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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恶意 ...
“白公公,你请我过来是……”
曹敏同知心下满是疑惑。
他今夜恰好在五军都督府值夜,正对着自己公室里那盆心爱的兰花修剪枝叶,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来报,说官道遭人破坏,情况紧急。
白晔公公是内侍,不便处理外务,特来请距离最近的五军都督府长官前去处置。
破坏官道?
曹敏放下兰花剪,觉得稀奇,这年头还有人大晚上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但他并非尸位素餐之辈,还是立刻点了都督府的一队守卫,随着那小太监速速赶来。
此刻,他刚到场,便听见白晔那清冽的声音正带着十足的痛心疾首说道:
“曹大人,大可汗夜袭破坏官道,我竟没想到原竟是诸位驿站的友人在此接连破坏,实令我心寒!”
白晔说着,手掌向陷坑处一引。
曹敏同知顺着白晔所指的方向向前一看——
这一看,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只是白公公口中简单的“破坏官道”?!
那骑着马、面色阴沉立于陷坑旁的,不是北狄大可汗阿史那·咄吉又是谁?!
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眼前这阵仗:所有北狄人皆身穿黑衣夜行,车轮上绑着厚厚的布条以消音,无一人举火把照明,行进方向直指宫城!
那些陷入坑中的车辆,陷进去极深,那坑里分明是修缮道路刚浇灌下去、尚未干透的三合土!
再看那车辙痕迹和车辆吃重的样子,里面装载的绝非普通物品,必然是沉重之物,其内容不言而喻!
这哪里是破坏官道?
这分明是……武装潜行,意图不轨!
目标直指皇城中宫!
曹敏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脏狂跳,手心里瞬间沁出冷汗。
此事之严峻,性质之恶劣,已远超白公公所说的“破坏官道”范畴!
这是足以引发两国战争的惊天大事!
他立刻上前一步,越过白晔,目光锐利地直视阿史那·咄吉,声音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提高,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大钧官员的威仪:
“阿史那大可汗!深夜在此,如此装束,此行此举,可否给本官一个解释?!”
曹敏一边说,一边暗暗给身后的都督府守卫使了个眼色,守卫们立刻悄然散开,形成隐隐的包围之势。
曹敏同知此刻无比清醒,必须立刻控制住场面,并将此事火速上报!
而站在一旁的白晔,依旧维持着那副“痛心且意外”的表情,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易察觉地扫过远处那片高楼阴影,与藏身其中的那道冰冷目光,有了一瞬无声的交汇。
陷阱已成功触发,猎物已入彀中,接下来,就看这网如何收了。
而阿史那·咄吉,面对曹同知的质问和周围隐隐的包围,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撕破脸皮,还是……寻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电光火石之间,阿史那·咄吉已然权衡了利弊。
先前与南宫月的交手让他清晰认知到对方的实力,此刻若硬拼,隐藏在暗处的南宫月必然雷霆出手,自己和乌尔娜联手或可暂时勉强抵挡,但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大钧官兵,更何况,这里是永安都城,是大钧的绝对主场!
他原本的计划是凭借黑夜和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中宫,擒拿大钧皇帝赵寰,以此胁迫群臣,成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奇功。
万万没想到,竟在这半路的阴“坑”里翻了船!
不行,绝不能在此刻硬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必须要保存实力,以图后计。
心念一定,阿史那·咄吉目光中的锐利和杀意迅速收敛,转而闪烁出几分看似诚恳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静甚至温和下来,仿佛刚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
阿史那·咄吉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地运用了大钧臣子的礼节,竟开始有条不紊地解释起来:
“曹大人,白公公,切勿误会。”
他近日新学的大钧官话依旧带着口音,但语气显得十分“坦诚”,
“臣君所部确有紧急事务,需连夜出城处理。之所以以布包裹车轮,实在是担忧车马喧嚣,惊扰了永安城内已然安寝的臣民百姓,一片体恤之心,还望明鉴。至于此行装束……亦是为了行事便捷,不想徒增麻烦。”
他侃侃而谈,列举了一系列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的理由。
曹敏同知在一旁听着,心中暗道:
鬼才信你这套说辞!黑衣夜行、车轮缚布、直指宫城、车载重物……哪一条都指向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作为官场老手,他深知此刻撕破脸皮并非上策。
曹敏面上并未流露出任何否定或质疑,反而顺着阿史那·咄吉的话说道:
“原来如此。既然大可汗有如此紧急要务,事关重大,更当与下官一同面见陛下,亲自陈情解释,方显郑重,也免却悠悠众口。”
曹同知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至于大可汗所部车辆既已陷入泥淖,为免妨碍官道,便先由我方大钧官府暂时收缴看管,望贵部人员切勿随意走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是要将人和武器分离,彻底控制住现场。
阿史那·咄吉闻言,脸上竟无半分怒色,反而显出几分“理解”和“配合”,当即应和下来:
“曹大人所言极是,理当如此。”
他甚至回头给乌尔娜·格根使了一个严厉而明确的眼神,示意她以及所有北狄武士不得妄动,一切交由曹敏处理。
乌尔娜·格根对大可汗的能力深信不疑,尽管心有不甘,还是重重点头,用北狄语低喝一声,原本有些躁动的北狄众人立刻安稳下来,不再试图挣扎或反抗,任由大钧官兵上前,一一接管陷入坑中的车辆和武器。
白晔在一旁冷眼旁观,深知自己内侍的身份不便在此时过多置喙。
他见局面已被曹同知控制,便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恭敬却疏离:
“请吧,大可汗。”
他身后那些手持火把的兵士也随之让开了一条通道,火光映照下,通往皇宫的道路清晰可见,却又仿佛布满了无形的荆棘。
阿史那·咄吉整了整衣袍,翻身上马,面色平静地随着曹敏同知以及一队精锐官兵,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阿史那·咄吉策马,在曹同知及官兵的“护送”下,缓缓经过依旧躬身立在路旁的白晔的时候。
就在那交错而过的瞬间,阿史那·咄吉的目光如冰冷刀锋般扫向低眉顺目的白晔。
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减缓速度,只是用一种语气很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陈述一个早已看清的事实,低声抛下一句:
“你是他的人。”
这五个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阿史那·咄吉心想,没想到从自己踏入永安城的第一天起,身边就被安插了这样的一个人物。
使团的一举一动、所需物资、乃至可能的动向,恐怕都通过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采办太监,被南宫月了如指掌。
一股被愚弄、被窥视的愠怒在阿史那·咄吉心底升腾,真是小看你了,白头发的阉人。
面对这近乎指控的断言,完全听懂阿史那·咄吉弦外之音的白晔,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白晔缓缓直起身,微微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不卑不亢地轻声回应,声音恰好能让对方听见:
“我不知您是什么意思,大可汗。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
阿史那·咄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他当然没指望对方会当场承认。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白晔那头显眼的白发,以及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眉眼轮廓时,心中猛地一沉!
那股从第一次见这白发阉人就隐约存在的熟悉感,在此刻骤然在阿史那·咄吉心里变得清晰无比!
他终于想起来,这阉人眉眼间的神韵,有几分像谁了!
目光微凝,阿史那·咄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恍然、讥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郁。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无不嘲讽地说:
“呵……他的口味,还真是始终如一……”
这句话带着某种洞悉隐秘的恶意。
说罢,阿史那·咄吉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白晔一眼,头也不回地策马前行,跟着曹敏同知,朝着那深不见底的皇宫方向而去,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必然不会愉快的觐见。
阿史那·咄吉的最后一句话,让白晔脸上那抹程式化的微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白晔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但他迅速收敛,依旧不动声色,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白晔目送着阿史那·咄吉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看着北狄使团的人马被大钧官兵逐一缴械,车辆被仔细搜查、收编。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
他的眸光下意识地转向远处那座高楼的阴影——
然而,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方才在那默然伫立、手握流光剑准备随时亮剑的南宫月,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暗流,却比之前更加汹涌莫测。
白晔独自站在原地,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无人能窥见他此刻心中的思绪。
东方渐曙,曦光已现。
渐渐涌上来的光将永安城的轮廓染上一层淡金。
白晔站在原地,望着正在被清理的陷坑和收缴的车辆,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几日前,与将军在那盏孤灯下的夜谈。
………
二月朔晚,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听完将军的整体谋划,白晔恭敬地问道:
“将军计策精妙,白晔已明白将军意思。只是……这发难的时间与具体地点,该如何确定?”
南宫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
他指着铺在桌上的官道图,分析道:
“那狼崽子是磨牙蓄势、追求必杀一击的主。我之前伤了他,他虽恢复得快,但在伤势未完全好利索前,绝不会轻易妄动,免得留下破绽。估算一下他那非人的疗愈速度,雷霆一击,应该便在这几日了。”
他的手指在图上滑-动,最终用毛笔在一个关键节点上重重一圈。
“至于地点,我思虑再三,比对各方官道,狼崽子若要行动,必经此处。”
他点着那个圆圈,
“此处巡视相对较松,道路不宽不窄,既便于隐蔽行军,又能保证速度,是他最好的选择,所以我们选择在此处设陷。而且,”
南宫月抬眼看向白晔,眼中闪着精-光,
“选择此处,还有一个好处——此处离五军都督府很近,你可以顺势去找曹敏同知与你接应,这几日他夜里当值。”
“曹敏同知?”
“嗯,我一个爱养兰花的上司,人文气了点,但为人还算靠谱,关键时刻能顶事,他会及时行事的。”
南宫月语气肯定,将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白晔听,确保每个环节都清晰无误。
“到时候,白晔你提前请示陛下,”
南宫月继续部署,
“就说你经过此处,发现官道受损。眼下正是四方使团来朝岁贡之时,关乎国体颜面,请求夜间加急修复。陛下最好面子,尤其在意这种‘天朝上国’的体统,他必然会同意。”
“是。”
白晔一一仔细在心里面记下。
“至于坑的大小深浅,”
南宫月信任地看着白晔,
“我之前让你详细调研过北狄车队的制式和重量,我相信你能办得恰到好处。甚至……”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还能给他们再加点‘料’,让他们陷得更‘舒服’些。”
“必不负将军所托。”
白晔深深行了一礼,心中已有了具体的实施方案。
交代完所有细节,南宫月朝白晔狡黠地眨了眨眼,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扭了扭腰,一副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的活泼模样。
“将军,您现在要回府吗?”
白晔见他起身,下意识问道。
“不不不,”
南宫月摆了摆食指,脸上露出一种孩子恶作剧般的、笑吟吟不怀好意的表情,
“我现在啊,要去‘夜袭’官道,刨几个石头去。”
他看着白晔微微睁大的眼睛,笑着解释道:
“没人先去‘破坏’一下,总管公公您后来哪来的借口去‘修’呢?”
南宫月笑得狡黠,连那颗虎牙都露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
回忆至此,白晔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陷坑,心中唯有叹服:不愧是将军,当真算无遗策。
希望一切如将军所愿,借此良机,一举得除,以绝后患。
白晔袖袍下的手紧紧握了握拳。
待北狄一行的人马车辆被带走后,他收敛心神,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吩咐下属道:
“等大可汗一行的车马完全拉出后,仔细清理现场,继续履行我等职责,将这段官道好好修好、修平,莫要耽误了明日百姓通行。”
晨曦中,工匠们开始忙碌起来,继续修整官道,唯有地上尚未干透的三合土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诉说着刚刚过去的一切。
小月: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我爱干[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小晔还在蒙在鼓里,还没转个弯来,没事没事,慢慢转~先纯够了,我们再邪起来,更酸爽(小晔像弹簧,压力越大,爆发越大)[紫糖]
其实狼弟并不觉得他义兄口味始终如一,他觉得他义兄口味堕落了,差评(在这里纯粹嘲讽小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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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段评啦~期待大噶段评捏!!(注入更新能量!啪啪啪打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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