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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一个约定 贾诩的真相 ...

  •   话已出口,再无退路。

      池水退去,密室依旧是潮湿阴冷的气息,关照萤将夏侯暝小心安置石壁边,好在火石已经发挥作用,他已然陷入半昏迷,他的呼吸更滚烫了,偶尔还有无意识的轻颤。

      她心情复杂,密室。
      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似乎是她期待的。

      但不同的是,对方似乎要死了。

      她转身,面对那片重归空旷的烘热圆形石室,还有地上那只时不时翻一身,彰显着存在感的脊骨。

      “找。”她对自己说,也是对那根骨头说。

      可第九尾狐在哪里?

      壁画已消失,池水已干涸,除了中央那口黑洞洞的逃生井道,四周只有光秃秃的,和仿佛能看到蒸汽上升的地面。

      她走上前,用手一寸寸抚摸四周,试图找到任何机关或暗格,没……在用脚跺地,侧耳听周围有没有什么空洞声。

      “狐狸没离开过这里……”她咀嚼着自己的话,脑中飞速回放共感中的一切,狐狸在这里守护、在这里无聊、在这里……断尾。

      断尾!

      一个激灵,她记得狐狸断尾时,那截最华美的第九尾,化作流光消散的场景再次浮现。

      它没有实体,说明,它的存在形式,本就不是寻常物质!

      “难道……”她低声呢喃,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它需要特定条件或媒介才会显现?”

      她不想解密了,放过她的脑子好不好。

      甄栩道:“生路既出,为何不走?”

      “我能放下他嘛我?”

      这话是在太激动,太厚重,太太讲义气了!

      让脊骨精和昏迷中的夏侯精都看了过去,准确来说……他是一会清醒一会闭目的。

      “你这副样子真矛盾,一边想着我不能丢下他,一边想着自保,看来,我的意念还是没有彻底影响你,没有让你参透,自我生命,高于任何人。”

      “我体内还有刘关张呢,我关照萤本身,也是个特别义气的人啊!”

      “所以今日你又要给我讲一个义气的故事,那我就告诉你?那夏侯小辈灵瞳所见,远超于你,他为何甘愿中毒也要亲手执石?”

      “……不要打哑谜。”

      甄栩道:“阴阳相济,方可显形,你手握钥匙,却满屋子找锁……”

      “啊?”

      关照萤看镶嵌在石壁的火石,又看了看池低的水石。

      扣了出去,捡了起来……犹豫着,心一横,将手中两枚属性相反,却仿佛天生就该是一体的石子,狠狠对撞在一起!

      一声清越如古罄的鸣响,黑白光华如水银流转,自撞击点蔓延,瞬间包裹住两石。光芒褪去,她掌中出现的,是一枚玄色印章,印钮正是一只回首咬尾的狐狸,形态灵动哀戚。印章底部,两道纠缠的狐尾光痕灼灼生辉,旁有古篆小字——“狐尾印·其贰”。

      “唔……”

      几乎在印章成型的同时,旁边传来男人压抑的痛哼,夏侯暝感受到手掌尖锐共鸣般的灼痛,他艰难地掀眼,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在她掌心的印章上。

      只一眼,他没有理会重回冰冷的石壁。

      “…是…那个东西……”

      他果然早就知道!
      她震惊的回头:“那你怎么不早说?”

      这才想到……

      “你是害怕早说了,火石不就不能发挥作用了吗?会冷死吗?”

      夏侯暝艰难地摇了摇头,他涣散的目光落在自己仍在渗血的掌心,“我也是接触之后…才感知到,可它不能改变只能走一人的结果。”

      这话听着关照萤也有一种悲观上头的失落。

      当然他不说,也是为了,“…说了…他不就…得偿所愿了?”

      宁可玉碎,不让瓦全。

      可是她还是把印章上交给脊骨精,“解药!”

      “为什么只有两道?”脊骨精欣喜变成生气,它看着印章,“九尾之力,为何只剩其二?!”

      关照萤也很奇怪,下意识的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九尾狐怎么会全部留在原地?”

      “那么别人找到它也太没挑战性了。”

      “难道…其他的被狐尾之力通过季家人,悄悄转移出去了……?”

      那是她的猜测,又一次道,“只有二道,爱要不要,解药。”

      过了几秒。

      脊骨精又一次陷入了崩溃,破口大骂,“混账,死物,需要生者气血魂光方能引动的死物,空有宝山而不能入,无用,废物!”

      “所以,给我……”夏侯暝虽虚弱,但精神状态看起比脊骨精稳定多了。

      行啊,脊骨精真是被算计了,“需要生者……启动……”

      “而我只是……”

      “你只是一根骨头。”

      它的声音幽冷而诡谲,“既然需要生者,那便第一道就由你启动,第二道给我。”

      夏侯暝的手就这么隔空被按上了一道尾狐痕迹,他并没有计较第二道在脊骨精身上。

      脊骨精道:“可惜啊,你没命享了,唯一的火石热源,也没了,等你死了,印记就会继承在我身上延续,你也空算计一场。”

      “你不是要给我药吗?”

      关照萤没时间理会一个人和一根骨头的心眼算计,因为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药呢?!”

      脊骨精发出“喀啦喀啦”的笑,“怎么还是这样呢,坏人的话,你也信?不过嘛……”

      它跑到那口幽深的井道边:

      “你如果从这“生路”上去,走到尽头……说不定,我就告诉你在哪儿呢。”

      这话更像是给夏侯暝说的。

      若她上来了,不代表会再下去。

      就算找到解药了,只有一人可出通道。

      她依旧带不走他,何苦这一趟呢?

      脊骨精若有眼神,看夏侯暝的一定是可怜虫,孤零零死在这的可怜虫。

      夏侯暝再次闭上了眼睛,似乎懒得再看脊骨精,再也不在乎关照萤会怎么选。

      “小子,好好等待死亡吧。”

      随着啪嗒一声,靠在那的脊骨精,似乎被抽干了灵魂,没了力气倒地。

      附灵消失了……

      关照萤看看通道,又看到沉默在那的人,甄栩在腕间沉默,连嘲讽都懒得给了,刘关张的义气在血液里灼烧,告诉她不应该走。

      走?

      脊骨精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信,她上去后,可能找到药,也可能啥也没有。

      更重要的是,她要将夏侯暝独自留在这片冰冷的黑暗里,让他验证自己到底会不会下来,可是一种冰冷的折磨。

      难道她真的要等他体温一点一点凉下去,然后在绝望中被永恒的黑暗吞没?

      不行。

      这不是选择题。

      “听着,”她抚摸他的脸,却字字砸在寂静里,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自己和那根消失或还在看戏的骨头听,“我会回来的,真的。”

      他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向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道,跳了下去。

      ……

      进入水中,果然是一个通道,连接着之前被夏侯暝救了的那口井,幸好这一次的井口并没有被符纸堵住,她成功从古井爬出,天已透黑。

      纵然守御之炎一直把她的体温维持在正常温度,可浑身的湿衣紧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第一反应四下张望,急促地大喊:“骨头?脊骨精!出来!解药。”

      井口周围乃至周边,都没有脊骨精的影子,只有她一个哀怨的呼喊回荡。

      又被骗了吗?

      人和骨头没有一点信任吗?她咒骂着死骨头,说不定附灵在哪里看她的笑话……

      “该死的骨头!”

      “你不怕夏侯暝死了变成厉鬼来找你吗?”

      她突然有点害怕,现实摆在眼前:夏侯暝还在下面,高烧濒危,没有解药。

      她只能去打字问,三国信用人生的人机智障,能不能接通华佗啊!

      让她变得神医再世。

      得到回复是今日已触发保底机制,要她自行解决。

      还能怎么解决?

      她只能想出最笨最笨的办法了,走向镇子,这里的路线很绕。

      她已经不记得夏侯暝上次怎么带她出来的,当时她被他抱在怀里,甚至有些害羞看了他一路,乌漆嘛黑的怎么记得住嘛!

      好在,在几番试错后,她进入了镇上的主干道。

      不靠谱的医院关门了,这是指望不上了,虽然医院听说有个超级大的落灰呼吸机,就算跑去偷了,运送井底,插电也是问题。

      她必须弄到药,任何药。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意外发现了一还亮着的小诊所,像个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哐当!”

      她推开了玻璃门,带进一身寒意。

      柜台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正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药架,一旁的香炉熏着艾草,台上有个打火机。

      “医生!”她扑到柜台前,声音因急切而发抖,“快!有没有强效退烧药?解毒剂?什么都行!小型呼吸机,人快不行了,高烧昏迷,可能是中毒……

      “不要着急……”背后的人慢条斯理。

      “我急!”

      “行吧,”那人回头问,“什么症状啊?”

      她道:”医生,人要要没的那种。”

      这位医生还是不着急,像是没听见一样,“哦,多大啊,什么品种?什么过敏不!”

      “人快死了!”

      “人要死了?”他打量她了一下,“你不好好的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

      “是……是我朋友?”

      “听我一句劝,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关照萤一愣,一股无名火上来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她重复着这句荒谬的话,“我良心过不去行不行?!我现在就要买药!你卖不卖?!”

      医生依旧是淡淡的死感,致他人生死于外,“哦,”他语气平淡,“消费者啊。”

      他给出了更加专业的建议,说出的话却古怪至极:

      “你或许不该来这小医馆,隔壁,有家卖香火元宝的店还没关门。去那儿,买点黄纸朱砂,回到你来的那口井边上,对着井口烧一烧,念念经文。说不定……下面那位,还能收到你的心意。”

      “你踏马和脊骨精是一伙的吧!”

      她反应过来,刚才她说了井口了吗?

      “你也是吴先生的人,那脊骨精?”

      他打了个哈切,好整以暇,“我就是吴先生。”

      “……”

      “不要叫我脊骨精,这个称号,不好听。”

      他伸出手,摘下了口罩,露出的,是一张关照萤绝对见过的脸,在镇志的老照片栏里,在街坊零星的叹息中。

      一位据说医术不错,但早在好几年前就病故了的老医生。

      “你……”关照萤没想到所谓吴先生就是故、故人。

      “你是那位老中医?”

      “我像有这么年轻……资历尚浅吗?“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附灵还能附灵死去的人,难道,他把人从坟墓里剥出来了吗?

      可是她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也顾不得害怕,抓着他,“你给解药,你说了!你不能在骗我了!”

      此刻这张属于死人的脸上,却浮现出活人才有的惊讶表情,“你先送开,不要这么暴力的对医生。”

      她松了……

      他懒趴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关照萤。

      “你准备了多少钱请我?”

      关照萤下意识一愣,把后面那个防水包打开,“只有这么多现金,”

      又小心翼翼的道,“你说的不会是辛钱吧?”

      “啧。”他随即,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来越大,在空旷的诊所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笑得几乎弯下腰,指着关照萤:“我想你你会爬出来,也没想到你如此病急乱投医,还投到我这………”

      “你居然……真的是一心一意要救他?都狼狈成这样了,脑子都被恐惧和焦虑煮成一锅粥了吧,居然还能知道是我吴某,认出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不是尖叫……”

      “而是继续理直气壮地、向我这个‘坏人’索要解药?”

      “你是怎么知道是我附灵那块骨头的?”

      “我曾遇到有鬼,说你有万千法相,重点是……我们无冤无仇,你针对我,很多次了!”

      他理直气壮:“既然知道我针对你,那我凭什么,给你啊?”

      “你有钱,我也不给你。”

      她努力镇定镇定,脑子疯狂思索,“那你要赌一下吗?你这么想要第九尾狐,第九尾狐可是来自贾诩,你怎么知道我在水中没有看到取消印记的办法,让你功亏一篑?”

      她在胡说,也在赌。

      吴先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脸上那种夸张的玩味渐渐收敛,似乎真被她吓到了,还真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棕色玻璃瓶,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药,在这里。能解他身上的“符毒”。”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称得上平和。

      “不过你既然能如此共感贾诩,我想知道两件事。”

      “什么事,快说。”她看到玻璃瓶的盖子也是贴着符纸,还个十字密封,想必不会轻易打开。

      “两个问题。”吴先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在下面,看到的那片白色湖泊,在哪?”

      关照萤道:“我不知道确切位置,但是我相信世界上一定有人知道,贾诩曾说狐狸在里面得了永生的机缘,肯定有人蠢蠢欲动记住路线,我能保证,若我以后想起什么,一定知无不言。”

      吴先生道:“你是说,摸金校尉,或者是当时进入的人,或者会留下了位置的线索,再次探入。”

      “是这个意思。”

      “行吧,第二个问题,”他再次开口,他有点执拗困惑,“贾诩……文和先生,他为什么要把“甄诩”分出去?为什么历史上的他,晚年甘于平庸,不再乱武?这不合他的本性,我不明白。”

      “当然是甄栩走了,他才平庸的!”这句话居然是脱口而出。

      “他为何要如此,难怪就只是为了让曹公放心吗?除了献祭甄栩,被关羽镇守千年,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非要做那无聊的三公太尉?”

      “因为……甄栩会扰乱他的心神,让他违背……对人的承诺,所以将计就计。”

      关照萤又陷入了青阶回忆录。

      [真诩还是贾诩]

      贾诩一是个聪明喜欢听故事的孩子,他喜欢听邻居家讲故事,喜欢听花诗姐讲故事,说井里有红眼睛的怪物。

      听故事多了,也喜欢创造各种各样的故事。

      他又一次在楼中推算,说着那样的话,“花诗姐,你信不信我可以根据一个人的结局,推算出他是如何走到这幅田地的。”

      “你也能推测我吗?”

      贾诩愣了,“我自然能。”

      花诗姐道:“我也能,出身不好呗,大多就会像我这样。”

      她一边收衣服,“文和啊,你真是什么都要猜,连我的伤心事都不放过。”

      “我是说……推得动你!”

      他前天帮她一起推磨呢。
      贾诩是想说自己长大了,不是那个小孩子。

      “你要把我推下去啊,你……真是小没良心。”

      贾诩笑了,帮她一起收衣服。

      贾诩早早就去了那口井,那里有花诗姐说的红眼睛的怪物,可是他看了半天,只看到了自己。

      他知道他是注定掀风起浪之人,乱世将至,他这样的人,要么名动天下,要么……不得好死。

      “贾文和——!!!”

      他听到了身后的呼唤,花诗姐跌跌撞撞地跑来,脚上最喜欢的那双布鞋踩进泥坑,溅起的泥点糊了半幅裙裾,

      她头发散了,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全无形象,扑到井边,用整个身体死死挡在井口前面,仿佛真的有怪物。

      “贾文和,你是不是想死!”

      “我……没有啊?”

      她把后怕的把他揽入怀中,“我知道,你今天是知道了你的身世……可是你也不能想不开啊,我对你没有别的孩子的要求,我不要求你功课做得好,也不要求你未来参军什么的,但是……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啊,你不能寻死,你不能做危险的事。”

      “你要你好好活着,给我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地,活到老,活到死!你答应我!现在就答应我!”

      “文和,你答应我好不好?”

      贾诩沉默了,他心里有好多缺德事……没有一件不危险,不缺德,一看就是活不长的命格,即使他已经很努力了。

      他没有答应。

      “花诗姐,生命都是如棋子般轻贱的,命运会让我走到那的,不是强求的。”

      “胡说八道!瞎说八道!”花诗姐根本听不懂他的大道理,“你知不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我来了,我发现你不见了,你可能早就伤心的跳井了!”

      贾诩老实的说:“我那只是……来看看有没有怪物,听说晚上容易怪物出没。”

      花诗姐觉得那是他伤心的借口,“你现在不听话了,会骗我了,你明明就是想自寻短见。”

      她老远看着他,魂都吓飞了,他居然往水里看……今日的事他一看就是伤心了,他没有像往常跑去和外面那些老头下棋,也没有在家老老实实做功课,他虽然平时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生死淡薄,但是他这次真的不要命了!

      “呜呜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捡到你,那时候你多乖啊……”

      花诗姐哭着说起来的那段他们相遇的事了,贾诩听的太多了,无非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刚送走了收养他的父母,看了最后一眼遗容,淡定的吃席。

      花诗姐也拿着一张画像,一边偷瞄他,一边冒充是亲戚参加,啃着饼子。

      和他聊着天,“孩子,我能考你个数吗?”

      她举着手,“这是几?”

      贾诩,“……这是三。”

      花诗姐松了口气,“是个聪明的……真没想到啊。”

      又考了几道题,他答的全是标准答案,“我今年二十,没有孩子……孩子你说你这么聪明,定能考取功名,你愿不愿意,以后跟着我?”

      以前都是贾诩主动求别人收养他,他偷偷私塾外面听了好久,用一些才学骗老实人,给人一种此孩子虽没上过学,但是满腹经纶的天纵奇才之感。

      要求别人收养自己。

      第一次还遇到下家这么快……且主动送上门的。

      他立刻躬身:“这位姐姐,当然可以啊。以后我高中列官,一定让你享福……”

      花诗姐是一步主动送上门的蠢棋,等他在长大些,他随时可以跳过她,让她变成废弃。

      贾诩觉得所有人都是棋子,棋子利用完了如生命凋零,在完美的棋局,都是这样的这样。

      他不会对废棋产生怜悯。
      可他为官了,花诗姐没有享福到就死了,他看着五枚铜钱。

      原来……只是报恩啊……

      他想不通,却格外怀念,曾用红眼睛故事吓他的人。

      人的命运……如果可以推测,他其实从来不敢推测她的前事。

      感知不是后来后觉的,是当时就被她泪如涕下,身上摔的全是泥垢,死命要他同意的模样,道:“我答应你,要好好活着。”

      从此便掺中庸之道。

      甄栩道:“我答应她要好好过,所以,我走上了仕途,谨小慎微,中庸保身。”

      可贾诩不能违背因乱而生的本心,他忍不住搞破坏,他讨厌无聊的世间,无聊的自己,曹公的警告在颈间悬着,他算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在参透一些秘密后。

      他忍不住跳井成仙。

      “肉身易朽,俗世难容……我只能创造一个不朽之灵,借此脱身。“

      所以甄栩诞生了。

      这是双份承诺,“于是,我将世俗“活下去”的承诺,连同这身皮囊、官职,这一切俗世的牵挂,都留给贾诩,他会中庸,会隐忍,会如她所愿,活到白发苍苍,寿终正寝。”

      ——“而我的本真,我的‘乱’,我的全部痴妄与灵魂,便叫‘甄诩’。我将替他,去完成那命中遇到关羽注定的、轰轰烈烈的不得好死。”

      沉寂千年,无缘他苦心经营的三国后世,他不能再造次了,也不会有他的名字。

      甄诩道:“你是否也觉得,史书上那个善始善终的贾文和,聪明得……有些无趣,甚至可悲?”

      “因为那是我扔在人间的一具空壳,一个替我履行承诺的傀儡!”

      “我从未悔过。”

      一下子思绪如天光炸开。

      她看到贾诩分魂之术的心理:“花诗姐要我好好活下去……既要履约,又不愿违心……那便造一个我去履约好了。”

      “他会有一个安享天年的结局……”

      “而我甄诩,终于挣脱了一切枷锁,彻彻底底是我,作为贾诩的痴乱真,替他假死,不被曹公猜测,我将离开三国后世,从而被关羽镇压,永恒存在……

      原来甄栩真的是真诩。

      “因为……一个约定。”

      她抬起眼,看向吴先生,眼神复杂,“一个对故人的承诺,他答应了一个叫花诗姐的人,要好好活着,乱武,他交给了甄诩去实现,而活下去的贾诩,选择用最平庸、最安全的方式,活到寿终正寝。”

      “荒谬!”随后是死寂,“为了一个女人的约定……就为了一个约定?!他毕生的“乱武’之道,苦心经营的棋盘,竟敌不过一句嘱托……”

      关照萤拿起瓶口的不知何时解了的封条,顺走了艾草炉子旁的打火机,“我已经说完了,我走了。”

      身后是有人踢凳子的样子,吴先生表现的像个毒唯破防,“假的,假的……如此操纵时局的惊世才华,因为一个女人……”

      然后看着关照萤的背影,也是不敢置信,“说了通道只能去一次,你再一次下水,会关闭的!”

      “那我也得去。”

      关照萤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她拉开门,冰冷的夜风灌入,依旧是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角,朝着古井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

      “砰。”

      诊所的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轻轻摇晃。

      吴先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许久。

      “……哈。”

      吴先生笑的脸上的人皮都皱了。

      “……文和先生。”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诊所,嘶哑地低语,仿佛在质问那个千年前的幻影,“你也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愚蠢’,才甘愿把自己锁进平庸的躯壳里吗?”

      “被人算计成这样还当好人。”
      “姐姐你可真是笨蛋啊!”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稚嫩,关上了诊所们,去往旁边的香店,“婆婆,我来给我的哥哥姐姐们,送点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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