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卡普 “镇北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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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上下夹击，里应外合，大钧官兵同仇敌忾，对那群失了主帅、又遭埋伏士气崩溃的北狄“苍鹰部”残兵的掠杀，不足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尘埃落定。
南宫月立于一片狼藉之中，手中流光轻振，剑身上沾染的敌血露珠般顺着锋刃滑落，滴入尘土，不留痕迹，剑身依旧光洁如新，光华清冷如月。
南宫月归剑入鞘，率先翻身下马，随即伸手，将依旧僵坐在马背上的向文翰也扶了下来。
方才情急之下，他带着这位向大人在敌群中几番冲杀，虽竭力护其周全，飞溅的鲜血还是将向文翰那身青色官袍染透，凝成的暗红厚痂触目惊心。
看着向文翰惊魂未定、脸色发青的模样，南宫月抬手，力道适中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温和轻松道：
“此行不亏，向大人，如今……总算是会骑马了。”
他指的是向文翰竟也能下意识地配合马背颠簸，紧紧抓住鞍桥未曾坠落。
向文翰闻言，愣了片刻，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他抬眼看向南宫月，那张沾染了点点血污的英挺面容，在谷地晦明交错的光线下仿佛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永安朝堂上，对南宫月“银流光月”这个名号何等嗤之以鼻，认为其过于张扬，是权臣僭越的征兆，心中不乏排斥。
可此刻，向文翰亲眼目睹南宫月于绝境中寻得生机，于千军丛中取敌首级，谈笑间强狄灰飞烟灭……
他忽然觉得，这盛名之下，其实非虚。
向文翰朝南宫月努力扯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虽虚弱，却真诚，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另一边，白晔也利落地从共乘的马背上跃下。
他眼神沉静，气息微喘，靛青官袍袖口又被划破了一道。
他默默整理了一下腰间燎然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战场，确认再无潜在威胁。
南宫月视线也随之落在白晔身上，朝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
白晔确实不通马术，但方才短兵相接时，那手刀技与精准射艺，绝非寻常宦官所能及，沉稳老练得让南宫月都感到有些意外和……难得。
幸存的将士们开始默默地清理战场，收敛同袍，收缴战利品。
残阳如血，将山谷染成金红。
南宫月仰头，望向被夕阳染成金红的谷顶，朝着上方那些严阵以待的大钧官兵，郑重地抱拳作揖，朗声笑道：
“多谢此处设伏相助的同袍！诸位想必是镇北关的将……”
他最后一个“士”字尚未出口，谷顶便传来一道少年人清亮昂扬的回应：
“南宫师父！”
只见一道身影竟不等他说完，便从谷顶一跃而出，足尖在陡峭岩壁上几个轻巧的借力点踏，三步并作两步，流畅迅捷地直落谷底，稳稳站在南宫月面前，激起些许尘土。
来人竟是一个尚未加冠的少年！
看年纪约莫十九，与白晔相仿，但气质迥异。
他没有白晔眉宇间那份过早沉淀的郁气老成，整个人如塞外未经打磨的璞玉，蓬勃明亮。
头发是棕浅色，因未到加冠之年，只在头后脖跟处束成一个利落小揪，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风拂过他光洁额角。
这少年眉眼生得极好，就像阳光下舒展的叶片，明澈中汇着毫不掩饰的骄气活力。
他双臂上配着一对做工精巧的秘银护腕，一看便知绝非凡品，再看其腰牌，赫然是“骠骑骁尉”。
而谷顶上那些设伏的将士们向那少年投来的目光，充满信服敬畏，显然这少年便是此处伏兵的实际指挥者！
“南宫师父！”
少年再次激动开口，他看着南宫月，明亮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辰，是毫不掩饰的怀念，更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他当下向南宫月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飞快地禀报：
“卡普受冰云将……先生所命，在此静候南宫将军多时！”
南宫月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姿态懒洋洋的，满是旧识间的熟稔。
他弯起眸子，唇边漾开真实放松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纠正道：
“是监军纪事——”
南宫月上下打量了一下卡普，笑意更深，
“哦？原来是卡普你这小子啊。别那么激动哈，起来吧。”
他语气随意温和，仿佛是家中长辈见到了久别的小辈。
白晔在一旁静静看着，眸光在南宫月难得如此松弛的神情和那名为卡普的少年骁尉之间轻轻流转。
听到卡普是受冰云所命在此设伏，南宫月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安稳落地。
他暗自喟叹，不愧是凌姐，思虑总是如此周详绵密，竟早早在如此关键位置布下了卡普这步暗棋。
待卡普依言站起身来，脸上还泛着见到南宫月的兴奋红光，南宫月却毫无预兆地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卡普屁-股上。
“哎哟！”
卡普猝不及防，惊叫出声，但他显然对南宫月这套“教导方式”习以为常，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立刻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揉着屁股上被踹的地方，眼巴巴地问：
“南宫师父，我……我这次又哪里做错了吗？”
南宫月抱着手臂，挑眉看着他，伸手嫌弃地指了指谷壁两侧那些用作伪装的茂密草丛，精准地点出关键：
“六月的芒夏草到了这个时节，顶端早已抽穗开出了白絮。你用的这些，还是半月前准备的伪装材料吧？颜色虽近，细节不对。骗骗远处的蠢货尚可，若遇上行家，这破绽便是致命的。”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之后再犯这样的错，出去别说是我和……世子教出来的，丢人。”
卡普一听，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像只被训斥的棕毛犬，蔫蔫地挠着自己脑后那个小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是是是，南宫师父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下次一定注意时节变化！”
这一幕落在一直静默旁观的白晔眼中，让他眸光微微一沉。
白晔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南宫月与在永安城中那个压抑隐忍的佥事截然不同。
在这里，面对旧部与晚辈，将军身上焕发出带着棱角的鲜明活力，那是卸下-部分心防的真实。
同时，白晔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将军的一段他所完全陌生的过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骁尉，竟是将军亲手教导出来的？还有将军口中提到的那位“世子”……无数疑问在白晔心底悄然滋生。
但军情紧急，容不得他细想。
那名为卡普的少年已收敛了嬉笑，神色一正，抬手置于唇边，吹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口哨。
谷顶及四周的官兵闻声，立刻开始有序地向下汇合，行动迅捷无声，训练有素。
卡普转而面向南宫月和他身后的众人，郑重地抱拳作揖，嗓音清亮：
“诸位，请随我来！”
少年手臂利落一展，指向山谷北向的出口，
“镇北关——已恭候诸位太久太久！”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卡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