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解字 宋清晏敛起 ...
-
将那信反复看上几遍,皆是滴水不漏。
宋清晏的指尖微顿,停在了那信的尾行,‘孤立无援,幸得恩人相助。’
他辗转思绪,那般猜想终究并未得到印证,他稍稍松下气,又抬手覆上了额。
枕溪看他倏转的神思,实在焦急难安,忙不迭问道:“清晏,你之所说,究竟是何意?”
“只是其中一类的猜想,”宋清晏抬起眼来,“我恐令爱身陷险境,于是不免情急。”
沈梧探出目光来,好奇地问道:“那么,这封信上,可有什么漏洞?”
“未曾。”
彼时陆烬张开了双臂,伸了个懒腰,他打着哈欠,散漫地道:“既是无要紧之事,天色渐晚,不若早日闭肆回去罢——”
宋清晏立在原地,停在信上的指尖亦然未动,冥冥之中,他总隐约觉有凶兆,究竟是在何处蹊跷呢,他微眯起眼,再而不自觉摩挲着指环。
日色渐沉,天光便也愈暗,他指间的那枚鎏金紫环因而泛出些许亮光来,正巧待在石桌之下的玄狐似是无趣,便一跃而上,围着他的指间打转。
身旁的陆烬不禁笑起来,指着那玄狐道:“这小家伙虽说怕生,但似是很喜欢宋兄呢!”
危局暂纾,其余两人也将目光落在这活泼的小家伙身上,不免得生出些许笑意。
而宋清晏则敛起纷乱的思绪,垂下了眼眸,只见它先是亲昵地轻蹭着他的手,随后便为那信所吸引,它挤着瘦小的身躯,将自己团作一团,低下头舔舐着信纸的某处。
他稍侧过目,凝眸静观,原是这小家伙正停留在题款处的‘圆’字上。
它伸出猩红的舌头,有意无意地,仅仅舔舐着晕出墨色来的外框。
此刻不仅宋清晏一人瞧见,陆烬也看见了,他抬手便欲将它拂开,示意不可如此,他低下声,柔和地哄劝着,“乖,这个不能吃,我们不吃。”
沈梧忍俊不禁,正要出声打趣,又见他抬起眸,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要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正逢人间的浓秋…就叫秋秋可好?”
他凑出脑袋来,询问着眼前三人的意见,连问道:“可好?可好?可好?”
即便听他如此,宋清晏却未移目光,见那平素惧生的幼兽竟不顾阻止,当陆烬将阻拦的手收回后,依旧甚是痴迷地嗅着那‘圆’字的外框。
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察觉到异常,便用指尖蘸了些茶瓯内的清茶,在这石桌上缓写这‘圆’字。
水迹干得不快,可先写的究竟比后写的干得快,待到他敛神放下手后,这周围的外框竟几近消失殆尽,只剩下最中间的‘员’字。
他收回了手,凝视着桌上残留的水迹,这中途的‘员’字也将近消失无踪,他倏忽顿悟,眸底闪过惊诧来。
这边陆烬的提议并未有人应和,他不免显得不满起来,便伸手干脆抱起了那只浑身微颤的玄狐,鼻尖相抵,他眸内映出那只玄狐透亮的眼睛,笑道:“就叫秋秋,好不好?”
宋清晏继而再落下手,抚过那信上‘圆’字的外框,凑近闻了闻散出的气息,某种隐约的猜测仿若得到印证,他瞪大了眼睛,扬声道:“先生,不对——”
他音量不受控地抬高,眼前这两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还激得陆烬手中的玄狐不禁打了寒颤,身旁的陆烬顿住了手上动作,感到莫名其妙,他问道:“怎么?”
“这字不对。”
枕溪心下暗惊,面上却不好显出,只好谨慎地问道:“清晏,哪里…不对?”
宋清晏单手执起那张单薄的信纸,指尖则有意无意地摩挲起那‘圆’字,“之所以吸引秋秋过来,只因这上面,涂有东西。”
沈梧支起身,歪头问道:“什么东西?”
“魔界有许多族类,各有独立的领地、也各有所好。而若论及玄狐一族,除却皮毛,还会被某种植物的气息吸引,譬如缬草之类等。”
“因而听起来,也可被称之为…”宋清晏眸光沉沉,眉宇间显出几分审视,他放下了那封信,“致命弱点。”
“既是本能,也何言‘弱点’?”
“老夫听说过这样的事,”枕溪也哑下声来,他缓抬起眼,继而道:“与天界不同,魔界族类多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正因依循自然法则,为利争权,才会不断想要抑制本能,”
沈梧怔了神,再而将目光投向宋清晏。
宋清晏的神色渐趋疏淡,他敛起眸光,淡声道:“自宋氏掌权以来,不再会发生这样的事。”
枕溪会心一笑,又叹道:“古籍所载,从前魔界的老魔尊暴虐无道,那时的魔界,如今听来只觉心惊肉跳。”
陆烬听他们高谈阔论,不禁要扶起额来,“所以你们说了一大堆,之后呢?重点呢?”
枕溪也瞥了一眼宋清晏,随后道:“老夫亦听说过因本能缺陷而致屠族的事,清晏,你是想说这样的事吗?”
宋清晏点了点头,神情稍肃,“是有这样的事。是故我疑心,如今的玄狐祸乱,大抵有人操纵…”
枕溪抚着长袖,“只是时过境迁,你虽说如今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可怎能确定,千百年来,这种本能不会随年岁而日渐淡化呢?”
“若我说,他们使用的,只是稚弱之兽呢?”
“稚弱之兽…”
“那字呢?字有什么问题?”
宋清晏稍移目光,又用指尖蘸了蘸水,在那石桌之上写下‘圆’字来。
“你们看,此字,有什么特点?”
陆烬凑得极近,他见得认真,答道:“里面是个‘员’,外面一个框,什么意思?”
枕溪却道:“小女单字沅,故而谐音相代,取‘圆’字作款,有何问题?”
沈梧略作思忖,反问道:“可谐音字如此繁多,为何只取此字——”
宋清晏敛起眼睫,用手再而描摹那字,水迹重叠,他的声息也拂动起来,“一个‘员’,被外面的圆框圈起来,你们说,像不像‘囚’?”
“囚?”
沈梧的眉心跳动几下,她似是听懂了宋清晏所欲传达之意,于是心中隐隐,她问道:“你是想说,她特地选择此字,是想向我们求助吗?”
他点了点头,与沈梧目光交汇起来。
枕溪先是迟疑,而后显出顾虑来,“可是,单凭一字,怎能敲定呢。”
陆烬也皱起眉头,很费劲地理解了他两人百转的思绪,而后知后觉,他反应起宋清晏话中分明应允了那由他起的玄狐之名,不禁满意地笑道:“我就说叫秋秋好,秋秋不错。”
沈梧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自己师姐不关心,还有功夫在这里叫秋秋。”
陆烬捂着吃痛的脑袋,忙不迭摆手道:“可是,你们说来说去,还都只是猜测啊…”
宋清晏收回了手,轻声应道:“不错,是猜测。可是信上缬草的气息不会错。”
他将那信递给枕溪,枕溪定在原地,半晌才拿过来,他低头闻了一阵,才喃喃道:“当真是缬草,老夫竟毫无察觉…”
他匀着气息,压下翻涌的气血,可即便如此,红血丝顷刻便爬满了他的眼眸,他嗓音也不由得干哑起来,他出了一阵的神,随后问道:“清晏,你的这种猜想,把握能有几成?”
“猜测目前也只是猜测罢了,先生,先不必动气。”
“这样说,你也不能确定,我的沅儿…”
他竟不敢朝后想,更不敢说完剩下的话。
“可若是,她并非她了呢?”
那时的话倏忽响在他的耳畔,他伸出双臂,落在了宋清晏的肩上,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清晏,你之所说‘她并非她’,是此意么?”
他蹙起的额间渗出汗珠来,彼时他神色凝重,还未待宋清晏相应,便定定地道:“老夫要去看她!”
说着便要拂袖而去,宋清晏稍怔了神,随后背过身,扬声道:“先生,不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沈梧抬起眼眸,见宋清晏显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便知他定是已然想好了计策,可如今枕溪气急攻心,也定是听不进劝阻的,左右为难,她只好再而捏诀,将通向内铺的门锁紧。
枕溪停在了原地,嗓音极其沉哑,“沈姑娘,事到如今,不必再劝老夫了。”
“先生…”
沈梧朝前两步,意欲劝阻,却不知从何措辞,只听身后宋清晏率她而道:“先生,徒自动气终究于事无补。更何况,若是令爱真如猜测这般…即便见面也无法确定她的安全。”
“那你说,”枕溪转过了身,“怎么办才好?”
“虽说信上写,她居在先生曾经为她置办的宅子里,但贸然前去,毕竟凶多吉少…”
宋清晏沉吟片刻,又继而道:“不如,先生主动写封信,邀她前来一坐。”
枕溪皱了皱眉,“可这——不是一样么?”
“更何况,这虽说是她主动来信,若是老夫回信,她并不一定愿意来。”
“所以,这信要亲自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