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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款待 空荡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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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将曙,晨雾尚且未尽,转而竟下起了大雨,是故日光昏沉,举步难行。
见雨势如此,陆烬携着斗笠,打了个哈欠,又懒懒地侧过身,开口问道:“等会见到师姐,我该说什么?”
彼时两人正在摊上用早膳,氤氲的热烟袅袅,宋清晏神色淡然,只是将桌前的那封信推了过去,“把脸捂严实点,只送信。”
陆烬挑起眉,目光逡巡在这信与宋清晏之间,“宋兄你确定,只送信、不露脸?”
宋清晏抬手执起茶瓯,极微地吹了一吹,而后徐徐地道:“先送信,后露脸。”
陆烬两三下便将桌前的早点解决得干净,他拍了拍手,“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他说着便要背起剑朝外走,宋清晏伸长手臂扯着他的衣领,“等一下。”
“又怎么了?”
“雨下得这样大,不着急赶路。”
陆烬见他面色无波,不禁抱起了肩,“那我们这么早起来作甚?”
“那字迹,是祝沅的么?”
“是啊,我师姐的字,我怎会认错。确是亲笔,宋兄你就放心罢。”
宋清晏敛起眼睫,再而问道:“那么,依你所见,她的起居如何?”
“这个么…”陆烬搁下了剑,坐了下来,又抬手抚了抚下巴,道:“一般来说的话,应是辰时起,亥时息。”
他话音未落,便后知后觉,他朝后靠了靠,开口道:“不对啊,所以这么早起来,宋兄你就是为了套我话的?”
“辰时起,亥时息,”宋清晏摩挲着鎏金紫环,思索一阵,又露出了浅淡的笑容,“那你觉着,我们这个时辰过去,她会起来么?”
陆烬不以为然,“不会啊。”
“所以说,要稍等一会儿。”
“宋兄,你耍我玩呢!”
宋清晏笑意正浓,“谁叫你平素赖床,要到日上三竿才醒,如今么,先提前清醒一会罢。”
“喂——”陆烬哀嚎一声,说着便要收手趴下来,“那我现在睡会儿。”
宋清晏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许睡,起来。”
……
待到辰时,似是天遂人愿,雨果真停了,清晨的风微凉,正适合赶路。
两人戴着斗笠,赶行不息,一路行至山脚下。
这处宅院依山而建,仰视时可见疏林苍茫,只是如今骤雨初歇,不免山雾缭绕,两人止步宅前,稍定了半晌。
宋清晏扫视了一番,侧目问道:“是这儿吗?”
陆烬打了个响指,又点点头,应和道:“就是这儿了。”
他边说又边将要迈出步子来,再而被宋清晏扯住衣领,“等会儿。”
陆烬不厌其烦,转头道:“又怎么了——”
“送信的时候先不要暴露身份,”宋清晏压低了声,抬手将他头戴的斗笠掩低,“还有,我会一直在附近,如若真遇险境,及时脱身,大声唤我便是。”
陆烬扬起眉,“好,我知道了。”
他又眨了眨眼,“不过,如若真的没事,宋兄要不要进来喝口茶再一起走?”
宋清晏并未开口应他,只是隔空抛过去一截骨哨,陆烬从容地接了过去,摆弄一番,又抬起眼,“意思是,无事便吹这个是罢,我记住了。”
“小心行事,我在外面等你。”
“我做事,你放心哟——”
陆烬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朝他挥了挥手,便向宅内走去。
想来快过辰时,师姐大抵早已睡醒了,陆烬抬手更压低了些斗笠,他边走边想。
只是刚步入宅院,他便发觉哪处不对来,从前的屋舍因透风理应当半掩才对,可入目即是紧闭着的木门,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难不成还没醒么。
他放缓脚步,随后踱步至门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准备敲门起来,他故作变了声,道:“送信,送信——”
竟是无人相应。
他环视周遭,这宅院本就极易受潮,此刻急雨倏过,不免得更加潮湿,他忽觉有一阵冷风拂过,正巧如若轻抚过他的脸。
空荡的回响重叠,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虽说心底发麻,还是继续叩起门来。
“有人吗,有信送来,枕溪居士的信——”
他的声音再度回荡起来。
站了半晌,他的脚都快发麻,才听宅内懒懒地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他的眉心跳了起来,似是庆幸,又多有希冀,他敲得渐重起来,“我是送信的,这儿有你的信。”
“我不是说,不用送进来的么?”
宅内窸窣声响起,陆烬贴得稍近了些,揣测大抵屋内人是起了身,随后脚步声渐重,面前的门被倏忽打开,只见这女子玄色素袍,眉目英挺,虽说刚起来,却是容光焕发。
她眼锋锐利,目光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通,终而止在了递过来的那封信上,她抱起肩,又重复了一遍,“不是说过,不用送进来么?”
陆烬干笑两声,解释道:“此乃寄信人特地嘱咐过的,小的也是奉命办事。”
“哦。”这女侠接过了这封信,上下翻看了一通,漫不经心地道:“既然信送到了,你就走罢。”
陆烬退了两步,正欲转身,顷刻又听身后这女侠开口,“等等。”
他心下暗笑,以为是师姐认出他来,便转了回来,满心期待地听着下文,“你这斗笠挺好看的,在哪儿买的?”
陆烬顿在原地,一时语塞。
见他立在原地许久未动,那女侠摇了摇头,“算了,不愿意说就算了,快走罢。”
陆烬依旧定在原地,他斜着目光,观察了一阵面前的人,确认无异常之处,这才忍无可忍,一把扯下斗笠来,“师姐,看我是谁!”
他音调抬得高了些,面前女人似是意料之外,怔神过后,才缓缓道:“…师弟?”
两人坐回了屋内,这边祝沅正煎着茶,身旁陆烬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道:“记得从前,似乎并非这般。师姐,你又修葺过了么?”
“嗐,”祝沅抬手朝他的茶瓯斟茶,又支起身来,应道:“深山雨水多,我这宅院又低,极易积水。若是不加以修葺一番,还怎么住人?”
陆烬笑道:“也是,也是。”
他转念一想,忽捕捉到某处细节,他压低了声,试探地问道:“之前我与义父许久未有你的踪迹,莫非…师姐你一直住在这儿?”
面前祝沅神秘地勾起笑容,又打了个响指,“不错,还算聪明。”
她抬手抵住嘴唇,朝陆烬示意道:“师弟,你可要替我瞒着爹爹。”
“报酬呢?”
“你我同门一场,何谈报酬?”
“你可是我师姐!”
“那你要什么?”
陆烬嘿嘿一笑,“我开玩笑的,只不过…从前师姐为我示范的那套剑法,可否传教?”
“当然可以。”
他得了应允,一时高兴起来,抿茶的时候再而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师姐,你介不介意多加一盏茶?”
听他略微迟疑的语气,祝沅稍有警惕,“怎么?给我送信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话音未落,便见陆烬从袖内拿出那枚骨哨,他抵在唇下,顷刻便听哨音悠扬,他自顾自地吹了一声,正四处张望,瞬而抬眼忽见宋清晏已然立在他跟前。
“鬼啊啊啊啊啊,宋兄?”
彼时宋清晏已不算客气地坐了下来,他神色淡然,开口道:“劳烦祝沅姑娘了。”
祝沅别了他一眼,面无波澜,抬手不动声色地继续斟了一盏茶,她停顿片刻,倏而使了些内力,将茶瓯移了过去,“义士,喝茶。”
宋清晏伸出了手,指尖掠过盏沿,稳稳地扶正了这杯茶,“多谢。”
缓过神来的陆烬心有余悸,他顺了顺气,目光再而逡巡在两人之间,“既然喝了个茶饱,两位,不如走罢?”
祝沅移了目光,“去哪儿?”
“义父他老人家想你了,邀你去我们那儿一聚。”
宋清晏垂下眼睫,徐徐喝了一口茶,“莫非祝沅姑娘不愿?”
祝沅抱起肩,冷哼道:“我与爹爹的情谊,岂是容你置喙的。”
……
今日的沈氏解典库歇业一天。
后院枕溪与沈梧端坐桌前,枕溪扫视了一番桌上的饮食,略带担忧地侧了目,“小梧,你说我们这样…沅儿会来吗?”
沈梧弯了眼,笑意正浓,“先生亲自递信,想必令爱会来的。”
两人闲聊之际,未过许久便听院外脚步声渐重,半晌才见祝陆宋三人徐步而来。
枕溪站起身来,率先迎了上去,“沅儿,你来了。”
最前的祝沅显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来,只是笑道:“爹爹,只不过见面而已,何必这样客气。”
“我与你自是不说虚话,只是你与我,可是好久不见了。”
枕溪话音未落,秋秋不知何时蹿了出来,朝前几步,倏忽便围在祝沅脚边打转,她身后的陆烬笑道:“师姐,它也喜欢你哎!”
祝沅别了它一眼,随后稍侧了目,“也?”
枕溪也笑弯了眼,只是片刻忽想起什么,道:“你的那封信,也是极讨它喜欢的…”
“哦,”祝沅抱起肩,满不在意地道:“不过是习惯涂些缬草安神,这种东西最是喜欢缬草气息的。”
“可从前也未见你喜欢草药——”
祝沅勾起笑容,“有个从医的爹爹,还不准我偶尔偷偷师吗?”
立在两人后面的宋清晏神色未变,却故作无意,他淡声道:“缬草确有安神功效,传闻风禾楼的东家也颇是喜欢。”
祝沅顿了顿,许久未答,彼时里屋内再而响起窸窣声响,那赵俨故伎重施,将户牖半掩开来,便又要跳出来。
她侧耳听见了动静,朝那处走了几步,“爹爹信上写这里有个怪人,不走门只走窗,我倒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怪人。”
她将手拍了个干净,说着便要透过窗隙,寻着赵俨的脸。
里头赵俨迟疑片刻,才将目光迎了上来,待到完全看清楚,祝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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