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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风回境 ...

  •   赵湃最后被几位老师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安保人员几分钟上了楼,救护人员也在十几分钟内赶到学校,办公室的老师有陪人跟着上了救护车,也有一同去了派出所。
      闹剧终此落幕。

      外头高悬着一颗的沉闷的太阳,却把窗上架着的玻璃烤的炙热,明晃晃的,像是要在人心上灼一个焦黑的洞出来。
      室内安静极了,此刻只剩肖垣和邱意,一个背着光站着,一个低头撑着地面跪坐着。
      谁也没开口。

      肖垣安静地把弄倒的板凳重新排好,然后扫净地上摔坏的玻璃杯渣,最后才拿湿抹布去擦地上半干的血迹。
      收拾好刚刚的残局之后,肖垣拎着洗净的抹布,站在她身侧,语气轻缓地征求她意见:“去医务室吗?郑老师走之前叫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邱意没应声。

      抹布上的残水缓慢凝成一滴,最后不轻不重地砸在瓷砖地板上。
      地上的人像是纠结了许久,才轻轻开口:“我错了吗?”
      是不是她不去赌,不抢先一步回答,不扇那巴掌,就没人受伤,或者流血的应该是她。
      明明不可能,却真确发生了,那是她从没想过的变数。

      肖垣思考了片刻,语气有些复杂:“我不知道。”
      他抹了下手上将滴的水珠,继续说:“但事情本身无论对错,就像我手里要滴落的水滴,到该滴下的时候了,它就自然而然发生了。至于你选择干预与否,你都有决定它走向的权利,并且,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从你抢我话,要举报赵湃那刻起,我就知道你在赌,赌他……”肖垣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眼办公室,并无其他人,但还是换了说法,“赌那只有两成的概率,你确实有当赌徒的潜质,而且运气也相当不错。”
      肖垣很会开导人,听到这里,邱意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肖垣把抹布挂在门后,温和笑了笑,说:“所以就这点,我很佩服你孤注一掷的心性。”
      地上的人终于动了下,声音淡淡:“我能想通。”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枯黑的枝桠被风摇进窗户,一下有又一下无地敲打起窗框。
      风大,连桌上的纸张也频频卷页翻响。
      肖垣无可奈何地走去,关了窗,叹了口气。
      他拉紧两扇玻璃后,回头提醒:“不起来吗?蹲久了腿会麻。”

      肖垣说着靠在办公桌上,从之前抱进来的卷子里抽出一张几乎签有全班名字的A4纸,那是一封由肖垣拟好的、全班签字的联名举报信。
      肖垣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邱意,一边惋惜,说道:“看来这张没多大用了。”
      肖垣当然对这封举报信心知肚明,只要某人的关系硬,这张纸就算交上去,也无大用。就像许多事,绝对的权|威不容忍被挑战,对于有些人来说,处理起它一定轻而易举,只消表面上安抚众人,再暗中揪出事件主谋,杀鸡儆猴。
      所以这张纸跟废纸并无区别。

      邱意轻轻抬了下眼,淡淡说:“没用就没用吧。”
      肖垣看她反应,已猜中大半,明知故问:“所以你才要赌?”
      邱意只盯住光洁铮亮的地板,不再接话。

      肖垣一边观察邱意的状态,一边玩笑开口:“可惜,我没你那点赌运了,注定当不了赌徒,就算十拿九稳的事情,一旦决定去做,就要消灭所有的不确定性,只要100%的确定,不赌99%的可能。”
      邱意终于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腿,讽刺地笑叹口气:“可世上没有100%的确定,能有五五开的胜率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肖垣看向她的目光带了点笑意:“所以这次,我也在赌。”
      邱意虚散的目光终于聚焦,觉得他说的话有点意思,问他:“赌什么?”
      “赌你赢。”

      空气静了两秒。
      邱意无所谓轻哼一声,转而去拍身上的灰。最后她直起来身来,认同似的终于舍得点了下头,也以肖垣的玩笑口吻戏谑他,“看来你的赌运也没你说得那么差。”
      她说完抬腿就要离开办公室。
      肖垣眼见她要出办公室,口气极轻地问她:“去医务室?”
      邱意停在门口,无所谓摆摆手:“洗把脸,上课去。”

      回教室后,大家都在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偶有几个人抬头看了眼邱意后,又低头去做自己的国庆作业,对办公室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一上午除了科任老师按时上课外,一向爱在课间巡班的郑辛难得没来。

      -
      郑辛在下午上课前进了教室,提前在黑板上布置好国庆作业并找肖垣叮嘱了几句,同学还正疑惑老班手怎么突然缠了好几圈绷带,结果转眼的功夫,老班又不见了。
      门外,邱意被郑辛叫了出来,提出国庆家访的事。
      邱意并不惊讶,之前贺商陆找她提过一嘴说郑辛要家访。
      两人几句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她看见了郑辛背后缠满绷带的手,目光瞬间滑开。
      她沉默了两秒,在对话结束前开口,“您的手……对不起。”
      她说的是早上那事,语气十分抱歉。
      郑辛也看见她脸上的愧疚,摆摆手,心宽地安慰她:“就划了道小口子,没什么大事。哎,对了,瞧我这记性,都忘了问你,你呢?早上没受伤吧?”
      邱意摇摇头,心口有些闷,“我没事,但那早上的……那位同学,伤情严重吗?”
      听见这,郑辛脸色凝重了一瞬,只摇头叹了口气。
      邱意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没什么大事,上医院缝了几针,估计收假后的月考赶不上了。”
      邱意听见前半句松了口气。
      郑辛只是温和笑笑,安慰她:“今天早上没吓到你吧?别怕,这次学校要开会,肯定严肃处理这件事的。”
      邱意礼貌点头,她的心放松下来,这才腾出精力思考自己的事。
      “谢谢郑老师,还有一件事……”她中途欲言又止,她垂眸避开郑辛询疑的眼光,原地犹疑了片刻,还是说了。
      “您家访的时候,可不可以不提今天这些事。”
      邱意抿了下干涩的唇,抬头看向郑辛,几乎带着乞求。
      郑辛微微一笑,让她不要焦虑,只说家访是班主任找家长交流一下学生在校情况,并了解一下学生的家庭情况,顺带关心一下学生心理健康,没什么大问题。

      下午只有三节课,老师们心知肚明处在放假倒计时的那下午的几节课,难免躁动,也清楚学生都是听不进去的,老师们也通情达理,干脆上自习,让他们做点国庆作业沉沉心。
      一下午眨眼间就过去了,终于在躁动不安的“3、2、1,放假!”声中迎来了无比动听的下课铃声,迎来了激动人心的七天国庆假期。

      下课铃响,三五分钟内人已经走得个七七八八了,只剩几个留下打扫清洁的同学进出教室。
      不知过了多久,邱意收完英语作文的结尾,才拧上笔盖,她抬眼望了眼时间,不早了。
      她草草收拾好书本,起身去拉书包拉链时,发现手指上莫名蹭了点黑墨,试着擦了下,擦不掉,就拎着书包,去了厕所。
      放了学的走廊路上人影稀稀拉拉,三两个别班的女生靠在七班门口,等着她们的好友打扫完卫生,正说笑聊天。
      邱意面无表情地经过她们,目光落在远处新鲜拖过的地板上,上面映射一片夕光。

      其中一个女生郁闷地说起早上学校来了辆救护车,就停在楼下。
      另一个人惊讶地说,不会又有人坠|楼了吧,这才多久。
      有个女生拍了那个女生的脑袋,说,想处分啊?小心学校找你问话。
      提起坠|楼,几个人一脸讳莫如深,忽然有人喊了句“看!飞机!”
      她们齐刷刷地别过脸看向廊外的天空。
      “哪里啊?我怎么没看见?”
      “笨蛋,这都没看见,喏……”
      邱意一边听着身后远去的对话,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
      那群少女仍靠在洁白瓷砖上无聊地打发时间,话题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

      阳光斜斜擦过对面灰蓝色的综合楼顶,一下子撞入邱意冰冷的眸子,她眯了下眼睛,夕阳如此刺眼。
      她安静走向廊的尽头,那边亮堂堂又金灿灿。

      -
      邱意拧开水,又抹了把肥皂,站在镜子面前弓起背,仔仔细细搓掉手指上的墨迹。
      来回几次,手上的墨迹淡了许多,基本上也看不见。
      她洗好手,凑近镜子,仔细瞧了下额角上的淤青,还好,不算严重,回家应该糊弄得过去。
      她撸起袖子,洗了把脸,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放学过后的厕所很安静,基本没什么人,除了抽水箱抽水的声音,就只剩下她一把又一把凉水扑在脸上的声音。

      忽然,她听见有人在身后小声叫她。
      她拧停水龙头,回头看人。
      是丁巧巧抓着湿抹布站在她身后,她愣了下,看见丁巧巧手里的抹布,瞬间明白,学校的水池不大,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下身。
      丁巧巧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在另一个水龙头下冲洗手里的抹布。
      两人的距离隔得不远,但又似乎很远,这点距离倒显得尴尬刻意。

      丁巧巧低头安静搓着抹布同一个地方,手指通红,像是要把蓝抹布挖出一个洞。
      “今天你们组打扫卫生啊?”邱意主动挑起话题,语气稀松平常,像她们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丁巧巧搓帕子的手一顿,眼眶一热,小心翼翼抬头,却不敢看她。她的心情很惊喜,又很矛盾。在纠结答与不答之间,她最后选择了点头,小小地“嗯”了一声。
      在她俩无疾而终的友谊里,明明是她先背叛了邱意,她还温和如初待她,让她别难过。
      丁巧巧这样想,心却一直堵很难受。可她越想越难受,直觉告诉她,拉住邱意,不要再失去她。

      邱意沥干手上的水,温和淡声回应:“那我先走了。”
      丁巧巧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对不起。”
      她终于敢抬头看她,对着那道孤零单薄的背影,说出了多日压在心底的重石。
      邱意应声停下,想起那夜肖垣在楼间与她的对话,肖垣当时就暗示过她,但她不确定。
      邱意转身沉声问她:“是她们吗?”
      丁巧巧明白邱意在问什么,只咬紧唇,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不安地躲闪邱意的探询的目光,磕磕巴巴地说:“她们给我看了……看了那些照片……”
      “我知道了。”邱意绷紧唇线,倏然打断她。
      丁巧巧看见邱意脸上突然绷紧的肌肉,不忍再说下去,只是红着眼睛,心疼地看她:“你那时……疼吗?”
      邱意一时愣住,看着丁巧巧小心翼翼的模样,说不出话。突然被人措不及防被关心,她有些不知所措,就如一只习惯了冰水温度的手,乍一下换到温热水中,第一反应不是觉得温暖,而是神经的延迟反应——麻木。

      那时疼吗?她忘了。
      她应该很疼的。她大概只记得厕所的烟|||味呛人,综合楼顶的冷风刮得脸生疼,教室里他们的缄默不言,办公室里她被逼自证。
      并非她记忆力不好,只是不愿去细想,她从小就习惯了把所有不愉快、痛苦的情绪藏得很深,以至于她以为自己成功杀掉了情绪,仅以旁观者的角度冷漠客观回溯事件的发生。
      但她有时会莫名失控,尤其在她情绪暴躁的时提及那些敏感词的时候,比如提及“剪头发”之类的字眼,就会在失控情绪边缘上游走。
      但大多数情况,她又能控制得很好。

      额上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眼角缓缓滑进眼眶里,融合成温热的泪珠。那颗在她心底滞留很久的泪,终于找到出口。
      邱意沉闷许久,才艰涩开口:“她们……吓到你了吗……”

      她们顶上的水箱依旧轰隆隆作响,在两个相视无言的女孩眼里,世界本该旷荡,本该是她们无所顾忌热烈的模样,充斥她们惊天动地的笑声,而不是在水箱的声浪里各自怀揣心事,将诉说止步于彼此隐晦愧疚的目光里。
      她们心事的回声是那么粘稠压抑,暗流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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