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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四十五章 约 约。 ...

  •   暮色将淋漓赭橘倾满西天云窟,熔金般的光潮汹涌而下,空阔校场一隅中身形若剑峰乍削的金曦正迎风练刀,白练劲装裹覆矫健肌骨,汗珠沁透几缕飞扬的碎发。

      青年手中黯尘饮风长吟,将熔金暮色贪-婪吸附,其执握着的幽邃刃身恍若缕凛冽夜色。

      他所舞的剑招已是心道,乃随心剑法第八重“无羁”。

      此境玄妙,百年武林臻此巅峰者寥寥,此境讲究的是心念剑意无拘,天地万物皆可为凭,亦皆不为碍。

      昔日招式早已熔融无形,动如天风裹挟崩云怒霆,静似沧海承纳暗潮星垂,他人影流转腕间精微寸劲一吐,黯尘陡发沉浑嗡鸣,剑气暗挟千钧瞬息卷起校场积尘,煌煌落日穿过微尘罗幔,被刀光切割为万道流金的飞霞。

      金曦沉浸在这心剑合一的玄妙之境时,一阵脚步声突兀闯入。

      “金大明,你小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来人一阵风似地卷到校场边缘,手里挥舞着一条穿着木棍烤得金黄微焦的肥美河鱼。

      此人套着件被火星烫出无数小洞的皮围裙,头发乱蓬得好似被狂风蹂-躏过的鸟巢,发丛里细碎金亮的金属颗粒砂随着他行动簌簌地往下掉,乃是镇北关最年轻也最爆炭脾气的锻造大师,欧炎启。

      举着烤鱼的欧大师犹如擎着讨伐檄文,怒指校场中已无奈收刀看过来的金曦:

      “你又拿老子的熔金聚火炉烤鱼,这可是老子我掉光八把头发方才校定火候的炉王,是专给凌绝弓淬火、给铁浮屠关键部件回温的炉子,一丝火温之变足以定神兵成败,你、你居然用它烤这玩意儿?!”

      金曦手腕轻旋将黯尘悄无声息滑入玄鞘,脸上哪有半分练剑时的沉凝,桃花眼已然弯成两泓清月,嘴角上扬的笑混着点得逞的小狡黠,他几步已迈至近前,语调亲昵又理直气壮道:

      “启哥~消消火气嘛!这不寻思着咱们偌大一个镇北关就数你欧大师那尊炉子火候最稳最匀嘛,”

      他熟稔地将欧炎启手里那条烤鱼劫掠过来,举到对方面前,

      “即是神炉岂能只淬金铁?这鲜鱼筋骨的化生之路不也非它莫属?您闻闻这气韵,这脂色,哎~我可是特意挑了条最肥美的给启哥您留着,用炉心的余温慢煨着呢,这会儿入口……”

      “嘿,保管焦酥脆响,嫩滑流汁!”

      欧炎启嗓子不争气地咽了两下唾沫,低头看看金曦手里确实烤得金黄诱-人饱满的鱼,又抬眼看看金曦笑得坦诚无辜的脸。

      “哼!”

      大师脸上怒意未消,身体无比忠实地劈手夺回烤鱼,送到嘴边嗷呜就是一-大口,焦脆鳞皮在齿锋间崩裂爆响,滚烫雪嫩的鱼肉裹挟着鲜咸盐粒汹涌撞进口腔……火候当真绝妙丝毫无半缕焦苦,鱼油丰腴与白肉甘润融和得天衣无缝,实实妙到毫巅。

      欧炎启三下五除二地嚼咽吞肉,顷刻一条肥鱼便被啃成了光溜骨架,末了还本能地咂摸了下油渍麻花儿的手指。

      大师将鱼骨远远撇开,鼻音浓重地拉长了调子,慢火煨炖般地拿腔拿调:

      “啧,行……吧!这次看在这条鱼的面儿上就算了。不过金曦你可给我记好了,下次你那把黯尘要喂它上油保养的时候,可别怪你启哥我在你前面插几个急件啊。毕竟,炉子要淬炼的东西多了,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对吧?”

      金曦闻言笑得更欢畅了,尾音高高扬起:

      “哟,怕啥呀,启哥!”

      “等到那时节嘛……简单!我让月早点蹬你那门槛,提前去帮您看看炉火旺不旺,顺手拉拉你宝贝风箱……顺道儿啊~不就顺便排个队了?”

      “……”

      欧炎启愣了足有三息,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悲愤吼声要掀翻校场,他气得都原地转了个圈儿:

      “我糙,金大明!你们俩现在真是一个被窝捂透了的鬼精魂儿,还能这么算计你启哥?!南宫月那小子看着像块冰坨子似的闷葫芦,但实际上跟你一样一肚子坏水!”

      “让他来……那跟直接把你插-进老子炉口第一个火苗尖儿上有屁的区别?!”

      金曦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欧炎启结实的肩膀,眉眼弯弯道:

      “能者多劳嘛,启哥,谁让你是咱镇北关……不,是整个北伐大军,顶顶缺不得的锻造大师呢!炉火好,手艺更好,人嘛——”

      “也更更好!”

      欧炎启被他这连珠炮弄得满腹炸药顿时哑了火,他愤愤地甩开黏在他肩上的热情爪子,落荒而逃般转身:

      “滚……滚滚滚!少拿迷魂汤灌我,再有下次老子连你人带鱼一起扔炉里回炉重淬成铁疙瘩!”

      ………

      铁壁城垣上朔风卷玉尘,雪是后半晌开始下的,起初零星飘着,待到暮色四合时便扯絮般绵密起来。

      浑沉如铅的天色与远方山峦雪脊连成混沌银灰,风旋起雪沫子在城堞间呜咽盘桓。

      风雪交织的苍茫帷幕中,卡普裹得像只塞足了絮的圆润球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城头。

      少年脸蛋儿冻得殷红似冬枣,他怀里紧紧抱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练习铁剑,棕头发上落满的雪花织了顶毛茸茸的白帽子。

      他刚刚终于将气劲完整地贯注剑锋,劈开了第七块厚重的草垫,标志着他随心剑法第二重已然初成。

      卡普心口揣了只扑棱棱的火雀,急切地要将这天大的好消息捧到师父面前。

      风啸愈厉的城头上视野豁然洞开,呼出团团白气的卡普眸光急掠,前方不远的临垛凭栏处一道青白身影映入眼帘。

      纷扬坠洒的碎玉琼芳无声栖息于那人的肩头发顶,满头如雪的白发被一根青玉长簪齐整地束起,在头顶结成一个端正的成人发髻,鬓角几绺稍短银丝桀骜地挣脱了束缚,在凌厉寒风中被反复撩起,与飞旋雪屑竟难辨彼此。

      身姿挺拔如一柄剑,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令其弯曲分毫,他的眸光正穿透层叠飞雪向北眺望,苍莽似素幔的雪野铺陈向狄虏蹄痕纵横的幽州故壤。

      世子师父这一瞬间静默凝视远方的模样让怀揣满腔雀跃攀上城头的卡普心神莫名一扣,总爱揉乱他头发、会赖在南宫师父帐中耍贫嘴的世子师父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卡普抱着铁剑,哒哒哒地踩着厚厚绒雪跑过去,稚嫩嗓音兴奋邀功道:

      “世子师父!快看我!!”

      他努力踮脚捧举怀里的铁剑,剑身上还沾着草屑和未化的雪,

      “随心剑法我终于练到第二重啦,你看,剑!”

      凝伫于风雪尽头的身影在卡普呼喊的刹那便蓦然回首,清亮炽热的桃花眸弯如双勾月,金曦立刻矮身半蹲,视线与小弟子一双眼精准齐平。

      他伸出温热的手掌亲昵地拂去卡普头发上和肩上的积雪,揉了揉“白帽子”下的毛茸棕发。

      “嘿!卡普好小子,不愧是我金大明的开山大弟子,才十一岁的筋骨就要成大气候了!”

      卡普小脸霎时爆红,他清楚自己根骨不算出众,时不时还会偷个闲躲个懒,但此刻被自家世子师父这般热烘亮堂地一夸,简直像灌下一碗热腾腾的蜜糖水。

      少年不禁昂起头,棕圆眼倒映着金曦灿烂的笑颜,卖力地将自己小胸脯挺成骄傲的小鹌鹑:

      “明明是世子师父教得好!”

      金曦闻言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惯性地抬手就往脑后去捏-弄自己跳脱的银辫梢,可五指触到的是以玉簪箍束得紧实端庄的发髻结。

      冠礼毕,行过成人礼后便是大人,可没有小辫子再让自己揪了。

      于是他的手索性一转,骄傲地拍了拍卡普的肩头,冲着小弟子哈哈一笑认了下来:

      “嗯!是你师父……金大明我啊教得实在太好,真真是功不可没!”

      一个清泠声音贴着砖墙漾来,淡淡戏谑道,

      “你们两个再这般互相自吹自擂,怕是要左脚踩着右脚凭空飞到九霄天外去舞剑了。”

      只见南宫月闲适地坐靠在城墙避风垛后的石阶上,鸦黑长发在后颈处松松一系,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撩得凌乱,身上铁浮屠重铠正暗光流转,其膝头正稳稳横着流光剑,他正用一块素白软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刃。

      北伐大军即将再次开拔,要趁去年大胜之威,一鼓作气直取幽州所余的十州。

      此刻难得的短暂宁静里,他旁观城垛边师徒上演的你捧我夸原地螺旋升天的精彩戏码,不由地勾起嘴角。

      “南宫师父教得当然也是一等一的好!对不对啊,卡普?”

      金曦立刻转头,笑着隔着风雪朝南宫月眨了下左眼,无缝衔接地补充道。

      卡普立刻化身最虔诚的小信徒,像小波浪鼓一样猛猛点头,小脸上明晃晃写着世子师父说的都是天理!

      南宫月看着他俩一唱一和浑然天成的模样,终是忍俊不禁地摇首,溢出声轻笑。

      金曦眸光扫过卡普怀中铁剑,他重新深蹲下身,笑吟吟地再给他的小徒弟心里添上一把旺火:

      “卡普啊……你喜欢世子师父的黯尘吗?”

      卡普一惊,黯尘可是世子师父从不离身的神兵!伴随他征战北疆,立下赫赫战功,可是所有习武少年心中憧憬的梦。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

      “喜欢!”

      金曦笑着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眸光郑重起来:

      “好!那今天就让你南宫师父也一起做个见证。”

      他伸出手握住卡普的小手,于风雪中朗言道:

      “世子师父今天说了:如果我的开山大弟子卡普,勤勉不辍,不断努力,有朝一日……”

      “练成随心剑法第七层通明之境,那为师我呀就把黯尘亲传于你,到那时候为师也就能安心解甲,退隐林泉喽~”

      卡普听得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肉饼,他扭头向南宫月望去,想从南宫师父那里得到确认:南宫师父,世子师父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当~然~世子师父我啊,定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金曦握紧卡普的手,扬眉看向一旁擦拭流光的南宫月,

      “这不还有你这位最较真、最守诺、偶尔嘛……是有那么点死心眼的南宫师父在这杵着当保人呢么?”

      南宫月擦拭剑身的手一顿,他徐徐抬眼眉梢一挑,颇有些危险地道,

      “金、大、明,你说谁死心眼呢?”

      “唉嘿嘿~”

      金曦立刻夸张地一缩脖子,飞速冲卡普做了个滑稽十足的鬼脸,促狭狡黠的脸上却毫无惧色,料定了南宫月不会真的拿他怎样,大不了他自己先主动从城墙上跳下去,摔一个大屁股墩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0章 第四十五章 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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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卷《南蛮瘴》已更完,存稿用尽了,备稿最后间章和终卷ing,2026.12.22归来继续更新捏~ *因为段评策马奔腾被关小黑屋了,会在11.23号被放出来,之前没法正常回复大家评论(悲) *归来后,15点~17点更新,两天一更,评论多的话会加更,段评章评长评摩多摩多~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啾咪!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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