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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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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为下班后又补了一次妆,她抬手把皮筋扯下来,让头发散开,被皮筋箍了一整天的发丝有些蓬松,她抬手拢了拢,梳理在肩头。
她换了只口红,对着镜子微微俯身,把颜色重新描了一遍。
整理好一切,李亦为拎起来包,关掉灯,走出办公室。
大堂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大理石地面被照得光洁发亮,她往旋转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迎面碰上几个相熟的同事,是运营部的人,正结伴往外走。
其中一个人看到她先打了招呼:“李总,今天这么早下班?”
李亦为笑了一下:“活干完了,今天早点下班。”
“李总监再见。”
“再见。”
几个人道了别,往大门方向走去。
李亦为正要继续往前走,路过左侧电梯口时,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她下意识侧了一下头,恰好对上一双刚抬起来的眼睛。
两个人隔着电梯门框对望。
李亦为在打招呼和往前走之间选择站在原地,倒不是她想,而是因为身体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这时她便再一次后悔把人招进来。
程池迈出电梯:“晚上好。”
李亦为应道:“晚上好。”
程池看着李亦为,她散开的头发在肩侧落下柔软弧度,唇上的颜色和白天不同,更浅且偏橙,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浸过水的一颗浆果,让她看上去柔和几分。
他更喜欢她散着头发的样子,如果不是下班后仔细打扮一番后去见谁的话他会更喜欢。
李亦为没有再说什么,侧过身往旋转门走了。
程池立在原地,目视她背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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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为一路驱车疾驰,赶去赴一个人的约。她早上在城北订好餐厅,答应下班后接许久未见的好友一起吃顿饭。
好友名叫陈风,是一家车企的首席技术官。
两年前陈风因公司战略调整,被突然调往邻省的汤州,负责新分公司的筹建与核心产线的加速投产。突然的调职加之两地奔波工作繁重,两人上一次实实在在的见面,还是在一年前年关时,平常一直线上联系。
李亦为到时,陈风已经站在酒店门口。
女人穿着深绿色的风衣,手腕里挎着栗色皮包,那头深棕色的长发烫成了港风大波浪,蓬松地披散在肩头,酒店的灯光将她妩媚美丽的五官映照得愈发夺目,眼波流转间红唇勾起。
风衣下摆碰上西装裤的瞬间,她们给彼此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李亦为。”
李亦为要更高一些,因此在触及对方的怀抱时体贴地弯了弯腰,闻到熟悉的香气袭来,她说:“好久不见,陈风。”
拥抱结束,李亦为的手还搭在好友的肩膀上,她就着这个姿势仔细地端详。
陈风扬起嘴角,配合地张开双臂转了个圈,问:“怎么样?我是不是一如既然的美丽动人?”
“瘦了。”李亦为下手捏了捏陈风的胳膊,“你平常不吃饭?”
陈风撩了撩头发:“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瘦了,自己平时都不爱吃饭。”
李亦为正欲开口却被打断。
“好了,不说这个了。”
陈风挽住李亦为的胳膊,理直气壮命令道:“快带我去吃饭,你的好朋友饿了。”
她抬腿就要走,李亦为却顿住。
陈风疑惑:“干嘛?”
李亦为:“方向错了,我的车在这边,往那儿走你是想喝西北风吗?”
陈风:“好的呀,就往你说的那边走,为为牌导航就是棒,为为指哪我走哪呀。”
两人走到车跟前,陈风骄矜地扬起下巴,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咳咳。”
李亦为会意,她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背向身后用另一只手抬起行了个绅士礼,“公主,请上车。”
一时间,引得路过的一两位行人投来注视的目光。
没等陈风擦干脸上不存在的感动的泪水,李亦为就尴尬得演不下去了,一把抓着陈风的手将她塞进车里。
陈风坐进副驾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印着爱马仕logo的礼盒,她立刻抱进怀里,一边拆包装一边嘴里呜咽着:“你真的……好宠我……还特意给我带礼物……呜呜……”
李亦为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瞥了她一眼。陈风拆开盒盖,里面是一只深棕色的托特包,皮质在车内暖光下泛着光泽,她拎起来看了看走线和五金,又摸了一下皮的触感,然后把它贴在胸前,侧过头来看李亦为。
“李亦为,你记得我说的话。”
李亦为发动车子,目视前方倒车出车位,“不要太感动。”
陈风:“一般般感动吧。”
不管怎么样,礼物能和朋友心意就好。李亦为是个把钱看得很重的人,所以在她的观念里,送的礼物越贵越能表达重视,当然送礼也要投其所好,陈风喜欢名牌包又欣赏精工与设计,所以她就送了爱马仕。
车子在公路上飞速行驶,穿过漆黑的夜色。
副驾驶上的小女人收到礼物的激动劲过了,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车内的装饰,鼻尖动了动,毫不客气地挑剔起来,“一股劣质的香水味,李亦为,你好没品味。”
李亦为目视前方说:“香薰都这个味道,柠檬的还不好闻吗?”
陈风:“你买的闻着像杀虫剂。”
她低头翻动皮包,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一盒香膏,“拜托你在空闲的时候仔细挑选一下自己喜欢的物品,看看口红色号,调个合你心意的香水什么的,体会一下生活的美好,可以没有喜欢的人,但总得拥有些喜欢的物,只有这样日子才不会无聊。”
李亦为想反驳,什么叫做不懂生活的美好?虽然她谈情说爱一段没有,但吃喝玩乐确是样样精通。
不过她忙着开车,没工夫据理力争。
陈风拧开香膏的盖子,往李亦为的方向扇了扇,问:“味道怎么样?”
十分浓郁的花香,又掺杂着些清新的木质芬芳。
李亦为觉得这个味道挺好闻的,但她并不怎么懂香水,于是她只能给出两个字的简洁评价:“好闻。”
“送你了。”陈风无比慷慨,她将香膏放在车载香薰旁边,盯着李亦为网上二十块钱包邮的香薰,“下车就把你这破杀虫剂扔掉,劣质香精有害身体健康。”
李亦为对她忽如其来的小孩子气感到无奈,同时又欣喜于她的关心,“先别讲话,司机在开车。”
陈风终于安静下来侧头看窗外的夜景,夜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把她鬓边的大波浪吹得轻轻晃动,她眯着眼睛看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路旁掠过。
李亦为没有吵她,握着方向盘专注地开车。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在城北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停了下来。李亦为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头看陈风:“到了,陈小姐。”
陈风睁开眼,目光还有些迷蒙,她看了一眼车窗外暖黄色的餐厅招牌,又看了一眼李亦为,然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还挺快。”
“你刚才是睡着了还是装睡?”
“思考人生。”陈风推开车门,拎着包下了车,夜风把她深绿色的风衣下摆掀起一角,她回头朝李亦为扬了扬下巴,“快点,饿死了。”
李亦为锁好车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进餐厅。
店内年轻的服务员迎上来询问几位。
“两位,要靠窗坐的位置。”
服务员将两人带到靠窗的餐桌旁,又把菜单递上:“您先看看菜单。”
“谢谢。”
李亦为点头接过,把菜单递给陈风,“看看想要吃什么。”
陈风随手翻了翻,一目十行越翻越快,看到最后眼巴巴注视李亦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药膳鸡?!你就带我吃这个?”
李亦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胃不好的人想挑战什么?已经满足了你吃肉的心愿了。”
陈风撇撇嘴,模样看着还有几分可怜:“好吧……听你的。”
被她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李亦为忽然有些心软,又补了一句:“多点几个炒菜吧。”
陈风几乎是立刻喜笑颜开地翻开菜单,冲服务员一顿指指点点:“给我来个这个……还有这个……要这个锅……这个来一份……另外再来两瓶冰镇啤酒!”
“啤酒去掉。”李亦为开口。
陈风垮下脸:“我喝一杯还不行吗?”
“一杯也不行。”
陈风无奈地冲服务员笑笑,一副被管得很严的样子,把菜单递回去:“行吧,听我家亲爱的的,那就不要啤酒了,给我来一壶玉米汁。”
服务员笑着收了菜单摆上沙漏转身离开。
陈风靠在椅背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李亦为,嘴角勾起:“我怎么觉得你比以前更像管家婆了。”
李亦为拎起热水壶给陈风面前的杯子续上热茶,“你怎么比以前更黏糊了。”
“有吗?”
“没有吗?”
“那应该就是吧。”
李亦为把杯子放在陈风面前不易碰倒的位置,“你怎么突然想起河东还有一个我了?”
陈风用手撑头眼含笑意:“想你了。”
李亦为笑了笑:“是恋爱让你变得黏黏糊糊的吗?以前你可不和我说这种话。”
陈风感到惊讶:“你竟然还能看出我谈恋爱了?”
李亦为要气笑了,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那么明显,无视边界感的性格更胜以往,谁能意识不到。
她玩笑道:“来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
李亦为今年三十岁,陈风三十四岁,多数女性在这个年纪已经步入婚姻了。虽然陈风并未明言,但李亦为知道好友对婚姻抱有和她一样的态度,她们同为厌恶世俗枷锁的女性,对亲密关系的建立极为审慎,绝不会轻易地走入婚姻。
曾几何时,丈夫的形象在她们心中就像吸血鬼。
因此李亦为说出口的话只是个玩笑。
陈风也知道,她笑了笑。
李亦为觉得,她这个笑有些不太一样。
“我可结不了婚。”陈风说,尾音轻得像叹息,仿佛是一种遗憾似的。
谈话间,汤锅被端了上来,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清亮的色泽,鸡肉和药材隐隐于洁白的浓汤之间,浮起的枸杞橙红鲜艳,红枣的颜色则略显深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李亦为问:“你最近不忙了?车辆投产的事应该挺顺利的吧。”
陈风夹起一块肉,漫不经心回答:“我辞职了。”
李亦为感到不解,现在新能源汽车发展正好,奥声汽车在国际上占有一席之地。
“准备跳槽还是单干?如果开公司我可以做你投资人。
“你知道吗?”陈风没有回答李亦为,她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灯火绚烂交织,几乎朦胧。
“人生有很多事都来得猝不及防,但又仔细想想,正是因为有这么多意外和惊喜,人生才是人生。”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亦为,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李亦为,我要去瑞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