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愿遗 “我不是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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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将军的承诺！
白晔忆起将军的话语：
“若诚如你言，车守城存，助我守住这镇北关……我南宫月承你此情。此战了结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南宫月有，随你取用。”
这就是他最后唯一能求将军的事情，就像当年的乔大松大哥最后将自己唯一的妹妹托付给了将军一样。
他也信将军。
信这个将他从火海中救起，又将燎然赠予他，此刻正抱着他飞身前行的男人。
他要把他的三个师弟妹托付给将军，只要他们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就好。
这是他作为大师兄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最后的遗愿。
“将……军……”
白晔用尽气力沙哑破碎道，
“我有遗愿……求您……我……有三个师……”
他颤颤巍巍地想要抬起已血肉模糊的右手，固执地艰难地想伸出三根手指，那是他放不下的三个牵挂。
白晔手上早没有一块好肉，布帕早已被血浸-透脱落，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他的三根手指颤-抖着伸出来。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白晔张嘴说出第一个字时，一直眸光盯着前路沉默狂奔的南宫月伸出了自己的手，将军戴着碎裂黑甲的手同样布满伤痕血污，轻覆上了白晔试图抬起的右手。
将军轻轻柔柔地将白晔颤巍巍伸出的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全部轻轻推了回去。
“还不是说遗言的时候。”
南宫月不容置疑地笃定道，抱着白晔的他脚下轻功施展到极致，在残垣断壁间如履平地。
“雾霜甲在，死不了。”
“信我。”
雾霜甲……原来这套守城战时救了他数次的银白软甲名叫雾霜。
南宫月一边疾驰，一边低头快速扫过白晔软垂扭曲的左臂。
他换单手抱着白晔，用空出的另一只手精准找到错位的关节，熟稔地一推一合，白晔断臂的关节已被南宫月干脆利落地复位接好。
将军眸光落回怀中少年脸上，看着少年染满血污的苍白的脸，他既要与卡普配合抵挡乌尔娜·格根、拓跋·巴-特-尔那样的北狄悍将，又要争分夺秒地奔波于各段城墙修复守城车……
白晔的手如今已是血肉模糊，看不到一块完好皮肤，布帕与血污黏连在一起，指骨边缘隐约可见。
……这是连日来不断握锤持刀留下的烙印。
将军沉默着，轻柔地将白晔的手好好妥帖地放回他的身侧，耳边响起目光灼灼的少年在议事厅内立下的誓言：
“将军，你在此城头能守多久，那三十七辆守城车便能在此城头守多久。”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直到此刻，直到守城的最后一刻，三十七辆守城车依旧屹立在城头轰鸣着投出退敌的石块。
将军喉头有些发紧，他脚下轻功更快，低下头靠近白晔耳边，放缓声音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白晔，是你太累了，脱力了，我先送你去休息，你休息好了再说。”
他看着白晔那双迟迟不肯完全闭上、仿佛担心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看到这双浅淡眼睛，南宫月脸上柔和一瞬，他轻轻扯动嘴角，淡笑着轻声说。
“放心睡一会吧。”
将军承诺道，
“我不是赖账的人，等你醒了，我南宫月再随你取用便是。”
将军的话语仿佛蕴着魔力，白晔飘摇欲散的意识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彼岸。
这就是将军给予他的感觉，强大，可靠，言出必践。
他不会怕了，他会很安全。
白晔强撑着迟迟不肯闭合的眼睫终于迟迟顿顿地彻底地合上。
他不再挣扎，不再恐惧，彻底放弃了所有坚持，交付出全部信赖，由着将军把他带往任何地方。
………
南宫月将白晔妥善交到军医叶卿潞手中，他来不及多看一眼少年被紧急施救的情形，便又如一道玄黑旋风转身朝着镇北关城头飞掠而去。
当他重新回到浸-透十四日血火的城墙时，陈伯君已然登城。
他身上青铠同样布满征战痕迹，正沉稳清晰地下达一条条指令：
“优先救治我方伤员，能动的都搭把手！”
“统计各部伤亡，名录务必准确。”
“组织人手将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敛好，集中安置，容后统一祭奠。”
“狄人的尸首……也清点一下，暂时堆放到关外指定区域，稍后处理。”
而在另一段破损尤为严重的城墙处，冰云与欧炎启和他麾下的工造队开始了紧急修复。
欧炎启鸡窝头上沾满了泥浆血点，他正大声吆喝着指挥人手搬运石料。
冰云手中拿着镇北关城防结构图，不时指向关键支撑点：
“此处承重柱必须优先加固，用双倍榫卯，欧炎启，带人先清理出这段甬道，确保物资通行。”
南宫月眸光与陈伯君、冰云遥遥相遇，三人隔着距离微微颔首，嘴角都牵起有点苦的笑。
难以言说的沉重，失去同袍的痛楚，但终究……还是守住了。
南宫月也立刻投入了战后的繁杂事务中，他走向一位正艰难搬运同袍遗体的士兵。
那具遗体很年轻，还未加冠。
南宫月沉默地俯身，与士兵一同将已冷僵的躯体小心郑重地抬起。
他看到一名断了腿的士兵正用一把刚刚捡来的断刀将自己衣袍的下摆割下，为旁边腹部重伤的战友包扎。
南宫月走过去蹲下身，一言不发地接过那截已上染血的布料，扯下自己更干净一点的内衬衣袖，来进行简单的按压止血。
他看到王大力阵亡的地方，已经有士兵自发地将他的遗体与其他几位战死的将领安置在一起。
他看到向文翰向大人，他早已没了平日的整洁，官袍破烂，脸上溅着血痕，指挥着一些轻伤的士兵和百姓搬运着从关内紧急调拨上来的清水和干净布帛，分发给需要的人。
每一具被抬走的遗体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但活着的人还在继续。
他们擦拭着兵刃，收敛着同袍，修复着城墙，传递着清水。
废墟之上坚韧的力量正悄然滋生，如石缝中挣扎而出的小草。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在这座关城之上，照亮了残垣断壁，照亮了每一位战士。
镇北关还站着。
………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愿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