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第十五章 甲 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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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如刀，卷过铁刃峡谷嶙峋岩壁。
谷地狭窄，两侧是寸草不生的高耸铁灰山岩，只在正中蜿蜒着一条被车轮马蹄经年累月碾出的坎坷道路。
此刻，这条通往“苍狼牙”重骑营秘仓的咽喉要道，已化为沸腾的血肉磨盘。
战斗爆发，旱地惊雷，毫无征兆却又精准致命。
依托阿史那·咄吉提供的详尽情报，辎重队规模、护卫兵力、行经时刻、乃至领队大将哈尔巴拉·巴尔思本人惯于押队殿后的习惯，南宫月所率的百人精锐斥候，早已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峡谷两侧岩壁的阴影罅隙中，占据隘口所有关键的制高点。
当北狄那支负载沉重的运输车队，完全驶入峡谷最狭窄的中段时，第一支响云箭撕裂空气。
刹那间，两侧岩壁上箭如飞蝗！
不同于寻常箭矢，箭头皆包裹浸油布条，点燃后化作一道道拖着黑烟的流星火雨，精准地扑向车队中段载运草料、油脂的车辆！
几乎同时，数十块被提前撬松、以绳索固定的嶙峋巨石，被奋力推下，轰然砸落，将车队首尾猛然截断！
火光骤起，浓烟滚滚，受惊的驮马嘶鸣，车辆倾覆，护卫的狄兵惊呼怒吼，队形瞬间大乱。
而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
峡谷前方唯一的出口处，烟尘冲天而起！
金曦亲率一千轻骑，如骤然涌出的钢铁洪流，以严整的楔形阵列，马蹄践踏出雷鸣轰响，朝着已被截断陷入混乱的运输车队发起决死冲锋！
银甲映着火光，刀锋雪亮，气势如虹，瞬间便将试图组织抵抗的北狄护卫冲得七零八落。
真正的目标，却在队尾。
大将哈尔巴拉·巴尔思，人如其名，在狄语中意为“雪虎”。
他身形魁梧如虎，披挂厚重镶铁皮甲，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的枣红马上，手持一柄望而生畏的巨斧。
骤逢袭击，他虽惊不惧，反而爆出骇人怒吼，声震峡谷：
“稳住！后队变前队，随我杀出去！”
他身边亲卫皆是百战悍卒，迅速聚拢，试图以哈尔巴拉·巴尔思为锋尖，反冲开后方阻击，与前方部队汇合，杀出重围。
就在哈尔巴拉·巴尔思挥舞大斧，即将砸开两名拦路斥候的盾牌，气势达到顶峰的一刹那——
侧后方一处毫不起眼的岩缝阴影里，一道青灰影子猛然窜出！
是南宫月！
他将机动发挥到极致，单人独骑，借着地势和混乱的掩护，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速度，直插哈尔巴拉·巴尔思战阵最为核心、也因主将前冲而稍显薄弱的侧后肋部！
“燎然”短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冷电，毫不花哨，直刺一名北狄亲卫战马的眼眶！
战马惨嘶人立，将背上骑士狠狠甩下，瞬间扰乱了局部阵型。
南宫月去势不停，月落灵巧腾挪，避开刺来的长矛，他俯身挥刀，又是两记劈抹，精准地斩断两匹战马的后蹄筋！
惨嚎混乱瞬间荡开，哈尔巴拉·巴尔思猛地回头，铜铃般的怒目瞬间锁定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青灰身影。
“找死！”
他狂吼一声，竟生生拨转马头，放弃前方，巨斧挟着万钧之风，朝着南宫月横扫而来！
这一击含怒而发，速度快得骇人，覆盖范围极广，几乎封死了南宫月所有闪避的空间。
眼看那巨斧阴影就要将南宫月连人带马吞噬——
“月！低头！”
一声清越疾喝破空而来！
与此同时，一道银白闪电以决绝姿态，从斜刺里狠狠撞入南宫月与巨斧之间！
是金曦！
他竟不知何时，已突破前队混乱的战团，以身为盾，悍然挡在南宫月身前！
“轰——！！！”
沉闷撞击声爆开，巨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曦的左侧胸腹之间！
那巨大力道让夜半悲嘶一声，前蹄一软，金曦整个人更是猛地向后一震，鲜血瞬间就从口中喷溅出来，在火光烟尘中划过刺目弧线，银白发丝都被气浪掀得狂舞。
“小柿子——！！！”
南宫月瞳孔在这一刹那骤然收缩到极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了声音颜色，只剩下金曦吐血倒仰的身影和那漫天刺眼的红，瞬间扼住了他的呼吸。
但是，就在哈尔巴拉·巴尔思因全力一击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出现致命破绽之时，那道本该重伤倒下的银白身影，却在马背上以惊人韧性猛然回正！
金曦借着那一撞之力，右手短刀就势向外一格，并非硬挡，而是巧妙地将那尚未完全收回的巨斧微微荡开一丝空隙。
而这稍纵即逝的一丝空隙，对南宫月而言，已足够！
那双杏眼里迸发出比这火焰更烈的凶光！
“死——！！！”
伴随着一声从肺腑深处挤出的嘶哑怒吼，南宫月整个人从月落背上弹起，几乎与马背平行，“燎然”短刃被他双手反握，将全身的力量速度全部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刀光顺着金曦创造的那一丝空隙，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
“噗嗤！”
利刃切开血肉骨骼的声音清晰得令头皮发麻，哈尔巴拉·巴尔思狰狞狂怒的表情瞬间凝固，脖子上先是出现一道细线，随即猛地喷射出大股浓稠滚烫的鲜血！
他那硕大头颅竟被这舍命一击硬生生斩断了大半，只剩一点皮肉牵连，歪斜着挂在肩膀上，魁梧身躯晃了晃，轰然从马背上栽落。
北狄名将，“苍狼牙”的利齿之一，哈尔巴拉·巴尔思，死！
但南宫月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甚至没去看哈尔巴拉·巴尔思倒下的尸体，就在落地踉跄一步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扑向金曦。
金曦正伏在夜半的颈侧，夜半勉强站稳，急促地喘息着。
金曦自己也微微佝偻着身体，一手捂着刚才被巨斧击中的左腹位置，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不断有血沫溢出。
“小柿子——！”
南宫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哭腔中是近乎破碎的恐慌。
“月……咳咳……”
金曦艰难地扯动嘴角，试图露出朗笑，却引得又是一阵呛咳，咳出铁锈味的血沫。
“别动！别说话！”
南宫月的声音更急了。
金曦喘匀了气，看着南宫月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心中又是暖融，又是好笑。
他勉强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南宫月紧绷的后背。
在南宫月惊恐未定的目光中，他缓缓解开了自己那件已被巨斧刮破，沾染大片血迹的外袍系带。
衣襟敞开。
里面，并非想象中的血肉模糊，一件闪烁着月华般光泽的银白内甲，赫然覆盖在他胸腹之间。
甲胄做工精良，贴合身体，此刻除了被巨力撞击处有些的凹陷和刮痕外，完好无损。
正是宝甲——雾霜银甲。
“咳咳……没事儿的，月，”
金曦眨了眨那双桃花眼，虚弱声音裹着明显笑意，
“死不了……这是‘雾霜’，上官将军盯得紧，非要我-日日穿在里面的……咳咳……真没事，就是震得有点狠，岔了气，内腑可能有点小伤……”
他话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南宫月已经猛地将他再次死死搂进怀里，少年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银甲，温热液体迅速浸-湿了金曦肩头的衣料，那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是恐惧退潮后汹涌而上的心疼庆幸，几乎要将他淹没。
金曦不再说话，只是放松了身体，任由南宫月紧紧抱着，同样伸出双臂，回抱住对方微微颤-抖的脊背。
峡谷中厮杀声渐渐稀落，火光映天。
主将毙命，北狄运输队残存的抵抗迅速瓦解。
远处，有士卒开始欢呼胜利。
南宫月将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个人，从此嵌进自己生命里，再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