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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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回了汤州，李亦为估计在她从欧洲回来之前，她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人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归处，奔赴的风景总归是不同。
黑夜里李亦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梦半醒间忽然坐起身，心血来潮走到书架前去翻书，她读了很多书，也买了很多，上千本书码了两架子，有名著也有不入流的街边小说，其中很多她从来都没有读懂过。
李亦为坐在地板上，背靠书柜，静静地想着。
凌晨四点天微微亮，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李亦为的困劲上来，才摸索着重新爬上床，戴上眼罩睡了个把小时。
第二天一大早，李亦为去了公司。
她准备再招几名分析师，招聘增补的申请她上周就拟好了草稿，一直在等顾世韫那边的口头确认。今天早上她打开邮箱，看到顾世韫的回复。
“批了，标准你定，终面由你。招来的人你用着顺手。”
后面跟着集团人力资源系统生成的正式审批流截图。
“咚咚”两声轻响，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框，李亦为抬头一看，程池正拿着文件站在门前。
“李总监，现在方便吗？”
“请进。”
程池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我这两天把临江新能源的项目材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发现了一些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李亦为问：“什么问题？”
程池翻开文件夹，把里面一张标注过的股权穿透图推到她面前，“临江的股权结构大部分看起来是清晰的，但穿透到第三层之后，关联方里出现了这家基金，我查了一下，这只基金成立于去年十二月，注册地址和临江的实控人之前名下另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
李亦为皱眉：“你怎么查的？”
程池解释道：“临江的实控人叫刘恒远，我前天晚上翻完材料之后觉得不太对劲，就给我以前在香港的一个旧同事打了电话，他在一家尽调机构做过跨境股权穿透，了解刘恒远的操作风格，他跟我说刘恒远之前做过的项目里，习惯在海外设多层SPV来藏利益关联。”
听起来十分简单，操作起来也十分简单。
李亦为皱着眉听程池讲完。
他甚至帮她找补：“这类架构很显然经过精心的设计，我以前在投行工作时，项目良莠不齐，见过类似的手法。”
李亦为翻译一下：这是泡屎，表面被精心设计成小蛋糕，你们都没闻出来，不过我比你们厉害，我闻出来了，可我这个人比较谦虚，贴心地给你们找了个眼瞎看不出来的借口。
艹，让他装到了。
李亦为心里不上不下，把图纸重新摊平在桌面上，逐行看了一遍。三层架构，两层SPV，一只去年十二月刚成立的开曼基金，注册地址和刘恒远名下另一家公司同一栋楼。
“你确定这只基金是刘恒远的关联方？”她问。
“不确定，目前只能确定注册地址重合，没有直接持股记录，所以我说‘可能有问题’。”
“那你还拿过来？”
“我想如果等到确定了再拿过来，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李亦为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图纸，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看完之后她把图纸折起来，夹进文件夹里。
“底稿发我。”她说，“加密。”
程池应道：“好。”
投资本来就是贪心的，是为了获取更大的价值回报，而预先支付的小部分价格。但前提是项目能成功，一旦不成功，就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李亦为看着程池发来的东西，很快便确定自己又有的忙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安静的日光灯管，想了一会儿。抽屉里的图纸还在，王副总裁还在等立项材料的最终版本，法务和风控那边已经过了初稿，所有的事情都在一条既定的轨道上往前走。
很麻烦。
但她又不能立刻冲进老板办公室大喊“出事了”，或者这份报告锁进抽屉里假装没看见，思来想去便只能先开会找人商量，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责任均摊呢。
副总监林薇安慰她：“没办法的事，项目是领导亲自选的，法务和风控部门在前期只负责标准流程审查，投资部关注的是宏观层面，大家都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谁能想到这家公司会有这么隐蔽的骚操作。”
提起领导，李亦为不由得眼皮一跳，王副总裁新官上任，脾气性格行事风格没人清楚，只知道他并非技术出身，思考自有一套逻辑。
李亦为把这层意思按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如果她这边托的人查不清，便只能再次舔着脸皮用程池的人脉。虽然理论上讲她应该靠公司内部的资源来解决，而不是靠一个新来的同事的旧同事帮忙。
但尚且有可求之人，也算一件幸事。
李亦为不年轻了，仅仅花了一分钟便做出决定。
她走出办公室，程池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他正仔细看什么。
“你的那个同事，能不能查资金的来源方向？不用全部流水，只要公开备案层面的标注就行，确认资金是不是从刘恒远关联公司的方向进来的。”
程池纠正说：“是旧同事了。”
李亦为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程池明白她误会了：“我已经拜托他去查了，别担心，事情会解决的。”
李亦为垂眸：“谢谢。”
下午三点钟，李亦为组织了内部商讨会，法务赵孟尧和风控周明明都到了，程池也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他和李亦为提前准备好的方案建议，几页纸。
赵周二人明显也焦虑，李亦为把那张图纸平铺在会议桌中央，“赵总，周总，你们的顾虑我完全理解，没有人想当那个扫兴的人，不配合公司的战略，但如果我们今天因为顾虑而选择忽略这个发现，而未来某天这个风险真的爆发，到了那个时候，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
投资失败尚能说上一句愿赌服输，但替人背锅这事怎么讲都是奇耻大辱，谁知道这王副总裁那帮人仁义不仁义。
赵孟尧指尖轻点桌面，眉头紧锁，“李总监，你说的我都懂，问题是项目已经走到立项终审了，突然翻出这么一个东西，前期法务和风控的结论等于要重来。我们这边一停，上面怎么交代？”
李亦为：“我们今天不聊抽象的，直接过方案。”
赵孟尧把文件翻得哗哗作息响：“我就直接问了，这个发现谁做的？来源是什么？能确定吗？”
李亦为抬眼看他，“是程经理发现的。”
赵孟尧的目光往程池那边偏了一下，话是对着李亦为说的：“程经理入司才几天，我们法务这边前期跑了将近两个月的尽调，几轮复核，都没注意到这一层。他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就把它翻了出来，当然我不是质疑他的能力，我是想确认他这边查到的信息，来源是哪里？路径是什么？”
周明明把笔放下了，她没接话，但目光停在李亦为脸上，明显也在等回答。
李亦为不怒反笑：“我再说一遍我相信我的同事！”
“既然存在这种可能，我们就必须想出合理的解决方案，程经理的发现来源是开曼基金的公开备案文件，注册地址、资金来源类型标注，全部可查。”
赵孟尧缓了语气：“有备查文件就行。”
周明明接过话头：“那复核方案这块，时间上有没有初步的预估？”
李亦为：“开曼基金的备案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十五号，刘恒远上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变更和这个时间挨得很近，前后差了三天。”
程池：“所以我建议复核的方向不放在刘恒远身上，放在那只基金背后的出资方备案记录。开曼那边的备案系统要求披露GP信息，注册代理机构是谁都能查到，LP名单不强制公开，但GP这条线是可以往下走的。”
赵孟尧把文件放下，“复核需要多长时间？”
程池：“如果只查GP和注册代理，四十八小时能出初步结果。如果要穿透LP，得走境外律所，至少一周。”
赵孟尧沉默了几秒，“那四十八小时之后查出来没问题呢？”
“那就照常推进。”李亦为接得快，语速也更快，“把程经理的查证记录作为附件，归入项目档案，至少证明了我们经过审慎核查，内部流程经得起推敲。”
周明明点头，“这个思路可以。”
赵孟尧也松了口，“那我这边先把法务意见的措辞预备两份，一份是正常终审版本，一份是附加风险提示版本，等结果出来用哪份就签哪份。”
会议又讨论了细节分工，散会时已经接近四点。几个人先后站起来往外走，李亦为落在最后，程池走在旁边，两个人出了会议室门之后并排走了一小段路。
“你那个旧同事，”李亦为放慢脚步，“四十八小时之内能出结果？”
“能的。”程池说，“他已经开始查了，中午我跟他通完电话就在动，最迟后天中午前给我。”
李亦为看着他，语气放得平和了些：“这次麻烦你了。”
程池说：“不麻烦，我很高兴能有机会帮到你。”
她一连串的动作比他想象中快太多，没有停顿，速度说是跟头流水也不为过。然而他所提出的说到底只是疑点，证据零零碎碎，远不到能把实情钉死的程度。
“为什么愿意这么相信我？”他笑着问，同时模仿着她方才的口气说：“我再说一遍我相信我的同事。”
李亦为闻言只觉是夸她的话，倒也不矫情：“疑人不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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