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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了尘 “是啊,我 ...

  •   次日清晨,白晔悠然转醒。

      窗外天光已亮,柔和光线透过窗纸。

      身侧床榻边缘早已空荡,余些许褶皱证明昨夜曾有人在此停留。

      将军不知何时已然离去,悄无声息,如他来时一般。

      白晔拥被坐起,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松快安宁。

      虽然前半夜因那场烈火梦魇而深陷惊惧,辗转难安,但后半夜自将军到来之后,他便睡得格外沉实安生。

      那些灼人幻象被将军带来的安定气息尽数驱散,连梦境都变得一片平和。

      他起身梳洗,换上内官监掌印太监那身靛青官袍,束好银带,将满头白发一丝不苟地拢在官帽之下。

      推开未烬轩那扇轻薄木门,阳春三月的温煦阳光下,略带花香的微风瞬间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碧空如洗,湛蓝天幕上竟已飘荡着无数色彩斑斓的纸鸢。

      永安城的百姓们正趁着这大好春-光,竞相放飞着对新一年风调雨顺、平安喜乐的祈愿。

      他的眸光无意间掠过天际,猛然定住了……

      就在他师弟妹们居所的大致方向上,有四只纸鸢格外醒目。

      它们依次排开,从大到小,颜色分明:纯白、靛青、明黄、玄黑。

      白、青、黄、黑。

      这四种颜色,恰好对应着他自己白晔,二师弟青铄,三师弟黄简,和年纪最小的小师妹墨濯。

      是师弟妹们!

      自己向他们再三强调不要来找正在走险境恶棋的自己,但他们也依旧在以自己的方式,在这春日里寄托着思念,惦念着他这个师兄。

      白晔昨夜被将军抚热的安定心,此刻更是升腾起被牵挂着的扎实暖意。

      在这偌大永安城中,他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白晔站在门口,静静地望了那四只纸鸢许久,唇边不自觉地泛起真实笑意。

      春风拂过他官帽下漏出的几缕银发,良久,他定了定神,将所有柔软心绪尽数收敛,重新封存于心底深处。

      转身,迈步。

      他向着那巍峨森严的宫城方向,稳步走去。

      今日,他依旧是那个需要谨小慎微、洞察秋毫的内官监掌印太监,有成堆的宫务、账目、人事安排等待他去处理,更有那位心思难测的陛下,需要他时刻小心地伺-候在侧。

      他的背影在春-光中清瘦却挺拔,步伐沉稳地一步步融入帝都清晨的繁华喧嚣之中。

      ………

      永安城西,一僻静茶楼的二楼雅间内。

      窗扉半掩,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南宫月与陈叔宝对坐在一张简朴梨木桌旁,桌上两盏清茶热气袅袅。

      陈叔宝神色凝重,还是先拣了些稍好的消息说:

      “桂魄兄,北疆近日……表面看来,倒还算平稳。好消息是今年开春雨水充足,风调雨顺,地里的谷物抽芽极好,想必定是个难得的丰收年。边关将士的粮草供给,或可稍缓一口气。”

      他顿了顿,转而低沉道:

      “只是……那位在永安‘称臣’后离去的大可汗阿史那·咄吉,自回归草原本部后,便再无声息,如石沉大海。家兄已深感其中必有猫腻,以那狼王的性子,绝不可能如此沉寂。但诡异的是,对方至今一无所动,镇北关所部派出的数批精干密探,竟也未能带回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南宫月静静听着,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眸光沉凝如水。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阿史那·咄吉……他就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最有耐心的狼,不动则已,一动,必是瞅准了要害的致命之招。如今的平静,比刀兵相见更让人心难安。”

      他抬起眼,看向陈叔宝,眼中闪过清晰的痛悔自省:

      “玉生,这些日子,我反复思量此前种种,深感失误……究其根源,是我南宫月太过傲慢。”

      他嘴角泛起苦涩弧度,

      “我自以为算计颇深,布下的局看似无懈可击,却恰恰忘记了最关键、也是最无法掌控的一环——天子,陛下他的态度。”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憾恨出声:

      “我算准了阿史那·咄吉的野心与行动,算准了地利与时机,却独独未能算准陛下在那关键时刻的抉择……导致错过了将其一举格杀的最好良机,纵虎归山,酿成今日北疆隐患。此乃我之过也。”

      陈叔宝见他神色沉郁,语带自责,不由得温声劝慰道:

      “桂魄兄,切勿过于苛责自己。‘心’本就是这世间最难把控揣度之物,何况是帝王之心?我等臣子,能竭尽所能,避免此次阿史那·咄吉在宫城内骤然发难,造成更大的动荡与损失,已然是侥天之幸,你做得足够好了。”

      南宫月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有些疲惫地向前倾身,将手肘支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另一只手伸出,有些孩子气地逗弄着桌角油灯里跳跃的灯花。

      橘黄火苗在他指尖摇曳,映得他眸色明明暗暗。

      “玉生,我知道你是想宽慰我……”

      他嗓音闷闷地沮丧道,

      “但你这样说,于我心底,终究只是隔靴搔痒。我……我还是忍不住要自省。”

      他盯着那朵小小灯花,如在凝视自己决策上的那个黑洞,

      “与陛下相处近二十年,我明明……明明可以更精准地薅住他的脉,知晓他在想什么,顾忌什么…… 可我总是倔着性子,卡着一根无用的筋,非要与之较劲,才导致了关键处的失误……”

      他沉默了片刻,灯花噼啪一声。

      再开口时,已是痛定思痛的决绝:

      “未来……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他直起身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醒,

      “大事面前,个人的意气,终究要让位于家国存续,不是争那口气的时候。”

      雅间内一时寂静,窗外隐约传来孩童追逐纸鸢的欢笑声。

      北疆的宁静能持续多久?

      无人知晓,但他们都明白,在下一次风暴来临之时,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能再有任何疏漏。

      ………

      永安城北山普渡寺,后山。

      一处已经被香客遗忘的偏僻禅院,蜷缩在古木森森的阴影里,青苔爬满了石阶。

      禅院静室内,光线晦暗。

      一盏莲花长明灯在佛龛前摇曳,光晕昏黄恍惚。

      一位僧人背对着门,身穿一件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灰色僧袍,更显身形清癯单薄。

      他肩背挺直地跪坐在蒲团上,几乎化为一尊沉寂雕像。

      枯瘦但修长的手指间挂着一串磨得温润的佛珠,另一只手节奏平稳地敲击着面前的木鱼。

      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凝固安宁。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穿着朴素僧衣的带发小童——灵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小脸因极速奔跑泛着红。

      僧人敲击木鱼的手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嗓音温和得像拂过佛院的风,安抚道:

      “灵珠,莫要着急,仔细脚下,别摔着了。何事如此惊慌?”

      灵珠抚着胸口,急切地说道:

      “了尘大师,有人找您!有人找……”

      了尘大师执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佛珠间吃力相扣。

      有人找自己?这真是……太稀奇了。

      他这里,除了定时送饭食和必要用度的普渡寺僧人和这个心思纯净、被他收养在身边做些杂事的小童灵珠,早已是世人……尤其是那端坐皇城中宫明堂的人刻意遗忘的角落。

      还未等他细想回应……

      “兹拉——”

      身后那扇老旧不堪的禅院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毫不掩饰的声音不请自来,强行侵入了这片方外之地。

      了尘缓缓放下木槌,将佛珠捧在掌心,双手合十,依旧保持着背对来人的姿势,平稳无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位施主,若是欲往普渡寺正殿供奉香火,您……走得太偏了。此地乃贫僧清修之所,不接待外客。”

      来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只听一声低沉轻笑在寂静禅室内响起,那声音接着说道:

      “此地……甚是偏僻清幽,甚佳啊。”

      这个声音!

      了尘浑身猛地一震。

      他一直平静如古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清晰裂痕。

      那双因中毒而常年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那是一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凤目。

      瞳仁是毫无生气的浑浊灰白,严冬冰封湖面般倒映不出任何光影,一片空洞死寂。

      他难以置信地失声惊道:

      “你……你竟然没有……”

      那个“死”字,终究卡在喉间,未能出口。

      来人又是轻轻一笑,嗓音是历经劫波后的沧桑决绝,肯定了他的猜测:

      “是啊,我……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了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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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明天22号《永安侯世家》先一口气更新24章,然后持续日更(不好意思,打字手速终究没那么快,拼尽全力写了无法战胜全部呜啊ORZ)! (PS.【划重点·划重点·划重点】因为讲述的是世子金曦的故事,绕不开南宫月与金曦的过去相识相知的过程,如介意/不感兴趣,直接跳章节至第3卷即可,但欲了解前尘全部经过和之后情节发展,十分建议阅读。)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