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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接下来的两天,李亦为清空了日程,专心地陪着陈风玩乐。

      周六的上午,她接上陈风,开着丰田车驶离市区,沿着海岸公路前行,摇下车窗,海风瞬间涌入,裹着阳光。她们去了城东一处海滩,那里没有被过度开发,沙子细白,游客不多,陈风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张开手臂迎着海风,卷发被吹得肆意飞扬,李亦为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两人的鞋,看着好友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笑笑。

      她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话不多,大多是陈风在说,说她在汤州工作时的趣事,偶尔有几句对那位沈警官甜蜜的抱怨,李亦为安静地听,偶尔回应,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不断涌动的蓝上。

      傍晚,她们去了老城区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院子里有棵年岁久远的石榴树,新开了花,红艳艳地挂满了枝头。菜肴精致,是地道的河东风味,讲究原汁原味的新鲜,李亦为口味偏淡,很喜欢这里,陈风则觉得太淡了,动了几筷就不吃了。饭后,两人并肩在仿古风的巷弄里散步,看古榕树树影枝桠缠绕。

      周日,李亦为带陈风去了一家主打手工银饰的工作室,两人DIY了一对戒指。

      她拿起自己的那只端详,转动戒指,灯光下,银色素圈闪烁,圈内刻着LYW&CF。

      指尖正感受着戒指的硬度,猝不及防,戒指被陈风抽走,引得李亦为抬眼。

      陈风捏着戒指,嘴角噙笑,朝她伸出一只手:“伸手,我来帮你戴上。”

      李亦为笑笑,依言将自己的左手伸了过去,掌心向下,手指自然微曲。

      陈风看着李亦为修长的手,犯了难:“戴在哪根手指上好呢?”

      “中指吧。”李亦为说。无名指容易引人误会,中指就挺合适的。

      “好,听你的。”

      冰凉的金属圈触碰皮肤,李亦为的手指老老实实,一动不动,戒指的尺寸意外地合适,停留在她的指根上,坚硬,带着轻微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低头,转动了一下手指,银光微闪。这种感觉很奇妙,但还不错,她不喜欢戴的戒指,却因为朋友戴上了,心甘情愿,并且愿意一直戴着。她想,人类明明生而自由,却好像总是致力于给自己戴上各种束缚和枷锁,定下各种约定和誓言,然后,在最后自食其果。

      晚上吃完饭,李亦为开车把陈风送回酒店,回家接了兔子准备去打疫苗,宠物医院二十四小时营业,李亦为预定了二联幼兔疫苗。

      医院确实和网上图片里的一模一样,空间很大,干净明亮,两侧是米色的墙壁,贴着各种宠物健康知识的海报——猫狗驱虫周期、兔兔牙齿护理、异宠饮食指南。

      李亦为走向前台,开口准备和护士开口说话。

      “werwer~”一阵鬼哭狼嚎的狗叫,声音凄厉,宛如撕心裂肺一般,从后面的走廊深处悠悠传来,接着是是一阵洗洗漱漱的声响,像是主人在说话安抚。

      李亦为的脚步顿了顿,怀里的纸箱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兔子被惊动了。她有些失笑,这是在治什么病,才会发出这样的鬼动静?

      前台的护士倒是习以为常,见她有点诧异,笑着解释说:“别害怕,里面的是只比格,不小心摔断腿了,医生在处理,这个品种嘛……出了名的‘嗓门大’。”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接过李亦为递过来的纸箱,探头看了看里面安静蜷缩的黄色毛团,声音不自觉地夹起来:“好乖的小兔子,是来做体检和疫苗吗?”

      “嗯。”

      “好的,我登记一下。”护士在电脑上操作着,“它叫什么名字?”

      李亦为一愣,她还没有给兔子起名字,她顿了顿说:“团子。”

      “团子……很适合它。”护士笑了笑,在电脑上录入名字,又问了李亦为的联系方式,然后说,“陈医生现在在处理那只比格犬,大概还需要几分钟,您可以先带团子到那边的观察区稍坐一下,等医生空了就过来为它做检查。”

      李亦为点点头,接过纸箱,往蓝色的塑料椅旁走,她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将纸箱放在身旁的空椅上。

      走廊深处,那“werwer”的嚎叫声还在继续,不过音量稍减,变成了委屈的、拉长音的呜咽,听起来比刚才更惹人怜惜。

      男人安抚的声音也清晰了些,带着心疼和无可奈何:“马上就好了,大卫,再坚持一下……对,我知道疼,很快,很快……”

      晚上医院人少,特别空旷,李亦为觉得混着狗叫的男人声音,有点熟悉,她下意识地看向传出声音的门,发现那门紧闭着。

      错觉吧。李亦为自嘲,她最近不知是怎么了,像个神经病一样。

      她闭上眼睛,清空大脑冥想,试着不想糟心的事。她想起刚才听到的狗叫,那只狗叫大卫,大卫在希伯来语中的原意是 “被爱的”、“蒙爱者”,除了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塑外,圣经中的大卫王,少年时用石子战胜巨人歌利亚,取这样一个充满力量感的西方名字,这条狗的主人应该很爱它。

      走廊尽头的门终于“咔哒”一声打开,李亦为听到动静睁开眼。

      先出来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扭头和身后的人交代着什么。紧接着,一只大肥狗,露出半边身子,它是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的,想抱小孩子那样,托着狗的屁股,那只手手掌宽大,隐约间青筋浮动,看着很有力量。

      李亦为的目光先落在狗上,因为确实太过醒目,它被主人养的很壮,右后腿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一个透明的伊丽莎白圈像卫星环一样套在它脖子上,像个超大型的、毛茸茸的孩子,委屈地拱在主人臂弯里,发出委屈的、细小的呜咽,黑眼睛不安分地转动着。

      然后,它和李亦为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

      狗看她,她看狗。

      然后,狗兴奋地朝她汪汪叫。

      这一叫,让正在说话的医生和抱着狗的男人同时顿住,顺着狗的视线转过头来。

      男人的脸完全从门框的阴影里显露出来。

      是程池。

      真是……巧得让人无言。

      程池看见她,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好巧。”

      李亦为礼貌点头,“确实很巧。”

      那只名叫“大卫”的比格在程池臂弯里,又努力朝李亦为的方向挣了挣,呜呜直叫,尾巴摇动,全然不顾自己还是个“伤员”,也不顾它的体重,主人能不能抱得住。

      李亦为的视线从狗湿漉漉的黑鼻子移到程池脸上:“你的狗……看起来很有活力。”

      程池程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不安分的家伙,笑着说:“它可…太有活力了。”

      李亦为莫名觉得他笑得很苦。

      程池调整姿势,好让大卫那张写满无辜和愚蠢的脸正对李亦为,仿佛在展示“罪证”,他分享囧事:“这个傻狗,当自己是飞檐走壁的狗侠,就今天晚上,我在厨房煮个面的功夫,它从楼梯上来了个‘信仰之跃’,一下摔在地板上。”

      对上一人一狗两双乌黑大眼睛,李亦为顿了顿,履行了基本的社交关怀,问:“严重吗?”

      “韧带拉伤,万幸没骨折,但得静养一阵子。”他看了看李亦为身旁的纸箱,问:“你这是…兔子?生病了?”

      李亦为:“没有,刚养的,带来做个检查。”

      程池抽出一只手握住大卫的嘴筒子,将那颗不安分的狗头扭向自己怀里,挡住它的眼睛,同时他就着这个姿势,俯身看了看纸箱,问:“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李亦为:“……”知道你的狗是猎兔犬就不要靠近啊喂。

      “团子。”她说。

      程池的视线在那圆滚滚的一团上停留片刻,说:“团子……挺形象,毛绒绒的小小一团,像个糯米团子。”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李亦为放在纸箱边沿的手,那里,左手中指上,一个银戒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左手中指,如果他没记错,那个位置代表着“名花有主”。

      明明两天前还没有。

      李亦为之前没有戴戒指或者是手链,说明她本人并没有佩戴手部饰品的习惯,突然戴上,只可能是有件事发生了,或某个人出现了,让她做出了改变。

      程池脸上的笑意收敛,余光暗暗打量着戒指,脑袋转得飞快。素圈,没有镶嵌,朴素的哑光银,款式简单,做工粗粝,不是奢侈品,也不像哪个品牌,倒像是……手工制作的。

      难道他打听到的,她长期单身的消息是错的吗?

      “咳。”站在一旁的医生见程池聊个没完,清了清嗓子,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谴责。

      程池闻声,转向医生时语气里带着熟稔:“老陈你接着说。”

      戴着口罩的老陈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调侃吐槽说:“真是有其狗必有其父,看见美女你们就走不动道了,转眼间就把我忘了。”

      “我哪有。”程池笑着反驳,“你别开玩笑,这是我上司,我们就打个招呼。”

      李亦为静静看着他们,她看见程池和被他称作老陈的医生调笑,俊朗的脸上露出游刃有余的笑看他说话时,手自然地落在大卫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柔,他偶尔点头,偶尔轻笑。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陈医生终于和程池交代完,转头看向李亦为,说:“久等了。”

      李亦为应声站起,抱起纸箱。

      她跟着陈医生走进诊室,与程池擦肩而过时,空气里短暂地掠过一丝属于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某种柠檬味的香皂,混合着大卫皮毛的味道,随即被诊室的门隔绝。

      检查过程比预想的快,陈医生手法熟练,团子虽然紧张,但人类可以强制,毕竟四条腿的比不过两只手的,听诊、触诊、检查五官和牙齿,基础指标一切正常。

      “很健康的小家伙,两个月左右,可以接种疫苗。”陈医生下了结论,一边准备针剂,一边再次叮嘱幼兔护理的要点。

      李亦为听得认真,在心里默默记着,疫苗注射十分顺利,检查不一会儿就结束了,她抱着重新安顿好的纸箱走出诊室,准备去自助区购买必需品。

      当她刚推开门,脚步却微顿住,塑料椅上,程池微微曲着长腿,另一只手肘随意地撑在膝盖上,握着大卫的绳子,正低漫不经心玩手机。

      听见门开的声响,他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几秒后。

      程池的目光率先从她脸上移开,微微低头,自然地扫过她脚边空无一物的地面。

      “不走吗?”李亦为随口打了声招呼,语气平静。

      程池收起手机,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影子,随着他的走近,地上的影子也逐渐相连,他微垂着眼眸看向李亦为,说:“就走。”

      他这么说着,却一点儿也不慌不忙,李亦为推测,他大概是还有事要找陈医生,于是她点点头,不再管他,自顾自地抱着箱子朝用品区走,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她打算赶紧买完回家,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

      幼兔粮、提摩西草砖、一小包苜蓿草、滚珠水壶、陶瓷食盆……李亦为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够货架上层那包提摩西草,草砖体积不小,包装也颇有分量,单手去拿有些吃力,正当她准备回头找个凳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斜后方伸过来,轻松地取下了那包草。

      李亦为动作一顿,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货架边缘微凉的触感,她转过身,看抢了东西的人到底是谁。

      程池站在了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正拿着那包草砖,他垂下眼,看向她时笑得温柔。

      大概是对方晚上洗过澡,离得又很近,李亦为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明显的香皂味。

      她面无表情和程池拉开距离,内心情绪一时十分复杂,她现在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高中时候那么鬼迷心窍了。

      是色迷心窍吧。

      不止是少年时代,算到迄今为止,程池都是李亦为见过的长相气质最出众的男人,现在想想,当初的事怎么说呢,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遇见了个长相帅气的男生而已。什么风趣幽默,什么成绩优秀,什么阳光开朗,不过是因为这张脸而已。换个长相普通的人,她还会喜欢吗?还会心动吗?

      空气静默了两秒。

      程池颠了颠手中的草砖,声音温和说:“这个,我先帮你拿着?还要拿什么?我一起帮你搬到车上。”

      显然,他想要帮忙,或者说,他是在释放善意的信号。

      但李亦为觉得,凭她对程池的了解,他可不是一个喜欢助人为乐的人,很多事情现在想想才看清,其实这个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温暖,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表面上看上去明亮又温暖,可只有照在身上后才发现,这束光根本就没什么温度。

      却总能吸引来愚蠢无知的飞蛾,为了不存在的温暖,一头扎进火坑。

      她拿过他手里的草砖,淡淡说:“不用,谢谢,我自己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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