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秋霁》老妖Guai

2、公主殿下

　　暮离尘轻轻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书放下，一步一步试探着走向眼神戒备似狡兔的女子。
　　女子额间冒汗，饶有兴趣的伸出右手露出光洁的手腕。
　　阿姐说美人如画，她还没见过哪幅画能美过眼前的人。
　　还是传言中的冰山美人。
　　“把脉？”
　　暮离尘内敛的抿唇点点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心中好似锣鼓喧天，手却稳稳从袖中拿出一方帕轻轻搭在女子手腕。
　　半晌，感觉到手帕的离开，时苒低头看着自己开始散发清香的手腕疑惑挑眉。
　　这暮公子美若天仙，又带着些寻常公子哥不屑于用的香帕，莫非......是个断袖？
　　虽在那苦寒之地待了三载，但离家前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各种歪门邪道也曾涉猎一二。
　　曾躲在被子里看两位男子的话本被娘亲禁足三天，如今想想当时真是不够小心，竟没听见娘亲进门的脚步声。
　　“时将军？”
　　暮离尘看着神游天外的女子忍俊不禁，倒跟传闻中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模样不太相同呢。
　　时苒回过神就见他将一块方正的布袋打开，根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烛火下冒着寒光。
　　久经沙场的将军竟突然感到后背一凉，不自觉咽了咽唾沫。
　　“暮先生精读医书，可曾有过实战？”
　　暮离尘俏脸一红，轻咳掩饰羞赧。
　　“将军放心，我曾为周边百姓开过药扎过针。”
　　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时苒深吸口气认命扭头，颇有一番视死如归的觉悟。
　　“暮先生请！”
　　“嗯。”
　　暮离尘屏息，右手稳稳落下，一根根银针顺着女子干练的小臂一路蜿蜒。
　　直到微风吹过，浸了汗水的后背一凉，暮离尘轻呼口气收针擦汗。
　　感受到体内那股躁动平息，脸上的红热褪去，时苒也暗暗松了口气。
　　“暮先生，我等定会......”
　　“砰！”
　　话未说完，突然大开的房门打断屋内二人的友好氛围。
　　一小太监惊慌的跪下大喊：“贵妃娘娘，时少将军既有婚约，竟如此厚颜无耻夜间潜入一个戏子的房内！当真是公然对您不满啊！”
　　看清屋外站着的人，二人机警的迅速下跪行礼。
　　“草民叩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臣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来者一身华服，手戴金钏，指配玉戒，端坐轿上。
　　“少将军这是？”
　　时苒心中疑惑，事发不久沈贵妃怎么来的这么快：“回娘娘，宴上美酒香甜，臣不禁贪杯了些，迷了路，听着阵阵乐声便不自觉来到此处。”
　　“呵......”
　　沈贵妃轻笑一声，雪白的绒扇一下一下轻轻挥动着。
　　“少将军真是在边疆待久了，许多礼数都生疏了，明日进宫来，我好好教教你。”
　　不知这沈贵妃打的什么注意，时苒认命的叩首谢恩：“谢娘娘教导！”
　　身边的小太监欲在说些什么，被嬷嬷一个眼神吓住不敢再多言语。
　　看着步撵与火光渐行渐远，时苒站起身拍拍裤腿，从袖中拿出一枚拇指大小翠绿的玉佩。
　　“我手下大夫短缺，若不嫌弃可来我军中，日后有任何困难可持此物至将军府求助，就当你今夜救我的谢礼。”
　　暮离尘接过玉佩，上面还留有一丝温热，从军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谢将军赏识，我要参军做大夫！”
　　时苒微微一笑，发尾在寒风中尽兴飞舞，烛火衬得她的笑容明艳动人。
　　“好！三日后我带队前往豫东城剿匪，你只需带着玉佩去将军府。”
　　看着三两步飞上高墙消失的身影，暮离尘环顾四周无人注意，进屋慎重将玉佩用细线系在脖颈上。
　　传闻少将军英勇善战，足智多谋，为了能一睹少将军芳容，他才参宴奏曲。
　　今夜是他第一次在如此盛大的场合演奏，宴上的高官达贵都不是他一个小小优伶能惹得起的，今夜一过明日怕是会被人找上门来。
　　那些人难缠得紧，这次若没有将军府庇佑，恐怕不能像往常一样善罢甘休。
　　不到一刻钟，时苒来到最北苑，脚尖轻点围栏三两步攀上屋顶，竟没发出一丝声响。
　　屋内灯火黯淡，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
　　“那件事已经引起时家怀疑，暂时不要再轻举妄动。”
　　“时家功高震主，陛下已经在打压，不必如此谨小慎微吧。”
　　“你懂什么！照做便是，最近豫东不太平，你先去那躲躲。”
　　“知道了。”
　　......
　　翌日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厢房，床上已不见人影。
　　寒风天中，一女子正跟着嬷嬷头顶着水碗一步步走的谨慎，嘴里还念叨着条条宫规。
　　轻声应答，禁止喧哗。
　　延墙缓行，禁止奔跑。
　　若非得召，不得乱闯......
　　几杯热茶饮下，沈贵妃悠然起身来到时苒身前。
　　为她将额间一缕随发捋到耳后，手帕一点点擦干鬓角的汗珠。
　　“仪容整洁，不得散发。”
　　“今天就到这里吧，少将军既入宫，便不得懈怠。”
　　沈贵妃心里盘算着，还有个人没收拾呢。
　　时苒低头应下，暗自松了口气，今日竟没见那个爱告状的小太监了，想必沈贵妃这是在替那三皇子收拾烂摊子。
　　皇宫，果真是个吃人不剩骨头的地方。
　　从皇宫出来时，时苒脚还有些踩到棉花般软绵绵，这可不是她主动惹祸，娘应该不会再用豆橛子抽她腚了。
　　而此刻，一街边巷道里却有一人的心高悬到嗓子眼。
　　“暮先生，不要不识好歹。”
　　暮离尘孑然一身被堵在角落，心里的计划一个又一个，却都无法解决眼前的难题。
　　“徐掌柜，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卖艺不卖身，我给您当了这么些年的摇钱树，您不能对我这么绝情吧。”
　　掌柜的心虚的咽咽口水，却没有阻止手下的人将他团团围住。
　　“你也知道你这次如此抛头露面必定会惹上什么人，上面那位大人我是真得罪不起啊......”
　　徐掌柜一边劝一边缓步向他走去，手心的汗不停往外冒。
　　好小子，这你要是跑不掉，徐兄我也帮不了你了。
　　“都不许动！”
　　一阵眼花缭乱，徐掌柜成功落入暮离尘手中，他指尖一根冒着寒光的银针微微抵着掌柜的脖颈。
　　徐掌柜哑着嗓子咬着牙用气音说道：“这一次就当还你这些年为楠木轩做出的牺牲，以后别再回上京。”
　　五位壮汉也被眼前的景象打乱了计划，不知如何是好。
　　暮离尘一步步向后退，五位壮汉也步步紧逼，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
　　要不是大人说了要抓活的不能弄伤，他们早把他捆走了。
　　“谁在那里？”
　　巷子外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安平公主也没想到去找云景奕的路上竟能碰到这等事情。
　　一名壮汉往巷子口一站遮住了望向巷子深处的几道视线。
　　“楠木阁跑了个戏子，没事已经抓到了！”
　　戏子而已，常有的事。
　　安平急着去见人，也不再追问，吩咐下人起轿离开。
　　刚出府的云景奕就被安平堵了个正着，拧着眉头被请上了轿。
　　不等安平开口，云景奕率先出声道：“公主殿下，我与莫小姐是真心相爱，您身份尊贵何必执着于我。”
　　安平心里冷笑，这倒是她的不是了？
　　往日殷勤的往公主府送这送那，一同聊天说地，收了她的香囊，却告诉她只是流水觅知音绝非儿女之情。
　　“云大人可是升了官便不记得来时路了？”
　　云景奕心烦不已，早知这安平如此难缠当初就不应该受她恩惠。
　　“公主殿下，你情我愿的事情，云某多谢殿下抬爱。”
　　安平怒极反笑，“云大人好手段！”
　　云景奕心知不能将人得罪的太狠，放缓了语气，柔声说道：“安平，我从来都是将你当做互诉衷肠的知己，从前让你误会了，是我不对，往后我们依旧可以像从前那般和睦相处。”
　　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祈求的望向她：“况且我如今已有婚约......”
　　“你想让我去求父皇替你解了婚约，让你能求娶莫小姐是吗？”
　　云景奕双眼一亮，急忙握住她手：“安平，我知道你向来善解人意，总是体谅我的不易，你会成全我们的对吗？”
　　听着此人厚颜无耻的话语，安平只恨自己从前眼瞎，竟看上这种货色。
　　“啪！”
　　一声脆响，云景奕左脸火辣一片。
　　安平淡淡收回手，手帕轻轻擦拭着刚刚触碰到他脸颊的手掌，冷声道：“你应该叫我，公主殿下。”
　　云景奕嘴角抽搐，咽下嘴里的血沫，咬牙道：“公主殿下，如若你能为我向陛下求情，我就娶你，让莫小姐做平妻，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啪！”
　　云景奕脸侧到一边，眼底阴郁。
　　安平收回手，下了最后通牒：“我南安平的驸马，此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昨夜给时苒下药的人，是你吗？”
　　云景奕低着头，低声应道：“不是，我没有这么蠢，刚被赐婚就动手脚。”
　　安平懒洋洋往旁一靠，“不是最好，我会想办法给你解除婚约，以后不要让我在你嘴里听到莫这个字。”
　　云景奕咬牙应下，躬着腰退出步撵。
　　待婚约解除，那件事办成后他便可光明正大迎娶莫兰。
　　当驸马可不能满足他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