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想要落在某个人肩头》梅柿

10、Chapter 10 上司

　　李亦为转身走向对面货架继续挑选。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冷淡，程池走到放箱子的地方，蹲下身子看里面的兔子，伸出手试探着去摸它柔软的绒毛，又点了点它耷拉的长耳。
　　他抬头望着李亦为的背影，搭话道：“李总监，这小兔子是在哪儿买的？看着品相很好。”
　　李亦为正拿着一包宠物湿巾端详，“不是买的，在夜市套圈套中的。”
　　“套圈？那运气很不错，它很可爱。”程池表现的很感兴趣，又问：“那你们有没有套中些别的？”
　　李亦为：“没有。”
　　程池垂眸看着兔子，动动手指轻碰它的脑袋。
　　这只兔子胆小又缺乏互动性，将身体缩成一团紧紧贴近箱壁，躲人类的手远了又远。
　　程池最终轻笑一声：“挺好的，能套中一样就已经很幸运了。”
　　挺好的，能够再见到她就已经很幸运了。
　　人要学会知足。时间过去了十几年，她的身边肯定已经有了别人。
　　是他做错了事，现在又感到悔恨，觉得事情不能不明不白地结束。
　　程池看着李亦为走向收银台的背影，她今天没有穿公司的西装，而是一身衣角宽松的休闲服，因为身材偏瘦显得衣服有些空荡，乌黑的长发像瀑布垂落，落在背上肩头。
　　她的背影年轻得像一个女大学生。
　　也是，三十才刚出头呢。
　　他们本来就算不上老，余生还有很多时间和光阴。
　　所以请原谅他的无耻。
　　.
　　不过两天过去，气温升高了十几度，预示着河东的春天即将逝去，又一个炎热又聒噪的夏天快要到来。
　　李亦为的工作依旧繁忙，柏溪不仅选择从安科离职，还带走了组里一名颇有潜力的姑娘，他们留下的项目和待分析报告需要梳理后再拆分给现有成员。
　　程池初来乍到对公司不熟悉，虽然按照目前表现来看他的专业能力很强，工作也很认真，为了处理好事务连着熬了几天的夜，但稳定军心的谈话工作不能交给他。
　　这是上司顾世韫给李亦为下的命令，为防止核心数据和资源被带走，她需要与团队关键成员进行一对一的沟通。
　　和其他领导相比，“古诗云”这个二阶导脾气算好的了，平时也没那么多事，身为董事总经理和资深合伙人，他是李亦为的直属上司，也是他将她从新人一手培养起来。
　　知遇之恩，培养之情，可以说，顾世韫是李亦为的老师。
　　李亦为去找顾世韫时，他正带着细框眼镜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顾总。”她在门口站住敲了敲门 。
　　“小为，你来了，坐。”顾世韫抬起头露出个浅笑。
　　他今年四十出头，不算年轻，但身材管理做得很好，裁剪得体的西装穿在身上，勾勒出舒展的肩线，没有多余的褶皱，浸淫金融行业多年，他身上有一种气质，一种得体的儒雅。
　　大概是为了和别人做区分，从成为他手下的管培生起，顾世韫从来不叫她“小李”，而是叫她“小为”，其实“小李”和“小为”也没什么区别。
　　李亦为有时会觉得，这种斯文败类又云淡风轻的气质，只有顾世韫他们那种阶级才能塑造出。智力和容貌的优越感、财富底气与世事洞明混合在一起，营造了一副自律优秀的表象，是他带着一副对规则了然于行的松弛，由于他多数时候克制伪装，所以只让人觉得可靠。
　　李亦为在顾世韫对面坐下，将平板递给他，“工作分配的草案我拟好了，需要顾总你过目。”
　　顾世韫接过平板却没有直接看，目光在李亦为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
　　“效率还是这么高。”他调侃道，“不过，小为，你每次来找我，开场白能不能有点新意？比如说上一句，‘顾总，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是‘你这咖啡闻着真香’？”
　　话音刚落，李亦为一字一句道：“顾总，今天的天气不错，您这咖啡闻着真香。”
　　满足老板的所有心愿。
　　顾世韫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终于将视线落在平板上，“行，你还是老样子。”
　　他滑动屏幕，浏览的速度很快。
　　片刻后，顾世韫放下平板抬头看李亦为，指尖在桌子上轻点几下，似乎是在思索。
　　“大体没有问题，你做事我向来放心。”他身体微微前倾，端详她片刻，伸出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睑，眯着眼笑道：“不过，小为，你的黑眼圈好像更重了，女孩子要注意休息和保养哦。”
　　李亦为听了他这话，瞥了一眼他满面红光、皮肤光滑的脸，心下一阵无语，就是有她这样的人负重前行，所以他才能搁这儿岁月静好。
　　顾世韫喝了口咖啡，接着不急不徐地说道：“御人之道，不在于事事亲为，而在于之人善任。”
　　李亦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否认，“有些工作，细分下去反而更麻烦，效率不够高，质量也不能得到保证。”
　　她觉得上司对公司的员工一点也不了解。每次开会那么多人，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人是真的在干活，这其中就包括她。
　　“你这是惯性思维。”
　　顾世韫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托盘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习惯了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里，因为你觉得只有自己能做好，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的精力是有限的。”
　　李亦为沉默着。
　　顾世韫对她这个样子感到无奈，但谁叫这是他手下的人呢，又是亲自栽培的得力干将。
　　于是他苦口婆心说：“借着这次人员变动，你得有意识地练练手了，比如程池，他有能力有资源，初来乍到急需证明自己。”
　　李亦为是他带进行业里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她那股近乎偏执的认真，这么多年，她没有一天是不努力的，能力强懂感恩没什么缺点，只不过偶尔有些轴，喜欢追求完美。
　　“我知道。”李亦为点头。
　　“好了，既然道理都说明白了。”他脸上带着点促狭笑意，身体重新闲适地靠回椅背，“那咱们谈谈实际的，李大总监最近这么殚精竭虑，差点把自己熬成国宝，是不是该有点物质上的安慰？”
　　李大总监，从他口中说出来，听上去怎么像“李大太监”。
　　李亦为抬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眼，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顾世韫也不卖关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这样，从下个季度开始，你的年薪基数上调百分之二十。另外——”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去欣赏着李亦为翘起无法压制的嘴角，才慢悠悠地补充，“年底的分红系数我会单独跟薪酬委员会提，给你争取往上再浮动零点五。”
　　涨幅可观，尤其是那额外的分红系数。
　　李亦为眼睛一亮。
　　顾世韫：“怎么样，这个‘止黑眼圈膏’的方子，够不够力道？”
　　李亦为喜笑颜开：“谢谢顾总，我很喜欢。”
　　金钱让她变得谄媚。
　　所以错在金钱。
　　“你喜欢就好。”顾世韫笑吟吟地端起咖啡，“钱给你加了，活该分出去的就大胆分。”
　　李亦为点了点头，应答说：“好的。”
　　她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这才对嘛。”顾世韫满意地放下杯子，“行了，公事说完，说点私事，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难订的私房菜，主厨是以前锦江饭店退下来的老师傅，不知道李总监肯不肯赏脸？”
　　李亦为露出个歉意的笑，说：“谢谢顾总好意，不过今晚确实已经有约了，实在抱歉，只能改天再约了。”
　　“哦？”顾世韫眉梢微挑，笑容不变，“合伙人？”
　　李亦为实话实说：“不是，是朋友。”
　　顾世韫目光划过李亦为手上的戒指，问：“朋友？送你戒指朋友吗？”
　　他头一次见她戴戒指，在此之前这么多年，他没见她交过男朋友。
　　李亦为点头：“嗯。”
　　顾世韫扶了扶眼镜，笑得温柔：“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
　　李亦为如实回答：“是陈风。”
　　“原来是她啊，和女孩一起倒是安全。也好，多和朋友聚聚，比一个人闷着强，是……逛街？吃饭？还是有什么有趣的活动？”
　　李亦为：“和她去海边走走，晚上再吃顿烧烤。”
　　其实这是她们昨天已经做过的事。
　　顾世韫低笑，不再追问，只是说：“海风大，昼夜温差大，降温也快，记得带件外套，别为了风度，回头又着凉。”
　　这嘱咐来得自然，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却又因他含笑的眉眼和保养得过于年轻英俊的面庞，显得有些微妙。
　　李亦为接过他递过来的平板，笑着说：“谢谢老板提醒，我会注意。”
　　“嗯，去吧，玩得开心。”顾世韫挥挥手。
　　李亦为离开办公室，合上门，才轻轻舒了口气，顾世韫总爱玩暧昧管理那一套，心眼又多的好似马蜂窝，和他说话时分寸难以拿捏，搞不好容易陷入圈套。
　　虽然心累，但因为涨了薪，她现在心情还是很不错。
　　回到办公室，快速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然后关掉电脑，她拿起包，走向电梯。
　　李亦为打开手机，往何苗账户里转了五千，想到对方最近发消息说总是胸口疼，她又转了五千块钱红包，指尖敲击屏幕快速打字：
　　【去医院检查，别心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