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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扬镳 雪,覆盖了 ...

  •   南疆援军在主将石猛的率领下,已奉命拔营启程,返回苏故州所部。

      石猛那魁梧的身形此刻格外有些滑稽,怀里抱着、背上背着、马鞍旁还挂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装满了陈伯君、冰云、南宫月等人托他带给苏故州的心意——各式各样的折扇、团扇、羽毛扇,俨然一个专门跑腿送扇子的货郎。

      他咧着嘴,露出两排雪白牙齿,朝着送行的众人笑盈盈地拱手作别,带着这一-大堆“清风”,踏上了返回那湿热南疆的归途。

      南宫月已将陛下赵寰之前所授的圣旨妥善收好,这物件回永安后还需上缴,可万万丢不得。

      北疆三关的防务与新调度也已尘埃落定。

      借着王振川渎职败逃一事,朝廷重新理顺了北境权责:

      陈伯君凭借其沉稳与威望,被任命为北三关总司,坐镇核心铁壁城;卫乾与燕望北这两位年轻却已证明能力的将领,分别接管镇北关与狼烟戍。

      陛下赵寰此举,未尝没有因陈伯君之弟陈玉生需长留永安为质,而更放心让老陈总揽北境兵权的考量在其中。

      新的格局下,北疆防线稳固无虞。

      只是离别终须到来。

      卡普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遗弃的小棕狗,眼圈红红,鼻音浓重,十二分不舍地扯着南宫月的衣袖嘟囔:

      “师父……甚至不能留下来,一起吃顿年夜饭再走吗?就一顿……”

      南宫月看着自家徒弟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微软,只能伸手揉了揉他那头棕色乱发,无奈地调侃:

      “好徒儿,若是师父真敢留在这里吃了这顿年夜饭,怕是第二天一早,你就得去天牢里给师父送饭了。”

      他见卡普嘴巴瘪得更厉害,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只得放缓声音,

      “陛下的旨意,耽搁不得。”

      卡普自然也懂这个道理,知道皇命难违,他只是……只是真得舍不得。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去快要掉下来的金豆子,朝着南宫月深深一揖:

      “那……那师父你一路保重!到了永安……也要好好的!”

      南宫月看着自己徒弟这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他不由得暗自嘀咕:

      他这小徒弟,真是个水做的哭包。还有白晔那小子……

      最近怎么老是有人对着他掉眼泪?他这衣袖上,都快能拧出水来了。

      细雪纷扬,如搓绵扯絮。

      陈伯君亲手斟满的送别酒在陶碗里晃出琥珀光晕,南宫月含笑接过。

      “此去山高水长。”

      陈伯君声音沉厚,眼底映着尚未散尽的烽烟。

      南宫月唇角微扬,仰头将混着雪屑的酒液一饮而尽。

      “来日期!”

      北疆的风雪气瞬间在唇齿间炸开,与酒液一同烧过咽喉——这是真正饮下了一碗“北疆雪”。

      雪粒沾湿了他玄色大氅的领缘,车队已在瓮城外列队。

      当南宫月看见向文翰在马车旁踟蹰不前时,不由轻笑:

      “墨章,怎么不上轿?”

      向文翰赧然拱手,官袍下摆在风雪中翻飞:

      “军旅久了,竟有些不习惯车轿安稳。”

      他望向南宫月时眼带敬重,

      “与桂魄同乘,实乃下官毕生首次骑马。”

      “是吗?”

      南宫月眼底漾开真切笑意,护腕与马鞍相碰发出清响,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他望向南方蜿蜒的官道,话音里藏着难察的留恋,

      “回程不似来时焦急,无需纵马疾驰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心底却盼着官道上的积雪再厚些,马蹄再沉些。

      最好让这段归途永远走不到尽头,好教永安城的朱墙金瓦永远停留在视野尽头。

      待向文翰终于躬身钻进车厢,南宫月转身正要执缰,视线却突然定在营帐方向。

      风拂过,雪沫清凉。

      南宫月的眸光定住了,微微一滞后倏然亮起,比方才饮下的烈酒更灼人几分。

      细雪迷离处,那道靛青身影正披着一身清辉走来,束发布巾在风中扬起如鹤翼。

      是白晔。

      他正从营帐那边走来,步履沉稳,踏在初积薄雪上,几近无声。

      风吹起他官袍的下摆,靛青之色在素白天地间沉静如水。

      他头上那方崭新的鸦青色束发布巾将那一头如雪银丝规整地束起,全然是成人的制式了。

      是了,冠礼已成,他不再是少年。

      几缕较短的鬓发未被束牢,随风轻舞,拂过他光洁的额角与侧颊。

      雪花俏皮地落在他长而密的白色睫毛上,瞬间融化成细碎晶莹,缀在睫梢,随着他眨眼微微颤动,竟比晨露更易碎,比星子更晃眼。

      那双浅淡眸子此刻因这雪光映照愈发清透,仿佛两潭浸于千山冰雪中的翠琉璃,澄澈见底,却又因内敛心事而漾着难以捉摸的幽微波光。

      他的脸颊被寒气浸得微透淡绯,似上好白瓷上偶然染就的胭脂色,清丽得不可方物。

      靛青官袍被风吹得紧贴腰身,勾勒出盈盈轮廓,束发布巾的尾梢扫过颈侧,随着步履轻轻晃动,竟比城头旌旗的流苏更牵人心。

      南宫月静静地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又不卑不亢,那截从袖中露出的手腕,在雪色与靛青的映衬下,白得几乎透明,能窥见其下淡青色的血脉。

      将军的心弦被一只无形的手极轻又极清晰地拨动了一下。

      余音袅袅,悄然荡开在他胸腔里。

      南宫月忽然觉得,这回程的路,若能再慢些,慢到地老天荒,似乎……也不错。

      “都安置妥当了?”

      南宫月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沙哑了几分,他握着马鞭的手微微收紧。

      白晔抬眸,目光与他有一瞬的交汇,随即又恭敬垂下:

      “回将军,行李已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声音清朗如玉磬,在这雪天里格外清晰。

      南宫月点了点头,目光却未曾从白晔身上移开,仿佛要将他此刻披着一身清冷雪光、束发成人的模样,更深地刻入眼底。

      “既如此,”

      南宫月终是移开视线,望向茫茫前路,惯常平稳的声线中暗藏柔和,

      “便启程吧。”

      南宫月唇角勾起抹戏谑,驱散了眼底因离别而生的阴霾,慵懒地扬声调笑道:

      “监军大人,请稳当些,末将扶您上轿。”

      南宫月刻意咬重了“监军大人”四字,语调拖长,说显而易见地亲昵玩笑,随即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递到白晔面前。

      就在他抬手之际,玄色劲装的束袖因动作微微褪下些许,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手腕,而在那腕骨内-侧,一道仍清晰可辨的浅红色抓痕,赫然映入白晔眼帘。

      白晔视线在那道痕迹上极快掠过,如被烫到般眼睫猛地一颤。

      他并未言语,只是微微颔首,将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南宫月温热的掌心。

      南宫月虚扶着白晔小臂,力道恰到好处,白晔借着这股稳健力道,步履从容地踏上车辕,靛青官袍下摆利落一划,身影便没入了车厢垂落的帘幔之后。

      待白晔坐定,南宫月环视一周,见车队均已整装待发。

      他深吸一口凛冽寒气,手握那根随身多年马鞭的银鞭柄。

      他转向前来送行的陈伯君、冰云、卫乾、燕望北等人,目光逐一掠过这些曾并肩浴血、可托生死的面孔。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清朗长笑,将军抱拳,朝着众人郑重一揖。

      袍袖在风雪中翻飞,武将洒脱决绝。

      “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转身,足尖一点马镫,飒沓翻上乌啼马背。

      将军不再回头,手中银色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破风锐响,清叱一声:

      “出发!”

      胯-下神骏长嘶人立,随即四蹄腾踏,溅起碎玉琼花,南宫月一马当先,引领着长长车队,冲破迷蒙雪幕,朝着南方的永安城,迤逦而去。

      雪地上,只留下一行渐行渐远的蹄印。

      车辙碾过积雪,吱呀声单调而规律。

      车厢内,白晔静坐片刻,终是忍不住抬手,指尖微微掀开马车锦帘的一角。

      帘外,那道玄色身影正策马行于车队前方。

      南宫月跨坐于神骏乌啼之上,墨色长发被弦月刃簪高高束起,随着马背起伏在风中划出利落潇洒的弧。

      不同于披发时的慵懒不羁,此刻束发的他,侧脸线条愈发清晰凌厉,下颌颈项流畅挺拔,宛如寒刃出鞘,锐气难当。

      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肩宽腰窄的背影在苍茫雪原与逶迤车队之间挺拔夺目,偶尔挥动马鞭时,恣意从容。

      风雪拂过南宫月的鬓角,他却浑不在意,遥望前路,仿佛天地间再无滞碍。

      白晔静静地望着,望着那束发的背影,望着那份他或许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明月心。

      他眸光微微一黯,星子坠入深潭,亮光瞬息被幽暗吞没。

      青年轻轻抿了抿嘴角,那弧度里含-着涩然,最终,悄无声息地将车帘再次放下。

      车厢重归昏暗静谧。

      白晔端正束着发的头,轻轻向后靠在微凉的木质车壁上,闭合了眼睑。

      羽睫在白晔眼下投出浅淡,微微颤动。

      他闭着眼,眸光却仿佛在眼皮下闪烁,流转着复杂难明。

      马车辘辘向南。

      将铁壁城的烽烟、北疆雪的凛冽、还有那短暂如偷来的温情刺痛混杂的时光,都一点点抛在身后。

      前方,是永安。

      是九重宫阙,是明堂天子,是波谲云诡的朝局,是银面具下深不可测的谋逆漩涡,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血海深仇与未竟之路。

      他即将回到那个没有硝烟,却更显残酷的真正舞台。

      雪,依旧在下。

      覆盖了来路,也迷蒙了前程。

      【中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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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2卷:北疆雪》完结了!期待各位读者评论~~~) 在继续更新《第3卷:南蛮瘴》之前,会更新第二个间章:《永安侯世家》,依旧想要一天之内一口气更新全部,所以会在全部写完后ALL IN放出~(先暂定5月22日,给自己设置一个DDL,免得自己跳票) CP32滑铲完了~(有读者友友去CP的话,可以去我摊位领无料wuwuwu 摊位号:叁G11)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