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壁外行者》KiKi1

86、第 86 章 培养舱

　　“剧烈的……情绪波动，”钱宁看着方樾，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方樾的身影，他好奇的情绪愈发明显，“你在生气吗？”
　　方樾的指节又收紧了一分，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血肉里，渗出红色的血来。他的理智几乎崩到了极限，谢江宁发现了，钱宁也发现了。
　　钱宁还想说什么，沈煜的手已经按在了方樾的肩膀上。
　　温热的触感让方樾倏然回神，他的眼睫颤了一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恨意被这只手按住了，像一块巨石压住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方樾抬头，看到沈煜一步跨到他面前，挡在他和钱宁中间，沈煜又轻轻按了两下方樾的肩膀。
　　“你往后去去。”沈煜说。
　　方樾没有动。
　　沈煜的手用了点力，他重复了一遍：“往后退。”
　　方樾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抬眼看到了沈煜的红眼睛，明明和钱宁是一样的眼睛，都带着非人的诡感，但是沈煜的眼睛却让方樾的神经一下子缓和了下来，方樾看着沈煜，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好。”
　　他往后退了半步，沈煜顺势放下了手，扯着方樾的胳膊把他又往自己身后拉了两下，现在又变成了沈煜和谢江宁直视钱宁，方樾和轨迹五人都在沈煜的身后。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沈煜直视钱宁，“把祁阳他们交出来。”
　　钱宁脸上那个僵硬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点。
　　“在……里面。”他抬起手，指向那棵巨树根部的一个培养舱，那个培养舱比其他几个都大，舱壁半透明，里面浸泡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很……特别。”钱宁说，声音里又出现了那种研究者的兴奋，“他的基因……对病毒的适应性……是我见过最高的。几乎没有排异反应。异能输出稳定……强大……甚至能在……被‘保存’的状态下……自主调节。”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培养舱，红色的眼眸微微闪烁。
　　“他可能……是另一种……答案。”
　　方樾在沈煜身后捏紧了拳头，钱宁真的每句话都踩在他的雷点上。
　　沈煜也被钱宁这句话气到了，他眯起眼睛，问钱宁：“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话很欠揍？”
　　“什么？”钱宁疑问。
　　谢江宁大吃一惊，“这么直接吗？”
　　“还有更直接的。”沈煜说着就直接向着培养舱的方向走去。
　　谢江宁不解，谢江宁大为震撼，谢江宁试图阻拦：“不是，我们还不确定那里有没有危险。”
　　“嗯，我知道。”
　　“那你……”
　　沈煜示意身后，“他现在很明显对方樾很感兴趣，但是方樾对他杀心太重了，我们再不快点他们两个人真要打起来了。”
　　谢江宁回头看，果然看到方樾已经从他腰间抽出了那把沈煜准备的能量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钱宁。
　　钱宁也没理会沈煜走向那个培养舱，没有阻止，也没有移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方樾的模样。
　　“3154，”他说，“你想……杀我吗？”
　　“想。”方樾说，声音很轻，但那个字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我做梦都在想杀了你！”
　　谢江宁：“……”
　　不是，你们干什么呢？
　　“没事，方樾心里有数，我们先去看看祁阳他们的状况。”
　　轨迹五个人对视了一眼，路朝率先冲着沈煜的方向小跑了过去，还把林深的肩膀撞了一下。
　　林深吃痛，身体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我焯路朝！你要死啊！”
　　苏晓晓也跟着路朝去了沈煜那边，他们四个人围着培养舱转了两圈，沈煜弯腰看着里面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祁阳。
　　他闭着眼睛，漂浮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表情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他的身上连接着几根细细的管道，管道的另一端没入培养舱壁上的生物组织中，那些发光的脉络顺着管道蔓延到他的皮肤上，在他身上勾勒出淡淡的纹路。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在呼吸。
　　他还活着。
　　沈煜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就行，还活着就好。
　　谢江宁的手掌贴在培养舱的舱壁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但那股如同脉搏般的微弱搏动，透过舱壁传递到他的掌心，清晰得让他心里不安。
　　这不是普通的培养舱。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舱壁与地面连接的部位。
　　那里没有焊缝，没有卡扣，甚至没有材料过渡的痕迹。舱壁的材质从半透明的合成材料，平滑地过渡到了灰白色带着细微纹理的“骨质”物质，而那“骨质”物质又向下延伸，与覆盖在地面上的那些搏动的肉质管道融为一体。
　　“沈煜。”谢江宁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没有离开舱壁，“你看看这个。”
　　沈煜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培养舱前。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舱壁与地面的接缝处划过，眉头越蹙越紧。
　　“一体成型的。”他说，“整个培养舱……和这棵‘树’是长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祁阳他们不是在‘培养舱’里，而是在……”
　　苏晓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在这东西的身体里……是吗？”
　　沈煜回答不出来，求助的目光投向谢江宁。
　　谢江宁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几个同样嵌在肉质管道网络中的培养舱。透过半透明的舱壁，他能看到里面的人形轮廓：李乐，江圆圆，张恒。
　　他们都闭着眼睛，漂浮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身上连接着细细的管道，胸口微微起伏，都还活着。
　　“需要找到接口。任何可以切断连接的地方。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长出来，一定有能量输入或者物质交换的通道……”
　　“谢队，你看看这个。”周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培养舱的另一侧，他蹲在一簇粗大的肉质管道旁边，手指着管道与舱壁连接的部位，“是不是这里？”
　　谢江宁快步走过去，顺着周砚的手指看过去。
　　果然，那些不断搏动的肉质管道，在与培养舱连接的部位，其实形成了一个中空的“套筒”结构。
　　“这是活的。”苏晚晚也凑了过来，满脸好奇，“那些管道……它们不是长在舱壁上的，是……套上去的？”
　　沈煜凑了过来。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套筒”的边缘，肉质，温热，微微搏动，但边缘有明显的弹性。
　　“拔出来。”沈煜说。
　　谢江宁愣了一下：“什么？”
　　“我试试看能不能拔出来。”沈煜重复了一遍，“既然它们是活的，就可能会有应激反应。也许可以切断连接。”
　　谢江宁看了他一眼，然后让开了位置。
　　沈煜换到谢江宁的位置，伸出手，握住了那根管道。管道的触感黏腻温热，带着令他不适的生命感。
　　“好恶心……”
　　沈煜深吸一口气，用力向外拔——
　　没有动。
　　管道的内壁紧紧吸附在舱壁上，像是生了根。
　　沈煜加大了力度，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但那根管道纹丝不动。
　　“不行，看起来要拔断这些管道的外力要求太高了。”
　　“我来试试。”路朝挤了过来，“我把接口处炸开，也许能——”
　　“不行。”谢江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那里面有营养液，还有活人。爆炸产生高温，你会直接烫死他们。”
　　路朝的手缩了回去。
　　“那怎么办？”路朝急了，“总不能看着他们一直泡在里面吧？”
　　苏晓晓走到另一个培养舱前，伸出手，掌心贴在舱壁上。淡银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试图渗透进舱壁，但光芒很快就被某种力量弹了回来，在她的掌心炸开一朵微小的银色火花。
　　“不行。”苏晓晓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这材料……或者说这生物组织，我的空间能力渗透不进去。”
　　轨迹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方樾的目光从那些管道扫到培养舱，从培养舱扫到那棵搏动的“树”，最后落在钱宁身上。
　　钱宁依旧站在原地，那双红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们忙乱的样子，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僵硬的微笑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弧度。
　　他在看戏。
　　方樾的拳头又硬了。
　　“谢队。”沈煜垂眸，他一下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我们刚才问他祁阳在哪，他说‘在里面’。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的‘里面’，是指培养舱，还是指……”
　　他没有说完。
　　但谢江宁听懂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沈煜，落在那棵巨大的，几乎遍布整个空间的“树”上。
　　那些发光的脉络，那些搏动的管道，那些嵌在肉壁里的培养舱，那些遍布地面的腐殖土和骨骸……
　　全都是“他”。
　　钱宁的下半身。
　　方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枪口一直稳稳地指着钱宁，但他的目光，在听到沈煜那句未尽之言时，下意识地往下移了移。
　　钱宁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隐没在那片灰白色的“骨质”物质里。
　　那些物质向上延伸，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看不出分界线。
　　而那些“骨质”物质又向四面八方蔓延，化作了那些搏动的管道，化作了那些嵌着培养舱的肉壁，化作了那棵支撑着整个空间的巨“树”。
　　他们一直忽略了这件事。
　　因为钱宁的脸太有冲击力了——那张三十年来没有衰老的脸，那张属于“钱宁博士”的脸，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脚以下的东西。
　　但忽略不代表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