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分道 “你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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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南宫月一行便要启程返回永安，午后卡普抓紧这最后闲暇，将白晔约到了城楼之上。
两人并排坐在宽阔的垛口边缘，脚下是重新修筑完备铁壁城的工事，远方是苍茫辽阔的北疆雪原，风声正掠过耳畔。
不似平日那般跳脱的卡普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棕灰粗布仔细包裹着的小包，将布包郑重的递到白晔面前：
“白兄弟，明天……你就要与师父一同回永安了。”
他真诚地看着白晔，
“我想把这个给你，也算是我……我的一份心意。”
白晔一怔，他方才就注意到卡普的小臂……那里原本佩戴着一对秘银护腕，此刻却只剩下左小臂上孤零一只。
白晔已然猜到包裹中所盛何物。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卡普手中的小包，小心翼翼地解开系扣，展开粗布：
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只与卡普左臂上相配套的右小臂秘银护腕。
“这……”
白晔看向卡普，不禁推辞，
“这太珍贵了……”
“哎呀！就是因为它珍贵，才要给你啊！”
卡普见他推辞，立刻有些急了，北疆儿郎直爽执拗地说，
“你是我卡普过命的兄弟！跟亲兄弟一样亲！你这一回去，永安那地方……我虽然没去过，但也知道肯定不像咱们北疆这么痛快！你带着它，就像……就像我还在你身边一样！谁敢欺负你，你就想想，你兄弟我可是在北疆打仗的呢！”
他生怕白晔拒绝，飞快地继续道：
“再说了，一对护腕，咱们兄弟俩一人一只，正好！这叫……这叫‘同心同德’！对！秦姑娘教我的词儿！”
他赤诚地看着白晔，
“白兄弟，你必须收下！不然……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白晔虽然并不知晓这对护腕的来历渊源，但他能从卡普日日精心擦拭，将其视若珍宝的态度中，感受到这对护腕对卡普而言意义非同一般。
“你是我的兄弟，白晔，”
卡普笃定道，
“一辈子的兄弟。”
卡普心思单纯，但他不是全然不懂世事的人。
他明白，此去一别，山高路远，白晔返回永安京城后前程未卜，他们此生很有可能再也无法像今日这般并肩坐在铁壁城头看雪看云，一起畅快谈笑了。
卡普朝着白晔用力地眨了眨眼，重新绽开笑容：
“不瞒兄弟你说，这可是我卡普目前最珍贵的三样宝贝了，大吉、小枣、还有这对护腕！”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挠了挠脑后精神抖擞的棕色小辫，做了个鬼脸，笑道：
“大吉和小枣还得留着陪我打仗收复幽州呢！实在没法子送给兄弟你啦，抱歉抱歉，嘿嘿！”
“我从欧师傅那儿知道，兄弟你喜欢研究金属和兵器。所以我思来想去，就想着把这只护臂送给你，当作咱们兄弟间的信物！”
他拍了拍白晔的右臂，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坦诚道：
“其实……说来也是我借花献佛。这对护臂原本是南宫师父交给我的，让我带在身边以此为念，好好历练，厚积薄发。”
他连忙补充，生怕白晔有所顾虑：
“我特意问过他了！我说我想把其中一只送给白兄弟，行不行？师父说，既然送给了我，就全权交由我处置！所以，我这才敢把它送给你！”
白晔低下头，看着卡普手中那只秘银护臂。
护臂呈出月下雪原般的柔和银辉，表面雕刻着简洁刚劲的盘云纹路，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
知晓卡普心意的白晔心中感慨万千，他不再推辞，看向卡普郑重道：
“谢谢，兄弟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可惜我此番从宫中-出来，未携带什么像样的物品可以回赠予你……”
卡普闻言，爽朗笑着抬起自己的左臂，将秘银护腕放到白晔手中：
“无需回赠，根本用不着！毕竟我们这是一对嘛！”
他晃了晃自己的左臂上的那只护腕，
“你一只，我一只，正好！”
白晔看着卡普纯粹笑容不由得温和一笑，颔首应道：
“确实。”
卡普看着白晔的眼睛，要将自己的心意毫无保留地传递出来，诚恳说道：
“白兄弟，还有……冬至那天在城头的事情，我还是想再跟你郑重道个歉。”
“兄弟就是兄弟，师父就是师父，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替代不了。”
卡普觉得光这么说还不够让白晔安心，朗声补充了个例子：
“我那位世子师父啊，他可是会偷偷抢我的烤番薯吃的，但兄弟你可不会！”
白晔看着卡普，用力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卡普见他神情，知道兄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白晔伸出拳头，洪亮地说道：
“后会有期，兄弟！”
白晔也站起身，城头风起吹动两人的衣袂发丝，他迎上卡普的目光，清朗地回应道：
“嗯！后会有期！”
………
白晔与卡普作别后，便有些心事地朝着工造营走去，刚走近炭火气的营区，便见欧炎启正巧从里面掀帘出来。
匠师脸上还沾着些煤灰，厚镜片后方的眼睛瞄见白晔后也顾不得身上还在扑簌簌往下掉着的细碎铁屑，迈开步子就朝白晔奔了过来，欣喜道：
“哎呀！师父！真巧真巧！徒儿我这正要去找你呢！”
白晔没应下欧炎启那声师父，从怀中取出一本仔细装订过的墨迹犹新的粗纸册子，封面上工整地写着《两仪心锻法》五个字。
他双手将册子递向欧炎启，温和道：
“启哥言重了。”
他微微摇头，
“我想了想，觉得我……终究还是不足以当你的师父，这些时日算是白占了你许久便宜。以后还是直接唤我白晔，或者表字沃光吧。”
“这是我凭着记忆抽空默写出来的《两仪心锻法》原本。启哥你心思通透，想必早已猜到几分……这与隐炉的传承有关。”
白晔低声嘱托道，
“所以请务必将此本妥善收好。其中记录了隐炉锻心的核心要义，你之前见过的四净莲火的运用法门，也在其内有所记载。”
“以启哥你在锻造一道上的天赋和执着，足以自行修习参悟。我相信不假时日你必能融汇贯通，在此道上更进一步。”
欧炎启看着递到面前的册子，皱了皱他沾着点灰的鼻子，他能感受到白晔谦逊推脱背后更是在划清界限。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他没有去接那本足以让天下匠人疯狂的《两仪心锻法》，认真地赞了一句：
“沃光，好字啊。”
“师父，”
他依旧执拗地如此称呼白晔，
“我能大致猜出些许缘由，我欧炎启认你为师父非一时兴起的玩笑，亦绝非是因为你相貌如何。”
“是因为我打心眼里佩服你白晔的技艺，真真是我见过最精妙的！更是因为我叹服你坚韧的心性，心中有丘壑！这声师父，我叫得心甘情愿！”
欧炎启说着从自己工造服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物件，一个比铜钱略大些的金属块，材质似是精铁混了少许紫铜。
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竟然用精细刻工雕出了镇北关轮廓，关墙上的垛口都依稀可辨。
他将这枚小小的“镇北关”塞到白晔手中。
“一日为师，我认定你了，所以切莫再说收回的话！”
他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再说了，你是我师父，我是你启哥，咱们各论各的，这不冲突！诺，这是你启哥我抽空打的要送你的，别推辞了，拿着！”
欧炎启这才伸手接过白晔递着的《两仪心锻法》册子，珍重地拍了拍，妥帖地塞进了自己怀里。
白晔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的镇北关金属微雕，不由得愣住了。
欧炎启看着白晔怔忡的神情，愤愤然地说道：
“哦对了！师父，之前我提醒你别在南宫月面前提世子的事儿，纯纯是因为那会儿我刚被南宫月那张嘴给恶心到了！我说不过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想着师父你看着也不像是擅长跟他斗嘴的，就顺嘴提醒了你一句，怕你吃亏。”
挺了挺胸膛的欧炎启一挥拳头：
“要是他真敢因为你提了世子就冲你发火，你放心，我肯定撸袖子上去帮你一起嘴炮他！打不过，还骂不过吗？咱们俩加起来，总能怼他个哑口无言！”
“沃光，你身系隐炉之事，其中关隘我也知深浅，不便多问。但……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师父你此去山高路远，能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他看着白晔依旧郁结的眉眼，认真地说道：
“信我，师父。你与金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这里头没有任何高下之分，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
“金曦那家伙可是会偷偷拿我好不容易调试好的锻造炉子去烤鱼的人！烤得满工造间都是鱼腥味儿！白晔小师父，你会吗？”
白晔微微一怔，朝欧炎启恍然轻声道：
“谢谢你，启哥。”
他看着眼前炉火依旧通明的工造营，听着里面传来的叮当声响，他向欧炎启温和地提出了在北疆的最后一个请求：
“启哥，最后一晚……我可以再与你一起打一次铁吗？”
“哈哈，那当是好极了！”
欧炎启闻言不禁仰头爽朗大笑，上前一步熟稔地揽住白晔脖子，转身就朝火光最盛处走去。
“走！师父！咱们再敲个痛快！”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