此刻竟依偎在女鬼的怀中。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窝里,半合着眼睛,竟然露出一种孩童般的餍足。
女鬼半透明的手在思无邪的发顶上轻轻抚摸着,脸上是安静的柔和。
江余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这、这什么情况?”
池木周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她……不会就是神树下那个埋着的女子吧?”
那女鬼死得时间虽长,耳朵却是好的。
她那双半透明的眼睛落在池木周身上,轻飘飘飘过来,快得像一阵风。
池木周还没来得及后退,一只冰凉的手便落在了他的发顶,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女鬼的声音飘荡得如同空谷,“还是个聪明孩子呢。”
池木周的脸瞬间黑了。
他默默一缩脑袋,嘴唇紧紧抿着。
江余:“……”
她看起来,不像是厉鬼啊,没有怨气冲天,没有凶神恶煞,这到底是闹哪一出?
江余咽咽口水:“请问这位……呃……姐姐,您这是……”
她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女鬼身后的思无邪。
女鬼一拍“脑袋”,那姿态活像是一个俏皮的姑娘。
她将掌心摊开,掌心光芒一闪,一只小瓷瓶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女鬼将瓷瓶往前一递,大大方方开口:“我姓柳,叫我柳娘就行。”
她晃了晃手中的瓷瓶:“这个呢,是解药。但是你们吃下去之后,会忘记这里的事情。”
身后的人群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眼睛里显然都是犹豫和怀疑,一时没有人跨出第一步。
柳娘见他们眼里的恐惧,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宽容。
她讲瓷瓶放在一旁的石头上,退后了几步:“你们不用担心,这解药是真的。若是实在不信我,那我也没办法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好一阵。
终于,那个灰袍老者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决绝之色,
反正不吃也是死,不如相信眼前这个女鬼。
老者走到石头前,从瓷瓶中倒出一粒药,塞进嘴里。
众人紧张地注视着他。
只见光芒一闪,老者便消失了。
池云安有些担心:“他们……”
柳娘掩嘴一笑:“药上面附着了传送法阵,他们应该已经到几里开外那破庙里了。”
有了第一个人,余下的人也接二连三的上前,吞下药片。
不多时,其余人都走了,洞穴里只剩下了江余几人。
柳娘咬着手指,绕着他们飘了几圈,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你们……没中毒?”
池云安微微一笑,算是肯定了。
柳娘飘落到石头旁,翘着脚坐下,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问:“你们不是来挖宝的?”
池云安摇摇头,动作坦坦荡荡。
柳娘道:“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这些年啊,来我们这宝石矿脉的人可是络绎不绝,一个个刚进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绿的,恨不得把地皮都刮走两层。”
她的视线认认真真地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可我却从未见过你们这样的。”
池云安拱拱手:“不瞒柳娘子,我等原是不小心被卷入此地的。本来只是想看看这宝石矿有何稀奇的,却没曾想,竟遇上这般离奇的事情。”
柳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地赞许:“我方才在暗处都看见了,不仅不抢宝石,还护着同行者,甚至幻化的稚子。你们的确是一群好人。”
江余见她这样,扯开一个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憋了一路的问题吐了出来:“所以柳姐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和金沙峪里那棵神树……”
话说了一半,她恍惊柳娘脸上的神色僵硬了几分。
柳娘的声音微微沉下:“小姑娘,有时候太聪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