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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何苗今年五十六岁,已经从教师岗位上退休,自从李亦为离开家后,她一个人居住在南宛。

      南宛和河东相距一千多公里,一个在内地,一个在沿海,李亦为只有过年才会回老家,至于长时间不回去的原因,倒也不是因为太忙,而是因为母女两人的关系不太好,何苗爱管人,控制欲强,又是说一不二的脾气,每次李亦为回家,结局必然是闹得不欢而散,后来索性她就不常回去了,只有见面的次数少了,她们才能在手机上好好说几句话。

      把老母亲一个人丢在家里,一年也不看望几次,李亦为知道自己不是个孝顺的人。感情上不能给予关怀,生活中不能时时照顾,只能在金钱上找弥补的方法。

      在她六年前升职主管,拿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的时候,她给何苗在南宛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临近学校的高档小区设施齐全、安保森严,通勤也很方便,为了让老母亲高兴,房产证上也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以前的日子清苦,是因为穷,现在李亦为挣到钱了,也就不会让她妈继续过苦日子,她是讨厌那种拮据和债积的,于是每月定期打钱,数额时多时少,但都至少维持在三千以上,所以,她觉得自己真的不欠何苗什么。

      她们两个人,就像这样分居两地,避免彼此折磨,就挺好的。

      李亦为晚上下班后,直接开着她那辆丰田车去了酒吧。那是一家清吧,她和陈风之前常去,在下班后偶尔小酌几杯,今天约在一起喝几杯当做给陈风去饯行。

      她推开门,室内的灯光昏暗低沉,夹杂着几个亮红色灯光闪烁,节奏强烈的音乐响彻厅内,墙壁上刻画着佛陀浮雕,神似魏晋风格,但又紧闭双眼姿态轻佻,将气氛烘托得玄乎而又迷离,角落里的绿植垂着细碎的叶片,在光影中摇曳着弧度。

      酒吧里没几个人,一排桌子空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光,坐在卡座上,桌上摆着一大扎啤酒。

      李亦为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吃饭了吗?”

      陈风递过来一次性塑料杯子:“吃了,我又不傻,不吃饭怎么喝酒。”

      “哒——”李亦为开了一瓶酒,倒在杯里,问:“打牌还是摇色子。”

      陈风也酒倒进杯子里,伸手够过夹子往里面添了几块冰,身子往前凑了凑,说:“打牌,人少摇色子不好玩儿。”

      李亦为:“行。”

      她拿起桌上的扑克牌,拆掉塑料包装,厚厚一沓卡片拿在手中,细白的手指翻飞间,纸牌像一道黑白交错的瀑布,完全按照主人的心意流动。

      动作流畅,声音清脆,一看就是老手。

      “怎么玩?”她问,提高声音让陈风听清。

      陈风喝了一口酒,嘴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男朋友管的严,她好久都没和人到酒吧玩了。

      她说:“抽乌龟吧,简单,不用动脑子。”

      李亦为没什么意见,她玩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这个家伙尽兴。

      “行。”她转动手腕,开始发牌。

      ……

      射灯滑过木质角桌,将两只文气修长的手衬得柔软,李亦为指尖夹着一张黑桃三,看向对面的的陈风,“该你了,可别又摸到乌龟。”

      陈风笑着翻起牌堆最底层的一张,看到抽出的红桃五,她拿着在李亦为面前晃了晃,笑得猖狂说:“运气总会回来,这次轮到你紧张了,小朋友,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哈哈哈!”

      杯中的酒冒着细碎冰气。

      李亦为摸牌时指尖蹭到冰凉的牌面,抽出那张孤零零的黑桃A时,她笑了笑,仰头饮下一杯酒,“愿赌服输,下一轮。”

      几轮下来,李亦为的运气出奇的差,只赢了两局。

      一杯又一杯下肚。

      果味啤酒的度数低,怎么喝都不会上头,李亦为脸不红心不跳,但毕竟都是水进了肚子里,不过一会儿,她就起身去上厕所。

      她将杯子搁在桌上,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快去快回啊!我的幸运女神。”陈风笑着朝她挥挥手,又低头研究起牌局。

      洗手间在酒吧的最里侧,光线最亮。李亦为走进厕所隔间后将门锁死后,扭头观察周围。

      解决完问题,她洗了把手,走出厕所,准备返回卡座,结果刚绕过拐角,就远远看见,方才的位置上多了一个高大黑影。

      那人人高马大,背对着她,体格壮硕,几乎将陈风完全挡住,只能看出他们在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似乎在说些什么,音乐太吵,声音完全被掩盖。

      刚刚酒吧里没有这个人,这男人绝对是才进来的。

      李亦为的神经瞬间紧绷,顾不得多想,只是加快脚步,她几乎不做思考,几个大步上前,挡在了陈风身前,正面对上那个男人。

      这时,昏暗的灯光下,她才看清那人的长相。对方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寸头,脖颈处的肌肉线条硬朗。他居高临下时,李亦为目光警惕对上他的眼,眉骨高,眼窝深,下三白眼,一看就是凶悍的人。

      “你干什么!”李亦为满脸冰冷。

      男人沉默着不说话,盯着被她挡在身后的陈风。

      正当李亦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的时候,身后的人忽然伸出手指,点点她的肩膀,嘴里发出声轻笑。

      陈风走上前搂住李亦为,一只手臂搭在她肩上,踮起脚尖,另一只手臂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戳男人的脸,笑道:“被当成坏人了哦~”

      看见陈风这个态度,李亦为哑然,她立刻明白这是好友认识的人。

      正当她思考对方是哪一号人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忽然伸出手,将倚在她身上的陈风揽腰拉过。

      陈风轻笑一声,随即柔若无骨地倚靠在对方身上。

      李亦为:“......”这下不明白也该明白了,这家伙估计就是陈风的男朋友沈云衢,她成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了。

      她看向陈风,眼神质问:你把他喊来的?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陈风两手一摊,满脸无辜。人还真不是她叫过来的,是沈云衢突然自己找来的,刚才见到他时,她也很意外。

      为了解开不必要的误会,她正色起来,开始为两人做介绍,“这是沈云衢,我男朋友。”

      她又看向沈云衢,说:“云衢,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李亦为,我最好的朋友。”

      沈云衢的目光这才从陈风脸上移开,落在李亦为身上,对上女人冷淡的神色,他淡淡地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李亦为同样点头算作回应。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陈风拉着沈云衢坐下,又拉着李亦为把她按在座位上。

      她扭头看向沈云衢,问:“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定位。”声音粗粝沙哑。

      “怎么忽然想着来找我。”

      那男人又不说话。

      李亦为听那闷子憋出两个字,感觉他像锯嘴葫芦在那装高冷,不由有些无语,又想到他往好友手机里装定位,一时更加瞧不上,陈风怎么找了这样一个人做男朋友。

      陈风倒像是习惯了男友惜字如金的风格,轻笑一声,“你想我了?”

      这句话语调轻柔,却九曲十八弯,尾音勾得像是在调情。李亦为第一次见好友对男人柔情似水,她不由抖机灵,身上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再瞥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亲密的简直快要抱在一起。

      沈云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头看着陈风,“为什么喝酒?”

      陈风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失笑:“什么叫‘喝酒’?我这是和朋友小聚,喝点饮料一样的果酒,放松一下嘛。”

      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冰块叮当作响,“又不是酗酒,你紧张什么。”

      沈云衢:“太凉,伤身。”

      音乐声太大,她没听到男人说得“太凉”,是听到了“伤身”两个字,心下觉得可笑,于是冷不丁出声,“三度的饮料还能伤身?你未免把人看得太脆弱了。”

      沈云衢闻声,目光从陈风脸上移开,转而投向李亦为。昏暗光线下,那双眼睛显得锐利凶狠,像是无声的审视,又带着被质疑后的冷硬,他开口:“任何酒精,都对身体无益,尤其是对她。”

      李亦为差点没冷笑出声,这种“我认为对你好,你就必须接受”的逻辑,真是令人反感,一个智力健全的成年人,会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酒是陈风自己要喝的,无非是要图个开心,他算是老几?管着么宽,家住海边?

      她赌气似的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时出声反驳:“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力,也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陈风伸手,贴在李亦为放在桌子上的手背,轻拍两下安抚,说:“他只是有些紧张我,你别太在意,而且他这个人一点儿也不会说话,平时就这个样子,容易让别人误解。”

      李亦为不是个爱插手别人事的人,听陈风这么说,心下觉得有些委屈。又心里阴暗自嘲地想,朋友自己都没说什么,她在这里做什么做评判,她有什么资格?

      一口气哽在心里,她拿起杯子将果酒一饮而尽,冰凉和气泡的刺激在舌尖炸开。以她的眼光来看,这男的不仅监控陈风的行踪,还爱管教别人一股爹味,说话时语气不容质疑态度强硬,怕不是脑子有毛病,这是把陈风当女友,还是当犯人?

      李亦为越看越不顺眼,脸上的表情逐渐冷淡,这顿酒算是喝不下去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坐在桌子旁。陈风开口缓和气氛,笑着问男友想喝什么,说她还没有见过他喝醉的样子,想听他酒后吐真言。

      李亦为觉得她的语气像是在哄人。

      她们又玩了一轮,陈风凑近沈云衢的耳朵,和他讲游戏规则。

      男人弯下腰默不作声听着,两人在狭小的卡座内,挤挤挨挨地贴在一起,自成一方不容外人插足的小天地,亲密无间。

      李亦为有些不爽,喝下的酒在口腔中里发酸,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从没见过陈风和别人这样亲近。

      有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不论这个男人人品怎么样,是好是坏,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把他当做了另一个优先级更高的人。

      在这世界上,没有谁会一直是谁的唯一。

      和小孩子不同的是,成年人贯会伪装,李亦为面色不显,抽牌的动作依旧云淡风轻。

      倒是陈风,摸到一张牌时“哎呀”一声,将那张象征乌龟的小王亮在桌上,她笑着拿起杯子,看向李亦为说:“风水开始轮流转了,现在到我总是输了。”

      她刚要喝酒,一只宽大的手掌却抢先一步按住杯口。

      沈云衢拿过,一饮而尽。

      陈风显然很吃这套,她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几乎要偎进他怀中。

      李亦为移开视线,她开始对自己心中的别扭感到厌烦。理智和情感总是分割,她知道自己是个嫉妒心重、占有欲强的人,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包括她的人。

      可陈风不是她的。

      “时间不早了,”李亦为放下杯子,找借口要离开,“明天还有早会,我先回去了。”

      陈风没挽留,她也觉得是时候回去了,男友从汤州一路开车来,她想带他回酒店休息,“好,那我们也走吧。”

      三人前前后后下了楼。

      李亦为看着自己那从事高端汽车制造业的闺蜜,跟着她那死人脸男友,上了一辆老旧的吉普,不由捂住胸口,吸了口长气。

      肝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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