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想要落在某个人肩头》梅柿

7、第 7 章 兔子

　　“去旅游？”李亦为问。

　　“差不多吧。”陈风低头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汤汁，“先去欧洲各国转转，再去瑞士待一阵子，如果感觉不错适应得来，我打算……就在那里定居了。”

　　她仰头感叹：“人生啊，就是要及时享乐，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月月——”

　　李亦为顿住手中筷子，她感到突然，陈风以前从来没有和她说过有在国外定居的想法。

　　然而这份惊讶仅持续了几秒，她很快就觉得有些理解了，她们其实忙碌了太久，尽管在自己各自的领域内摸爬滚打多年，有了一些成就，但总归是以大把的时间和精力为代价。

　　一场远行，听上去像是不错的出逃。

　　“和你的男朋友一起？”

　　“不，他不去，就我自己。”

　　“为什么？”

　　“他是个警察，忙起来没日没夜，而且他弟弟快要高考了，他走不开。”

　　提到那个他时，陈风笑得很温柔，这种表情李亦为是第一次见到，但仔细辨别好友的说辞，这个男人在她身上投注的精力似乎并不多，甚至还有家里人需要照顾。

　　“弟弟快要高考”“他走不开”，听上去这个男人要么父母年迈，要么家庭并不怎么健全。

　　李亦为问：“那如果你想定居呢？他也会去吗？”

　　陈风笑笑，“那是他的选择。”

　　李亦为想，陈风依然像风一样。

　　“你呢？”陈风话题一转，眼里燃起八卦之光。

　　“别光审问我呀，”她微微歪头，卷发滑落肩侧，“说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见让你眼神一亮心跳加速的小帅哥？”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红唇勾起一抹更意味深长的笑，“哦对了，还有你们那位顾总，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太一般，以我纵横情场……嗯，以及观察人类的经验打赌，这位顾总绝对绝对绝对对你有意思，告诉我，在我不在河东的两年里，他有没有对你下手？”

　　李亦为只道：“没有，他没有下手，我也没有下手，你要是写小说，可以去投晋江，你要是不写，就少拿我当素材。”

　　“好吧。”陈风满脸遗憾，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往后靠向椅背，抱起手臂打量着李亦为，“李大总监，你这生活过得……未免也太清心寡欲了点，长这么大恐怕连男人的小手都没牵过吧？”

　　李亦为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牵过，这个月牵过好几个，面试的离职的合作的都有。”

　　陈风：“你的冷笑话真好笑。我说的是那种牵，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心意相通的牵手。”

　　“哦，那种没有。”

　　陈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调侃渐渐下去，变成了一点更柔软的东西，“说真的，李亦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走下去会很孤独？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李亦为夹菜的手在空中停住，孤独吗？

　　“如果非在孤独和麻烦中选一样，我想孤独更适合我。”李亦为语气平静：“你知道的陈风，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

　　陈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李亦为继续说：“一个人生活很自在。”

　　她难得地长篇大论一番：“两个人长时间生活在一起总有两看相厌的时候，不会因为每天四目相对就感到不孤独。只要是两个独立的人，隔阂变便会因为本性的不同而始终存在，那么就做不到每时每刻体谅对方，总会有争吵的时候。”

　　陈风只轻声道：“我希望你能幸福。”

　　窗外的霓虹五彩缤纷，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夜晚的黑暗反倒将这座城市的发达和繁荣映衬得淋漓尽致，公路上的车流源源不断，像一条条灰色的丝带缠绕着交错着永不停歇着。窗户风景的另一侧则是平静的河滩，波澜不惊的水面给画面留下墨色无光的空白。

　　吃完饭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她们决定去附近的夜市转转。

　　李亦为习打开手机查看有没有工作上的消息发来。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抱歉，发错了】

　　是程池发来的，消息已经被撤回了，发送时间显示在二十分钟前。

　　李亦为不知道程池是不是真的发错了，也不知道被撤回的方框里存在怎样的字句，但既然对方已经明确表示发错了，那么无论那是什么都与她无关了。

　　小摊前，陈风正挑选着小饰品，转头看见李亦为站在原地盯着手机，问：“怎么了？”

　　李亦为按熄屏幕，将手机滑入外套口袋后抬步跟上，“没事，一个同事的消息。”

　　陈风闻言护短道：“缺德同事，下班了还发消息不让人清静。”

　　她说完，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眼前花花绿绿的小玩意上，兴致勃勃地在一堆招财猫造型的姓氏手串里翻找起来，“快帮我找。”

　　小摊的布置温馨，暖黄小灯缠绕在支架上，把白色绒布上的陶瓷珠子照得泛一层柔光，盒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格里都堆满了招财猫造型的姓氏串珠。旁边还有两个年轻女孩正埋头挑拣，偶尔拿起一颗凑到灯下细看。

　　李亦为走过去，随手捏起一颗珠子。陶瓷质地的小玩意握在掌心里微微发凉，白底上画着一只眯眼笑的招财猫，表情说不清是谄媚还是憨厚，身上写着一个字：程。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把那颗珠子扔回堆里，看着它混入其中再也找不到，转头对陈风说：“你的名字还不好挑吗？有姓氏专属的。”

　　陈风正埋头翻找，头也不抬：“诶呀，人家是在找男朋友的名字啦！”

　　李亦为有些不满：“你怎么不找我的名字呢？”

　　话音刚落，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到她面前，上面躺着几颗招财猫珠子。陈风笑得狡黠：“已经找到了，你的名字也很好找。”

　　还算她有良心。李亦为颇感安慰，最终决定帮忙，“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陈风：“沈云衢，三点水的沈，云朵的云，衢州的衢。”

　　李亦为点点头：“哦。”一点儿也不好听。

　　“你帮我找沈字和云字。”

　　“行。”

　　买完手链，陈风又要玩套圈，李亦为对套圈不太能看得上，地上的奖品都是些廉价的毛绒玩具、色彩俗艳的玻璃摆件……毫无疑问是批发市场论斤卖的塑料模型，竭尽全力套中的也只会是堆垃圾，性价比低到毫无吸引力。

　　“这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就行嘛，又不图它能套回什么宝贝。”陈风已经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一把荧光色的塑料圈，伸手递给李亦为一把，“快来。”

　　李亦为接过塑料圈，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边缘有些毛糙，

　　她看着地上那些奖品，正中间的是一只粉色的大玩偶熊，外围摆着马克杯、小摆件、卡通钥匙扣，最远处零星散着几个装着动物的笼子，仓鼠、兔子、荷兰猪。

　　陈风兴致勃勃，做出的一套姿势十分标准站定，瞄准，手臂一抡。

　　塑料圈飞出去老远，连奖品的边都没沾到。

　　李亦为站到栅栏后面，她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奖品，目标瞄准马克杯，圈子飞出去，落在离目标很远的地方，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摊主的脚边。

　　陈风接连扔了五六个，接连失手，“可恶！”

　　李亦为自觉套中无望，始终对着马克杯丢，也不求什么准头，只看着手里的圈越来越少，从地上弹开后被摊主用竹竿捞起。

　　最后一个圈子依旧旋转着，但抛出的弧线比之前更低平，速度也更快了些，险险地擦过一个存钱罐的顶部，最终“哐当”一声轻响，套中了。

　　“中了！”陈风先叫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李亦为你套中了！”

　　李亦为被人摇晃着手臂，听耳畔笑声如银铃，欢快地像只山雀。

　　她的好友给足了她情绪价值。

　　李亦为的嘴角动了动，然后就笑不出来了，套中的是个兔子笼，不是马克杯。

　　当老板连兔带笼递给她们时，陈风喜气洋洋地接过，手指伸进笼子摸摸兔毛夸赞说：“真可爱。”

　　李亦为不想养兔子，她宁愿这是个马克杯，当机立断对陈风说：“喜欢吗，送给你了。”

　　陈风连连摆手：“别别别，这是你的奖品我可不要，我一个养宠物蛇的人，养兔子怕被蛇给吃了，再者坐飞机也不好带宠物。”

　　李亦为：“叶公好龙。”

　　笼子里的兔子似乎感受到了被转赠的命运，耳朵动了一下，往笼子角落又缩了缩，把自己团成了一只更小的白色毛球。

　　李亦为低头看着它，在微弱的灯光下，她能看到兔子耳朵内侧那层薄薄的粉色血管纹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活体动物在套圈摊子上能有什么下场，答案不言而喻。

　　“行，”李亦为伸手把笼子接回来，“我来养。”

　　毕竟也算是她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