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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31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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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小老鼠摸进来了。”
谢江宁和沈煜下意识地同时回头。
他们的身后,那个他们来时的方向,被暗紫色荧光照亮的管道入口处,几个身影正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方樾。
谢江宁的目光落在方樾脸上,心脏猛地一沉。
方樾的瞳孔在剧烈震颤,而且明显不是那种在黑暗中适应光线的自然收缩。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
然后他开始颤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是整个身体。
跟在方樾身后的周砚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一步跨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方樾?”周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怎么……”
他的目光顺着方樾的视线望过去,落在那棵搏动的“树”上,落在那颗不断搏动的肉瘤上,落在那个苍白的身影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急。
“我焯。”他说。
“怎么了怎么了……”
林深从周砚身后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枪,目光快速地扫过整个空间。他的视线在那棵“树”上停留了两秒,在那些培养舱上停留了两秒,在那些休眠的幽明囊泡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也倒吸了一口气。
“我焯!”
路朝从林深身后冒出来,然后是苏晚晚和苏晓晓。
“我焯!”
“这什么鬼东西!”
轨迹五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让方樾那种异常的状态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但沈煜看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方樾身上扫过,然后他蹙起了眉头。
方樾的颤抖没有停止,他的呼吸也没有平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钱宁,眼睛里翻涌着沈煜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恐惧。
又像是愤怒。
沈煜迈出一步,想要往方樾那边走,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方樾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
“沈煜别动。”
方樾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嗓子哑得不像话,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磨过。
沈煜的脚步顿住了。
“警戒你身后。”方樾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煜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身后是钱宁,是那棵“树”,是那些培养舱和休眠的幽明。方樾让他警戒这些?
但这些一直都在,他一直在警戒。
他听话地回过头。
他能看到的只有钱宁的脸,和钱宁身后那棵搏动的巨“树”。
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方樾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沈煜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然后钱宁开口了。
“3154。”
那个编号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依然是那种平直的语调,却让方樾明显情绪波动更明显了。
“你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方樾咬紧了牙关。
那个咬合的力度大到连隔着他几米远的谢江宁都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在绷紧,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动。
“是。”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那一个字里的东西,比他之前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
谢江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3154。
编号。
方樾的编号?
他猛地回头看沈煜,正在等待着沈煜的解释,然后他看到了沈煜的脸。
茫然。
纯粹的,毫不掺假的,带着一丝困惑的茫然。
谢江宁:“……”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扳机,这个动作不是针对钱宁的,那是一种想要砸沈煜的冲动。
姜哲给沈煜保护得是真挺好的。
好到这家伙在基地里待了这么久,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沈煜虽然不明白,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不懂装懂的人。他的目光在方樾和钱宁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开口了。
“什么3154?”他坦然地问。
回答他的是方樾。
“我的编号。”方樾说,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沈煜点了点头,脸上那种茫然的表情淡了一些,依然没有完全消失。
他在B区待过,他知道那些被收容的异能者都有个方便登记的编号。
他以为方樾说的是那个。
然后他追问了一句。
“钱宁为什么知道你的编号?”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但他的问题落在轨迹五人的耳朵里,效果不亚于一颗炸弹。
安静。
死寂般的安静。
“谁?!”
路朝的声音最先炸开,惊叫着问:“钱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好几圈,撞在那些搏动的管道上,撞在那棵巨树的枝杈上,又弹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路朝一下子就怂了。
他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惊叫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是不是闯祸了”的心虚。他连连摆手,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然后他动作麻利地缩到了林深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双眼睛还在林深的肩膀后面滴溜溜地转,偷偷打量着钱宁。
林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他的手指却已经扣紧了枪柄,指节泛白。
方樾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钱宁。
他的半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睛里大半的情绪。他的拳头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那是一个人在拼命压制某种冲动时的姿态。
方樾不后悔跟着沈煜闯E区,但他确实想不到当时E区闹的动静那么大,所有人都说钱宁失踪,他也担心,失踪而已,会不会还活着。
但是钱宁无声无迹地失踪了二十年,所有人都觉得钱宁肯定是死了,包括方樾也是。
方樾怎么也没想到,钱宁就在E区,躲藏了二十年。
恨意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开始累积,经年累月。
二十年太长了,但是方樾还记得。
还记得他被注射药剂后,全身濒临崩溃的痛苦,还记得E区被攻破时,沈蓉拖着肚子,忍着疼把他从束缚床上放下来。
“二十年前,”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我做为钱宁实验体的编号。”
安静。
这一次是真正彻底的安静。
连那些搏动的管道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周砚扶着方樾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震惊”和“心疼”之间的奇怪位置。
林深那个尴尬的微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一种大脑被信息过载后的短暂空白。
路朝从林深肩膀后面探出来的半个脑袋定住了,像一只被突然捏住后颈的猫。
苏晚晚站在最后面,她手里的记录设备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是她今晚的第一次手抖。
苏晓晓没有说话,她抬眼只是看着方樾,说不出眼神里到底是什么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怜悯。
沈煜也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消化这个信息,方樾,二十年前,钱宁的实验体,编号3154。
他看着方樾。
他想起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赤红的眼眸里倒映着方樾的身影,沉默地看着他。
方樾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把那些翻滚的、灼热的、在胸腔里烧了二十年的东西,重新压回那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钱宁。
“你还没死。”他说,声音沙哑。
钱宁歪了歪头。
“死?”他说,声音平直,“那个概念……对我来说……已经不太适用了。”
他看着方樾,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转,方樾看得分明,那点情绪不是愧疚,不是怀念,甚至不是认可。
居然只是对他的好奇。
因为一个研究者看着他多年前的一个实验样本,在时间的流逝中变成了某种他没有预料到的形态。
所以他很好奇。
“3154,”他说,“你的基因表达……稳定下来了。很……意外。当年你的排异反应……是最剧烈的。我以为你已经……”
“死了?”方樾接过他的话,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差一点。”
那三个字很轻。
但那个“差一点”里承载的东西,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它的重量。
谢江宁也在看着方樾。
二十年前。
钱宁的实验体。
编号3154。
如果钱宁是E区实验室被封时消失的,那方樾就是在那之前成为他的实验体的。二十年前,方樾大概……
他快速估算了一下方樾现在的年龄,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心脏发紧的结论。
方樾成为实验体的时候,可能还不到五岁。
谢江宁的目光落在方樾握紧的拳头上,落在那些泛白的指节上,落在那双半垂遮住了所有情绪的眼睛上。
“所以,博士。”谢江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从方樾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钱宁脸上,“您还对孩子做实验?!”
谢江宁指控道。
钱宁看着他。
“必要的……代价。”他说,和解释对自己做实验时一致的说法:“进化……需要……样本。需要……数据。需要……试错。”
“试错。”
方樾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但他终于抬起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所有被压下去的东西都在翻涌。
他看着钱宁,看着那张二十年来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看着那个把“3154”刻进他生命里的人。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凭什么,想问那些在实验台上死去的孩子们有没有名字,想问问头顶上那些幽明到底是被钱宁投进去了多少生命,想问钱宁在注射病毒之前有没有一秒钟想过那些被他叫做“样本”的人也是人类。
但强烈的恨意像硫酸,灼地他浑身发痛,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拳头握紧,指节泛白,死死地看着钱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