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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碰巧 风从巷口吹 ...

  •   饶是此处避风,且隐蔽非常,但也实在僻静,可还是被突然间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表姑娘逮了个正着。
      明听欲哭无泪,却也不敢有太大的动静,生怕惊扰了屋内之人。
      表姑娘知晓是小事,毕竟她也不会轻易出卖他,这点明听还是十分确定且笃定的,他二人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这画上之人若是知晓了分毫,明听想都不敢想,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该埋哪了。
      俗话说得好,堂堂大丈夫,敢做就得敢当,能屈能伸,明听此刻腿有点哆嗦起来,他也没那么承认他是大丈夫了。
      表姑娘凭她的聪明才智,就算被发现了,也无论如何都能脱困,到底比他下场好太多了。
      他若被发现,在楼疏玉那颇具压迫力的审视眼神之下,他那点小动作小心思还不是被他家世子殿下一览无余。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平时伪装的那样好,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明听垂死挣扎,到底还是放弃了挣扎。
      他一双清眼笑对明月,但这笑透露出几分老实人的无奈。
      鱼流月轻笑几声,明听察觉异样,唇角一扯,旋即笑容满面,如沐春风。
      面前的鱼流月缓缓转身,连挑了几下眉,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试探性地对面前堆着揶揄笑容的明听询问道,“这又是哪家的姑娘?与表哥很是相配,明听你可以啊。”
      “表姑娘,您可不能让世子殿下知道此事,奴才虽下无小,可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啊”,明听想着想着,十分感伤,竟眼角不自觉沁出些泪来。
      鱼流月瞥了两眼明听复杂非常的表情,轻笑几声,“这样好的画册,怎能轻易透露给表哥呢,我是那样背信弃义的小人么。”
      “不过我有个条件”,鱼流月向前走了几步,眼中亮起碎碎的星子,她拍拍明听的肩,坏笑道,“放轻松啦。”
      明听约莫猜到了几分,这回表姑娘怕是又要什么小要求,不过他听就是了,“表姑娘请言,请言……”
      “好说好说,这条件简简单单,就是你日后若是在这画册画上了新画,必须得第一个想起我”,鱼流月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样想,只觉那画上的一对十分养眼,很是般配。
      明听眉眼放松绽开愉悦的笑,接过鱼流月递过来的画册,“那肯定那肯定的,奴才定会第一个想起表姑娘。”
      夜寂如墨,鱼流月今夜也走了许久,倒也累了,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转身徒留一个背影。
      明听望望回廊那侧,只余缓缓消失的一侧裙摆,他将画册拢在衣中好生放好,轻轻打开门进入屋内。
      *
      殷寸幽念起时候不早,也该起身归府了,便想后退一步,向鱼流月道别。
      没成想鱼流月先一步闪至殷寸幽身前,殷寸幽有些发懵,正想开口,身前之人便道,“流月不知姑娘为何落泪,只是求神拜佛不如求己,姑娘也别把这佛看得太重。”
      佛祖之前不得妄言,可那姑娘眼神清明,无渴求虔诚之意,也并无半分亵渎不敬之心。
      这位王府的表姑娘看起来娇憨可爱,但内里也是个剔透心肠。
      殷寸幽顿了片刻,而后抬眸弯了弯眼,指尖轻轻按了按帕子上的绣纹。
      声线软软的,尾音还带着点方才屏息落泪后的微哑,带着点感慨:“鱼姑娘倒是通透。”
      鱼流月吐了吐舌,正想说什么,就见绿酒提着裙摆匆匆跑进来,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她脸上的笑意先是一僵,随即垮了下来,皱着鼻尖冲殷寸幽摊摊手,眼底带着点无奈:“说来也真碰巧,我方才叫绿酒去瞧马车,谁料车轴裂在山门外了,修起来少说要一个时辰。”
      殿外的暮色已经浸了灰蓝,风卷着残香掠过檐角,把铜铃的声响吹得发颤。
      日头沉得快,天光一暗,山间的凉意便顺着石阶漫上来。
      “这地方偏,风又凉,”她挠了挠鬓边的碎发,眼尾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眼中却像淬了星子一般亮,盈满了希冀,“不知……殷姑娘方不方便,我去府上叨扰一碗热汤?等车修好了我立刻就走,绝不添麻烦。”
      殷寸幽闻言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淡却很明媚,像落在水面的花瓣,有如春水映梨花。
      她而后微微颔首,笑着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家兄公务忙,府里一向清净,怕委屈了鱼姑娘。”
      “不委屈不委屈,有口热的就好,我什么都喜欢,从小到大,从不挑食”,鱼流月忙不迭应下来,回头眨着眼睛坏笑着冲绿酒摆摆手,“你去山门外盯着修车,修好了直接来殷府接我便是。”
      绿酒和鱼流月一对视便能会她家姑娘的意,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便应声去了。
      话了,鱼流月转过头来,和殷寸幽对视一眼,弯了一下眉眼,殷寸幽回以一笑,两人并肩出了慈安寺。
      山门外长街寂寂,两侧的铺子大多上了门板,只剩零星两盏灯笼悬着,昏黄的光被风揉得发虚。
      春浓早已候在阶下,见姑娘带了客人来,连忙上前见礼,又识趣地落后两步,静静地跟着。
      一路往城里走,风卷着街边冷掉的糕饼香飘过来,淡得几乎闻不见。
      鱼流月话多,从慈安寺的香灰说到山门外的老松,叽叽喳喳像只檐下的雀,倒给这寂寂暮色添了点生机活气。
      殷寸幽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她很喜欢鱼姑娘的性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斜斜的灯影拉得很长,叠在青石板上,倒也不觉得生疏。
      到殷府时,夜色已经沉透了。
      檐下的羊角灯次第亮起,光很薄,昏昏黄黄落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冷意。
      郑嬷嬷立马迎出来,身影嵌在门框的暗影里,先福了福身,低声回禀道:“姑娘,方才都察院差人捎了信来,说今夜有粮案的卷宗需要连夜核对,大人得在衙里当差,怕是回不来用晚膳了,叫姑娘不必等,自己先用。”
      殷寸幽听后点点头,侧身引着鱼流月往偏厅走,衣摆扫过阶边的落瓣,悄无声息,她声音里带着些许歉意:“本想着带鱼姑娘见见哥哥的,看来今日是不巧了。”
      “无妨无妨,公务要紧。”鱼流月摆摆手,跟着她穿过回廊,虽然有点点失落,但鱼流月也很喜欢和殷寸幽待在一处。
      廊外那株海棠开得虽盛,夜色里却只看得清一团模糊的粉影,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飘在廊下的暗影里,像落了场无声的雪。
      鱼流月看着这景,不禁叹道:“你们府里这海棠,夜里看着倒有几分清寂。”
      “是啊,这海棠是母亲在世时栽的,”殷寸幽指尖轻轻碰了碰垂下来的花枝,指尖沾了点凉,“每年春深,都落得这样静。”
      说话间已到偏厅,烛火在案上跳着,把人影投在墙上,晃得有些发虚。
      厨娘早已布好了晚膳,四样清粥小菜,一碟山药糕,一盅银耳莲子羹,热气从碗沿升起来,遇着厅里的凉气,散成薄薄的雾。
      东西虽精致,却因着人少烛暗,透着几分寥落。
      鱼流月道了谢坐下,拿起筷子吃得香甜。
      她本就是健谈的性子,几口热粥下肚,话匣子更收不住。
      她时不时讲讲定王府明听闹的笑话,讲幼时在江南坐船遇着雨的旧事,声音落在静静的厅里,撞在烛火上,软乎乎地散开。
      殷寸幽静静听着,偶尔弯眼应一句,烛火映在她眼底,亮是亮的,却总像蒙着层薄霜。
      她也顺着话讲些江南外祖家的日子,说春日桑田的晨雾,夏日船头的凉雨,秋日满山的落叶,还有冬日围炉的残卷。
      她说得慢,声音很轻,鱼流月托着腮听着,只觉得连烛火跳得都慢了下来,满室都是清清淡淡的静。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撤了碗筷,两人又移到廊下站了会儿。
      风卷着海棠瓣落在肩头,凉丝丝的。
      鱼流月拉着她的手,指尖是暖的,撞着她微凉的手背:“寸幽,我以后能常来找你说话吗?府里闷得慌,那些官家小姐说话总绕着弯子,不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样安安静静的,跟你待着特别舒服。”
      殷寸幽被她握着手,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冲淡了点夜色里的寒。
      她反手轻轻握了握,语气很认真:“自然能来。我平日也不大出府,你来了,这院子也能热闹些。”
      正说着,绿酒在外头通传,说马车修好了。
      鱼流月依依不舍地松手,走了两步又回头,从袖中摸出个绣着小鱼的荷包塞给她,针脚细细的,在夜色里泛着软光:“这个给你,我自己绣的。改日我带新的话本来看你,讲江湖侠客的,你肯定喜欢。”
      殷寸幽接过荷包,指尖触到上面细密的针脚,心里软了一块。
      她送鱼流月到二门口,风从巷口吹过来,裹着夜露的凉。
      她站得久了,腿有点发沉,却还是立在檐下,看着马车的灯悬在巷口,一点昏黄。
      鱼流月掀着车帘冲她挥手,声音飘在风里,渐渐远了。
      直到马车拐过巷口,那点光也没入了夜色深处,殷寸幽还站在原地。
      春浓拿了件披风过来,轻轻披在她肩上:“姑娘,夜里凉,仔细犯咳。”
      她“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鱼荷包,又抬眼望了望空落落的巷口。
      廊下的灯影瘦长,落在她脚边,肩头落了半片海棠瓣。
      唇角的笑意很淡,混着满院清寂的夜色,像一汪静水深流,温温的,又带着点化不开的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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