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金帐 他必须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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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王庭，金帐之内。
这座巨大帐幕，并非寻常氈帐。
它以坚韧的白驼毛毡混合黑牦牛绒织就，帐顶中心绣着轮咆哮的金色-狼头图腾，狼眼以红石镶嵌，闪烁着嗜血光芒。
支撑帐幕的十六根主梁用的是寒松木，粗壮无比，其上雕刻着北狄历代英雄征战的史诗画卷和繁复的天狼纹。
帐内极为开阔，可容纳数十人议事。
地面铺设着层层叠叠的厚实兽皮，踩上去寂静无声。
牛油巨烛插在环绕帐壁的青铜猛兽烛台上，兽口大张，吐-出熊熊火焰。
这些烛台与帐中-央一个雕刻着天狼啸月纹路的大紫铜火盆一同，构成帐内主要光源。
火盆中燃烧着混合了香料兽脂的特制燃料，散发出提神醒脑的神秘诡谲异香。
巨大舆图铺在由整块花岗岩打磨而成的石台上，石台边缘粗糙未经修饰。
舆图旁放置着阿史那·咄吉的弯刀“哮月”与象征大可汗权威的狼头仪弓。
阿史那·咄吉双手撑在石台边缘，身躯前倾。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暗金纹的狼王袍，皮袍立领以深色貂皮镶边，更衬他那双灿金狼眸中闪烁的狩猎前的兴奋冷冽。
他眸光扫过围站在桌前的四员大将，嗓音低沉充满力量，如闷雷滚过厚厚云层：
“都看清楚了吗？”
阿史那·咄吉重重地敲在那三个用不知名暗红颜料圈出的关隘上，沉闷响声中所蕴的力量几要直接洞穿地图。
“镇北关，铁壁城，狼烟戍。大钧北境的这三颗獠牙，拔了它们，南下的大门就将为我们洞开！”
阿史那·咄吉直起身，环视四人，决断道：
“永安城的酒宴歌舞，该醒了。是时候让赵寰，让南宫月，让所有软弱的汉人知道，草原的狼，从未忘记该如何撕咬！”
乌尔娜·格根率先上前一步，她琥珀色锐利眼眸死死盯住地图上“镇北关”的那个红点，能穿透地图，看到那座巍峨关城。
她嗓音冷而清晰：
“镇北关，交给我。”
她修长手指划过关隘两侧的山脉，
“陈伯君虽勇，但刚愎守旧。我会亲自带‘赤狼部’的儿郎，从他们意想不到的险峻处打开缺口。他的首级，将是我献给天狼神的祭品。”
她语气中裹着尸山血海般的腥气。
“很好。”
阿史那·咄吉点头，眸光转向阴影中如蛰伏毒蛇的赫连·灼日，
“赫连，你的‘苍鹰’，该飞起来了。”
赫连·灼日狭长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铁壁城”上，他肩头上名为“金乌”的海东青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兴奋地动了动爪子。
“铁壁城，名字起得不错，可惜……再坚硬的墙壁，也防不住内部的蛀虫。”
赫连·灼日嘴角勾起阴冷弧度，
“我会让谣言和恐惧先于我的刀刃抵达，加之给大钧皇帝‘纳贡’时，我们在铁壁城内收集到的详细情报，这座城已不是曾经那样的固若金汤。”
“哈哈哈！好！”
一阵粗豪笑声响起。
拓跋·□□用他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自己坚实胸膛，他指向狼烟戍：
“那这最锐的一块骨头，就由我‘磐石部’来啃！什么狼烟戍，在我眼里，不过是堆稍高的土堆！我的狼牙棒，会把它彻底砸碎！大汗，你只需告诉我，何时进攻，我拓跋·□□和我部的儿郎，绝不会有半步后退！”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有些躁动不安的术律·苏日勒身上，他细长眼睛里闪烁敏黠光芒。
阿史那·咄吉看着术律·苏日勒，沉声道：
“术律，你的‘风骑部’，是我们最快的刀。一旦三关任何一处出现破绽，我要你像野火一样烧进去！撕裂他们的后方，焚烧他们的粮草，追杀他们的溃兵！让你的马蹄声，成为汉人永恒的噩梦！”
“交给我吧，大汗！”
术律·苏日勒舔了舔嘴唇，嗜血兴奋道，
“我的马刀早已饥-渴难耐！汉人的土地，将任由我们驰骋！”
阿史那·咄吉看着他麾下这四员大将，猛地一拳砸在舆图正中-央，野心势要席卷一切：
“那么，就这么定了！”
他眸光再次扫过四人，灿金瞳孔中烧着熊熊烈焰：
“各部即刻准备，秣马厉兵！待到草丰马肥之时，便是我们挥师南下，饮马中原之日！ 这一次，我们要的不是称臣纳贡，是——大钧的万里河山！”
“谨遵大汗之令！”
四人齐声应和，竟引得帐顶那金色-狼头图腾下的青铜风铃震颤嗡鸣，仿佛天狼神也为之回应。
五人身影在盆火光影中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巨兽，映在绘满征战史诗的帐壁上，那些古老英灵好似也即将破壁而出，加入这场即将到来的远征。
帐外，夜风吹过王庭。
舆图上那三道鲜红欲滴的标记，在摇曳火光下仿佛真的开始蠕动蔓延，同三道正在汩汩淌血的裂伤。
山雨，真的要来了，这将是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从这座草原权力核心的金帐展开，率先淹没了北境天空。
………
盛夏午后闷热得没有一丝风，铅灰云层低低压着永安城的飞檐，仿佛随时都要坠落。
陈家府邸的书房内，窗棂大开，却驱不散半分暑气。
檐角那串铜质风铃，此刻被一阵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湿气热风，吹打得急促作响，搅得人心神不宁。
陈叔宝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晌未翻一页。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莫名憋闷，像被湿透棉絮堵着，呼吸都有些不畅，却不知是这难耐暑热所致，还是源于心底那股没来由的惶惑。
近些日子，他总是食欲不振，隐隐担忧心悸，那感觉虚无缥缈却又异常清晰，仿佛来源于血脉深处对远在北境的兄长陈伯君的遥遥感应。
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起身踱步时，家仆捧着一封信，快步走了进来：
“二少爷，北边大少爷的信到了。”
听到是兄长的家信，陈叔宝一直悬着的心才稍微顿了顿。
他挥挥手，屏退了左右，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封带着路途风尘的信函。
当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的瞬间，目光甫一接触上面的字迹，心脏便猛地一沉。
不对！
这不是兄长陈伯君的字迹！
那笔迹虽然极力模仿兄长的沉稳风格，但在一些勾折转承的细节处，分明是另一个人的习惯。
陈叔宝对兄长的笔迹再熟悉不过，绝不会认错！
他强压下心底瞬间涌起的恐慌，将信纸凑到眼前，反复研读。
信的内容看似寻常，依旧是兄长一贯的口吻，询问家中近况，叮嘱他注意身体，谈论些北境风物……
但陈叔宝看得越是仔细，脸色就越是苍白。
他看得明晰，读懂了其中只有他们兄弟和极少数心腹才知晓的暗藏密语。
“前方军情大变，铁壁城破，王振川被俘，狼烟戍遭围，伯君出关助援遇袭，中毒受伤，情况危急……”
“此信乃冰云先生仿笔，代为传讯，恐有不测……”
“速告南宫月，北疆有变，十万火急！”
每一个隐藏在寻常字句下的真实信息，都狠狠砸在陈叔宝的心上。
兄长出事了！北境出事了！
就在这时——
“轰隆——！”
闷雷在天际炸响，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豆大雨点密集地砸在屋顶瓦片、庭院青石上，瞬间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水幕之中。
陈叔宝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不及换件外袍，也顾不得唤人备车，一把抓起靠在门边的那把油纸伞，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门外那如注暴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摆和鞋袜，他撑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入雨幕，朝着南宫月将军府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他必须立刻见到南宫月，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兄长……北境……等着救援！
………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金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