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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疮痍 饺子诚可贵 ...
………
白晔支起身,静静地望着床上陷入昏沉的南宫月。
将军像盏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白玉盘,睫毛低低地垂合着,尚着未干湿意。
墨色长发彻底散蔓开,流淌的夜色与凌乱的衣袍床褥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总是包裹在齐整服致下的冷白若玉的底色上,遍布着红痕淤迹,深深浅浅,仿若被摧折后骤然落于雪地的绛梅瓣,脆弱又秾丽。
把将军弄成这般累极至昏沉的模样……
白晔恍惚地想,放在以往,他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
“将军……”
白晔低声唤道,嘶哑得只剩气音。
他低下头,眼睛像是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近乎贪-婪地仔细巡睃着南宫月的每一寸。
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宣告着疯狂,也都在尖锐地提醒着他那个冰冷事实——
在将军眼里,他白晔,不过是因为这张酷似世子的脸,才能被允许靠近、被纵容至此的……替身影子。
闹也闹过了,哭也哭过了,甚至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在这轮明月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玷污”。
可此刻,看着将军这般毫无防备的睡颜,白晔只觉得一阵席卷而来的……
没意思。
所有的激烈,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控诉,最终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被那因相似而生的纵容消解殆尽,只剩下疲惫空虚。
他伸出手,指尖轻缓地拂过南宫月的脸颊,将那一缕汗水濡湿黏在颊边的墨发轻轻理好。
白晔的拇指落在南宫月的面颊上,静静地描摹着指尖下每一处细腻起伏,每一根清俊线条。
从微蹙的眉骨到挺拔的鼻梁,再到此刻轻抿的薄唇。
这张脸,这个人,早已烙入了他的骨髓,浸-透了他的灵魂。
试问本心……
他闭上眼。
他还是放不下他。
放不下这个给了他短暂温暖又予他彻骨寒意的将军,放不下这轮他仰望了太久、已然成为生命中唯一光源的明月。
既然将军待他如此,将他当作替身,予取予求的纵容背后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那他也该……收点利息了。
他要编织一张网。
用他的缜密,用他的隐忍,用他所能在永安那座吃人宫城里动用的一切手段,织一张无形坚韧的网。
他要将他的月亮,牢牢紧紧地缚在里面,让他再也无法离开,无法挣脱。
将军既将他当作影子,给了他一场虚妄温梦。
那么,作为回报,他这个影子,也要给南宫月一场梦。
一场由他精心构筑,密不透风,让他的月亮永远乖乖稳稳地睡在里面的……永恒梦境。
他看着沉睡中对此一无所知的将军,指尖最终停留在那微凉唇-瓣上。
将军啊……
薄情者侍人,必被人薄之。
白晔眸光微暗,深潭搅浑了最后一丝清亮。
他指尖惩罚性地重重碾过南宫月的薄唇,直到那苍白唇色被逼出抹刺目的红,又像是忽然惊醒般,力道骤然放缓,近乎病态地轻柔抚弄着,让那唇-瓣在血色与苍白之间暧昧转换。
白晔微微用指尖挑开那柔软唇-瓣,指腹轻轻划过那颗平日里不常显露的尖俏虎牙牙尖,惊过细微战栗。
随后他俯身,将那只在混乱中掉落的将军的弦月玄铁簪子小心拾起,指尖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郑重地将其端正地放置在南宫月的床头。
做完这一切,白晔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手揽住南宫月劲瘦腰身,另一手抄过他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起。
将军累极的身躯完完全全地撞入他怀中,额头温顺无力地靠在他肩头,温热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这全然依赖的姿态,让白晔不禁勾了勾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漾开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不再犹豫,抱着怀中这轮被他拽入尘泥的明月,步履沉稳地走向隔间浴室。
白晔熟练轻柔地开始为南宫月清洗,温热水流滑过冷白肌肤上的斑驳红痕,漱洗这场荒诞痛楚的纠缠。
将军,等你醒来,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
………
南宫月迷迷糊糊地转醒,身下传来属于他自己床榻的熟悉柔软触感,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枕头,混沌脑中闪过一丝满意——总算还是躺回了他午睡前心心念念的床上。
他半睁开眼,房内一片昏暗,从窗帘缝隙间透入的已不再是温暖明亮的午间日光,而是初生月亮清冷如霜的辉光,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朦胧的银白。
这清冷的月光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昏睡前的种种凌乱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南宫月脑海。
南宫月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忍不住在心里低咒了一声。
白晔这小子……究竟干的叫什么混账事儿啊?
他回想着,那孩子先是喊着“害怕”,哭得跟天塌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死死抱住他,然后……就是一顿扒拉,一顿……莫名其妙的糟蹋?
想到这里,南宫月顿了顿,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腰肢,感受着某些地方传来的细微刺麻感,心里又默默修正了一下:
哎,罢了……倒也不能全然说是糟蹋。
抛开那突如其来的、让他措手不及的架势不提,过程……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只是这混小子跟疯了似的,不知疲倦,弄得他是真的有点累了,比打了一场硬仗还耗费心神体力。
他真是稀了奇了!
那“隐炉轩”和“四净莲火”的事情,不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吗?要害怕,要担心,早干嘛去了?非得憋到今日,在这冬至加冠的开心日子一股脑地全爆发出来?
又是哭又是闹又是……咳……
这疯小子心里到底搅了多少个弯弯绕绕?真真是让他这个自认还算通透的人,也摸不着头脑。
不过……
南宫月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突然嗅到了一丝还残留着的属于白晔身上清冷干净的气息。
将军模糊地想,自己最后……应该算是把他哄好了吧?
虽然这“哄”的方式,实在是……就算是脸皮厚如他南宫月,此刻独自回想起来,耳根后也忍不住有些微微发烫,有些把持不住那点难得的赧然。
哪有这样哄人的?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这,南宫月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身上不着寸缕,微凉空气直接接触皮肤。
他低头粗略一扫,入目便处处是斑驳交错的红痕与隐隐泛青的齿印,活像一幅刚经历场混战的惨烈战损图。
“……这小混账!”
南宫月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不过,念头一转,他也察觉到身体虽然痕迹狼藉,却清爽洁净,并无黏腻不适,显然那臭小子在他昏睡后,还记得给他仔细清洗过,并且妥帖地裹好了被子。
念及这点体贴,南宫月心头那点想把白晔一脚踹进马厩里,让他半天爬不起来的念头,才稍稍按捺下去些许。
算了,跟个半大青年计较什么。
南宫月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随即,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饥饿感。
南宫月抬眸望了望窗外已然深沉的夜色,默默算了算时辰,感觉应当到了晚上的饭点。
他猛地想起——今日是冬至!
军中惯例会改善伙食,有热气腾腾的水饺吃!
想到那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鲜香的猪肉白菜馅水饺,南宫月顿时觉得精神一振。
他今日体力消耗甚巨,必须得去吃上两大盘,好好补补身子不可!
食欲战胜了疲惫,南宫月掀开被子,正准备撑着手臂坐起身,下床穿衣。
但——
就在他腰腹刚刚用力的刹那,鲜明陌生的酸软无力感猛地从后腰席卷而上,瞬间蔓延至整个脊背和双腿!
这滋味……又酸又胀,还带着点使用过度的绵软,让正起身的南宫月猛地一滞。
“呃……”
南宫月破天荒地眉头狠狠一挑,脸上那点因为想到猪肉白菜水饺而泛起的光彩瞬间凝固。
这……
他僵硬地停在半途,抬起一只手,有些无力地抚上自己的额头,缓缓遮住了眼睛,不忍直视这惨淡现实。
他在心中再次无比沉痛地喟叹:
这他爹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南宫月,堂堂将军,竟然如此……
那不容忽视的腰部酸痛让南宫月“起床吃饺子”的雄心壮志都化为了泡影。
挣扎了片刻,感受着那确实不太想挪动的身躯,南宫月最终认命般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宛若泄了气的皮囊,重新重重地倒回尚且残留着温软的床榻之上。
算了。
饺子诚可贵,面子价更高。
若为老腰故,两者皆可抛。
南宫月拉高被子,把自己重新裹紧,在悲愤交加的郁闷下决定继续躺着。
正当南宫月瘫在床上,对着自己那不争气的腰生闷气时,“笃笃笃”的敲门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便是他那个徒弟——卡普,哦,现在该叫 “卡大枣” 了——那特有的活力大嗓门在门外响起:
“师父!师父!陈将军让我来喊你,膳堂开饭啦!今儿冬至,有你最爱的猪肉白菜馅儿饺子,热乎喷香!你咋还没来呢?”
南宫月正被腰间的酸软搅得心烦意乱,闻言更是没好气,朝着门口方向,浓浓不耐地扬声道:
“不吃了!累了,歇了!”
话一出口,南宫月自己先是一愣。
自己这嗓子……怎么哑成这副德行?
低沉沙哑,明显是使用过度了,活像被砂纸磨过一遍。
门外的卡普也听出了异样,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真切担忧道:
“师父!你嗓子怎么哑了?是……是染了风寒吗?这北疆天寒地冻的,可大意不得!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叶军医来给你瞧瞧!”
一听“叶军医”三个字,南宫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当然,腰部的抗议让他只是徒劳地挣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用那哑嗓子朝着门外低吼,威胁道:
“卡大枣,不准喊叶军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不适,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有威慑力,尽管效果大打折扣:
“喊了我就把你逐出师门!现在,立刻,马上,给为师清静躺会儿!谁也不准来扰!”
开玩笑!
让叶卿潞那个医术精湛、眼神毒辣的军医来看?
一看他这嗓子,再结合他这懒洋洋躺在床上、疑似“行动不便”的模样……万一让她瞧出端倪,诊断出他这嗓子是……是那般折腾时……还有这腰……
那他这张老脸以后还往哪儿搁?还怎么在军中树立威信?还怎么御下打仗?
他南宫月的一世英名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绝对不行!
卡普在门外听得一愣,心里直犯嘀咕:
师父这不是早上还在信誓旦旦,说什么必须打得过他才能出师门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家南宫师父现在那跳脱不羁、时常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性子,他现在早就习惯了,而且,听师父那声音,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一股子有气无力的疲惫,是真有些不舒服。
算了,我卡普小人大量,不跟他计较!
当下,卡普便朝门内扬声道:
“好吧师父!那您好好歇着!您……您多喝点热水啊!”
他想起秦叶姑娘照顾伤兵时总这么叮嘱,便也活学活用上了。
屋内,南宫月耳朵尖微微一动,清晰地捕捉到卡普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直等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院外,他才由衷地松了一口气,紧绷肩背瞬间松弛下来,重新瘫回床上。
总算把这傻小子糊弄过去了……
但将军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另一个念头却猛地窜了上来,当下当头一棒——
等等!他的白菜猪肉饺子!
他光顾着维护师父的威严,竟然忘了让卡普那小子顺手给他带一盘回来了!
南宫月忍不住懊恼地锤了一下床铺,暗暗咬牙。
指望他徒弟那颗直愣愣的、装不下太多弯绕绕的脑子仁,能主动生出给他这个师父带饭的“孝心”?
怕是比指望乌啼突然学会耕地还不现实!
唉……
南宫月在床上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心中一片天意弄人的悲凉,慢吞吞地翻了个身,选择面对现实。
算了……
饺子虽好,老腰要紧。
暂且先饿着肚子,养好了这腰再说吧。
他闭上眼,努力忽略腹中愈发清晰的饥饿感和脑海中那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猪肉白菜饺子,决定以滚进被窝继续睡觉来对抗这由内而外的双重折磨。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大不小。
正饿得前胸贴后背、暗自神伤的南宫月耳朵倏地一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
难不成……他心里刚才念叨饺子念叨得太诚心,竟然开了光?他那小徒弟卡普,今日加冠成人,心眼也跟着一块儿长了?终于知道心疼师父,给他送温暖来了?
这念头让南宫月精神微微一振,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当即朝着门口方向,用尽量绷得正常些的声音道: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一道清瘦的靛青身影端着什么东西,逆着门外廊下昏暗的光线走了进来。
来人确实端着东西,而且是两大盘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元宝似的白胖水饺,食物的暖香瞬间洋溢满屋内。
南宫月期待地望去,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不是他那毛毛躁躁的小徒弟卡普。
是白晔。
饺子诚可贵,面子价更高。
若为老腰故,两者皆可抛。
*注:改编自《自由与爱情》匈牙利诗人裴多菲·山陀尔创作的一首短诗(殷夫 译)。
再注一下:
小月为啥不那么生气,极大原因是晔哥活非常好(本作设定TOP.1级别,在第48章习研之后,开始一直系统性学习研究,早已学富五车、博物洽闻、通今博古%#%! ,一直没践履所学罢了),然后小月身体好比较耐*(此处省略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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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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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CP32滑铲完继续更新~(有读者友友去CP的话,可以去我摊位领无料wuwuwu) (第二卷:北疆雪快结束了,期待各位读者评论~~~) 恭喜小晔正式登上小月心船~(登登登~终于终于——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