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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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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为驱车,一路驶往“河东大酒店”。她在城北的一家餐厅订好了位置,答应好友下班后来酒店接她去吃饭。
她的好友名叫陈风,女生男名,是一家车企的老总,文艺一点的说法叫“首席技术官”。两年前,陈风因公司战略调整,被突然调往邻省的汤州,负责新分公司的筹建与核心产线的加速投产。突然的调职,加之两地奔波、工作繁重,她们上一次实实在在的见面,还是在两年前,但友谊并没有因此消失,平常她们一直在线上联系。
李亦为到时,陈风已经在酒店楼下等着了。她穿着深绿色的风衣,手腕里挎着栗色的小皮包,那头深棕色的长发,烫成了港风大波浪,蓬松地披散在肩头,酒店的灯光落下,将她妩媚美丽的五官映照得愈发夺目,眼波流转间,红唇勾起。
风衣下摆碰上西装裤的瞬间,她们给彼此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李亦为。”
李亦为要更高一些,因此在触及对方的怀抱时,她体贴地弯了弯腰,熟悉的香气袭来,相拥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她轻声感慨:“好久不见,陈风。”
片刻后,拥抱结束,李亦为的手还搭在好友的肩膀上,她就这这个姿势,仔细地端详着陈风。
陈风会意扬起嘴角,配合地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她问:“怎么样?我是不是一如既然地漂亮,美丽动人?”
“瘦了。”李亦为看着她,下手捏了捏陈风的胳膊,皱眉问:“你平常是不吃饭吗?”
陈风撩了撩头发,“别人都夸我更苗条、更漂亮了,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难民似的,骨瘦如柴吃不饱饭?”
李亦为正欲开口,就被她再次打断。
“好了,不说这个了。”陈风挽住李亦为的胳膊,理直气壮命令说:“快带我去吃饭,你的好朋友饿了。”说完,她拉着李亦为,抬腿就要走。
李亦为无奈拉住。
陈风疑惑:“干嘛?”
“方向错了,我的车在这边,往那儿走,你是想喝西北风吗?”
“好的呀,就往你说的那边走,为为牌导航就是棒,为为指哪我走哪。”
两人走到车跟前。
“咳咳。”陈风扬起下巴,假意咳嗽两声。
李亦为会意,有些无奈,她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背向身后,另一只手抬起行了个绅士礼,说:“公主,请上车。”
她穿着裁剪不错的西装,头发利落地扎起,眉峰间有些冷厉,却又被温柔的神情冲淡。这副模样,配上陈风那故作矜持、眼波流转的妩媚小女人姿态,仿佛真的演出了几分骑士与玫瑰的舞台感,一时间,引得路过的一两位行人投来含笑注视的目光。
没等陈风擦干脸上不存在的、感动的泪水,李亦为就演不下去了,一把抓着她的手,将她塞进车里。
坐进副驾驶,陈风一眼就看到了座位上那个印着爱马仕logo的礼盒。她立刻抱在怀里,一边拆包装,一边嘴里呜呜咽咽地嘟囔:“你真的……好宠我……还特意给我带礼物……呜呜……”
李亦为:“......”瞧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我当初是为什么要和她交朋友来着?
她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听着耳边故作夸张的呜咽,不免压了压翘起的嘴角,启动车子。
不管怎么样,礼物能和朋友心意就好。李亦为是个把钱看得很重的人,所以在她的观念里,送的礼物越贵,越能表达对这个人的重视,当然,送礼也要投其所好,陈风喜欢名牌包,欣赏精工与设计,所以她就送了爱马仕。
车子在公路上飞速行驶,穿过漆黑的夜色。
副驾驶上的小女人收到爱马仕的激动劲过了,有些无聊地打量着车内的装饰,鼻尖动了动,毫不客气地挑剔起来,“一股劣质的香水味,李亦为,你好没品味。”
李亦为目视前方说:“香薰都这个味道,柠檬的还不好闻吗?”
陈风:“闻着像杀虫剂。”
她低下头,翻动自己的皮包,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一盒香膏,“拜托你在空闲的时候,仔细挑选一下自己喜欢的物品,看看口红色号,调个合你心意的香水什么的,体会一下生活的美好,可以没有喜欢的人,但总得拥有些喜欢的物,只有这样,日子才不会无聊。”
李亦为想反驳,什么叫做不懂生活的美好?虽然她谈情说爱一段没有,但吃喝玩乐确是样样精通。不过她忙着开车,没工夫据理力争。
陈风拧开香膏的盖子,往李亦为的方向扇了扇,问:“味道怎么样?”
一股柠檬味萦绕在鼻尖,香味浅淡,末梢带着薄荷的清凉,又掺杂着些清新的木质芬芳。
李亦为觉得这个味道挺好闻的,但她并不怎么懂香水。
于是,她只能给出两个字的简洁评价:“好闻。”
“送你了。”陈风无比慷慨,她将香膏放在车载香薰旁边,盯着李亦为网上九块九包邮的香薰,说:“下车就把你这破杀虫剂扔掉,劣质香精有害身体健康。”
李亦为对她忽如其来的小孩子气感到无奈,同时又欣喜于她的关心,于是只好说:“先别讲话,司机在开车。”
陈风终于安静下来,侧头看窗外的夜景。
车子终于到了目的地,李亦为带着陈风,一路七拐八磨,走进一间明亮的大厅。
店内年轻的服务员迎上来,询问几位。
“两位,要靠窗坐的位置。”
服务员将两人带到靠窗的餐桌旁,又把菜单递给李亦为:“您先看看菜单。”
“谢谢。”李亦为点头接过,递给陈风,“看看想要吃什么。”
陈风随手翻了翻,一目十行,越翻越快,看到最后,她眼巴巴看着李亦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药膳鸡?!你就带我吃这个?”
李亦为面不改色,开口就是冷若冰霜:“胃不好的人,还想挑战什么?已经满足你想要吃肉的心愿,你还想吃什么?这家的味道很不错,你尝尝就知道了。”
服务员笑着附和:“是的,小姐。我们的鸡都是选用生态散养的,汤底用了十几种温补药材,慢火熬制,很多客人专门来喝汤暖胃的。”
陈风撇撇嘴,模样依旧可怜:“好吧……听你的。”
被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李亦为忽然有些愧疚。平时陈风就因为胃病经常吃药,如今老远来奔赴,自己竟然还请她请吃药膳鸡。
“多点几个炒菜吧。”
下一秒。
对方马上喜笑颜开点菜。
李亦为:“......”我的愧疚它会消失。
“给我来个...这个,还有这个...要这个锅,这个来一份,另外,再来两瓶冰镇啤酒。”陈风对着菜单一顿指指点点,服务员在一旁记得匆忙。
“停。”李亦为开口,“把啤酒给去了。”
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想的,告诫她要好好生活,结果轮到自己,有胃病还要喝酒。
“行吧,听我家亲爱的的。”陈风无奈冲服务员笑笑,一副被管的很严的样子。
服务员一乐,差点压不住嘴角。
李亦为死鱼眼微瞪:“......”有你是我的福气。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摆上沙漏,转身离开。
“怎么突然想起,来河东找我?”李亦为拎起热水壶,拿起桌的杯子,给陈风倒了杯热水,热气升腾,水杯被轻轻搁在陈风面前不易碰倒的位置。
陈风用手撑头,眼含笑意,她看着李亦为,说:“想你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亦为笑了笑:“是恋爱让你变得黏黏糊糊的吗?以前你可不和我说这种话。”
陈风有些惊讶:“你竟然还能看出我谈恋爱了?”
李亦为觉得要被气笑了,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那么明显,无视边界感的性格更胜以往,谁能意识不到?
她有些玩味地问:“来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
李亦为今年三十岁,陈风今年三十四岁,多数女性在这个年纪已经步入婚姻了。虽然陈风并未明言,但李亦为知道,好友对婚姻抱有和她一样的态度,她们同为厌恶世俗枷锁的女性,对亲密关系的建立极为审慎,绝不会轻易地走入婚姻。
因此,她说出口的话,只是个玩笑。
陈风也知道,她笑了笑,只是李亦为觉得,她这个笑有些不太一样。
“我可结不了婚。”她说,尾音轻得像叹息。
谈话间,汤锅被端了上来,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清亮的色泽。鸡肉和药材隐隐于洁白的浓汤之间,浮起的枸杞橙红鲜艳,红枣的颜色则略显深沉。
两人随意地聊着,有一搭没一搭的。
李亦为:“你最近不忙了?车辆投产的事应该挺顺利的吧。”
陈风夹起一块肉,漫不经心回答说:“我辞职了。”她沾了沾盘中的酱料,优雅将肉填入口中。
李亦为有些不解,疑惑她是准备跳槽还是准备单干,现在新能源汽车正是发展得好的时候,奥声汽车的福利和待遇都不错,而且陈风在奥声也算是元老级别的人了,怎么忽然辞职?
“你知道吗?”陈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惑,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朦胧的夜色,声音平缓,“人生有很多事都来得猝不及防,但又仔细想想,正是因为有很多意外和惊喜,人生才是人生。”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亦为,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决绝、向往与如释重负:
“李亦为,我要去冰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