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桥影千年 二人在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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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知情的某人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手从被子里探出来，在枕头边摸了半天，才抓到手机。
七点半。
楚春辞盯着屏幕，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他明明记得半小时前按掉了闹钟，还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肯定能醒。
现在好了。
他坐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
江月沦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正想着，门开了。
江月沦端着早餐进来，抬眼就看见他这副模样——头发乱着，坐在被子里发呆，像只没睡醒的猫。
脚步顿了顿。
“醒了？”
“……嗯。”楚春辞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叫了。”江月沦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你没应。”
楚春辞噎住。
他睡死过去的时候确实什么都听不见。
“快起来吃吧，吃完好出发。”江月沦说完，转身进了浴室，给他让出空间。
半小时后，两人拖着行李箱出了酒店。楚春辞背着沉重的摄影包，江月沦想接过去，被他挡开。
“你是模特，保持状态就行，背包这种事我来就好。”
江月沦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车是小刘师傅的七座商务，专门跑荔波线的。司机是个话痨，从上车起嘴就没停过：
“你们运气好啊，这几天刚下过雨，小七孔的水蓝得跟宝石一样！拍照绝对出片！我跟你们说，一定要早上去，光线最柔和，下午游客多得跟下饺子似的……”
楚春辞坐在后排，一边应和着，一边翻看相机里昨晚拍废的几张夜景。江月沦坐在他旁边，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影，不说话。
车过麻尾，山渐渐多了起来，雾气还没散尽，缠在半山腰。楚春辞放下相机，也看向窗外。
“你来过贵州吗？”他忽然问。
“没有。”江月沦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第一次。”
“那待会儿给你多拍几张，留个纪念。”
江月沦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七孔景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好在他们来得早，赶在大批旅行团之前进了门。
沿着响水河往里走，水声渐渐大起来。68级跌水瀑布一层一层铺开，像无数条白练挂在青苔覆盖的岩石上。楚春辞走几步就停下来，举起相机测光，又放下。
“光线还是有点硬。”他嘀咕着，回头看江月沦。
江月沦正站在一处观景台边，逆着光，侧脸的轮廓被镶上一层淡金色。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楚春辞愣了一下，下意识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江月沦恰好转过头来，目光穿过镜头，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快门声响起。
“你……”江月沦走过来，“拍什么？”
“试个光。”楚春辞低头看回放，耳根有点热。屏幕上那张脸，神情淡淡的，背景是虚化的瀑布和绿树，却比风景更抓人。
他清了清嗓子：“前面就是小七孔桥了，我们走快点。”
桥是道光年间建的，七个孔，横跨在涵碧潭上。潭水果然是传说中的那种蓝，蓝得不像真的，像是谁把一整块绿松石融化在水里。
楚春辞选好角度，支起三脚架。江月沦站在桥中央，手扶着石栏，等他指令。
“你……能不能自然一点？”楚春辞从取景器里看过去，眉头皱起来，“别站那么直，放松，就当是自己在看风景。”
江月沦试着松了松肩膀，但眼神还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我。”楚春辞干脆放下相机，走到他身边，“你平时一个人的时候会想什么？”
“想什么？”
“对，就是发呆的那种状态。”楚春辞指着远处的山，“你看那边，雾快散了，阳光刚照到山顶那一块。你就看着那里，什么都别想。”
江月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楚春辞悄悄退回机位，按下快门。
这一次，画面里的人是静的，眼神是远的，整个人和背后的山水融在一起，又分明是画面的中心。
“好。”楚春辞轻声说，“就这样，保持住。”
他又拍了几张，阳光慢慢移过来，在水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拍完桥，两人顺着栈道继续往上走。涵碧潭的水面渐渐开阔，阳光把整片水染成透亮的蓝绿色，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山谷里。
楚春辞走几步就停下来拍两张，江月沦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偶尔有游客经过，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一圈，又移开。
忽然，一阵隐约的歌声从水面飘过来。
楚春辞抬起头，循声望去——远处湖面上，一只小小的木船正缓缓划来。船头坐着个穿青布衣衫的老伯伯，手里握着竹篙，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那歌声苍老却中气十足，在山谷间悠悠地荡开，惊起岸边几只水鸟。
“是当地的渔民？”江月沦也看见了。
“应该是表演吧，景区里常有这种。”楚春辞说着，已经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条船。
老伯伯的船划得近了，能看清他脸上的皱纹和眯起的眼睛。他看见岸上有人在拍，非但不躲，反而把船身调了个方向，让阳光正好打在脸上，唱得更起劲了。
楚春辞忍不住笑了，放下相机冲他挥挥手。
老伯伯也挥手，歌声停了，换成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拍照嘞？要不要划近点给你拍？”
“好啊好啊！”楚春辞赶紧点头。
船靠到岸边，老伯伯把竹篙往水里一插，稳稳站住。楚春辞蹲下来，镜头几乎贴着水面，找了好几个角度。江月沦站在他身后，垂眼看着他认真又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你们俩是一起的？”老伯伯看看楚春辞，又看看江月沦，“小伙子长得俊，你是给他拍吧？”
楚春辞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对，他是模特。”
“模特好啊，模特好。”老伯伯眯起眼打量江月沦，“这个长相，拍出来肯定好看。我们这的水，配他，绝配！”
江月沦被夸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水面。楚春辞憋着笑，按下快门——拍的是老伯伯，却把江月沦微微发红的耳尖也收进了画面角落。
“阿伯，您唱的是什么歌？”楚春辞问。
“山歌嘛，我们荔波的老调子。”老伯伯说着，又哼了几句，这回能听出词来——“哥是一根竹，妹是一汪水，竹影照水里，千年不分开……”
楚春辞听着，手里快门没停。江月沦也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水面摇摇晃晃的竹影上。
“唱得好！”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几个游客，纷纷鼓掌。老伯伯乐呵呵地抱了抱拳，竹篙一点，船又慢慢往湖心划去。
歌声继续飘过来，越来越远。
楚春辞站起身，看着那条船消失在远处的山影里，忽然说：“真好。”
“嗯？”江月沦看他。
“这种日子。”楚春辞晃了晃相机，“能拍这些，能听到这些，挺好。”
江月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落在楚春辞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微微颤动。
“走吧。”楚春辞收起相机，回头冲他笑，“前面还有水上森林呢，模特同志，别掉队。”
江月沦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往前走。
身后，湖面上还隐约飘着那句——“竹影照水里，千年不分开。”
水上森林的游客多了起来，有人踩水，有人拍照，喧闹声盖过了水声。
楚春辞想给江月沦拍几张在林间行走的抓拍，但人群总是闯进画面。他皱着眉等机会，江月沦就站在旁边，也不催。
忽然，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小姑娘跑过来，对着江月沦喊：“帅哥，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江月沦愣了一下，看向楚春辞。
楚春辞扬了扬下巴：“去吧，我正好歇会儿。”
等江月沦帮那群姑娘拍完照，楚春辞已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拍得怎么样？”江月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有几张不错。”楚春辞把相机递给他，“你看。”
江月沦接过相机，一张张翻过去。翻到桥上那张时，手指顿了顿。
“这张……好像眼神有点呆。”他轻声说。
楚春辞凑过来看：“哪里呆了？这叫放空，文艺片男主都这样。”
江月沦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笑了！”楚春辞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相机，对着他的脸按下快门。
江月沦来不及躲，被抓个正着。
“这张好。”楚春辞看着回放，得意地晃了晃相机，“自然状态最难得。”
江月沦看着他，没说话。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楚春辞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正笑着，楚春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挂断，调成静音。
江月沦在旁边问：“谁？”
“高中同学，可能是约饭的。”楚春辞把手机收起来，“回威海再说。”
江月沦没再问，目光落回水面。
那个被挂断的电话，屏幕上存的名字是“谭梦落”。
傍晚出景区时，两个人都有些累。回程的车上，楚春辞靠着窗，翻看着一天的成果。
“回去修一修，应该能交差。”他自言自语。
江月沦坐在旁边，看着他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
“你今天……”江月沦开口，又停住。
“嗯？”
“没什么。”
楚春辞转头看他，目光相接的一瞬，江月沦移开了视线。
车窗外，夕阳正在沉入群山。远处的村庄亮起第一盏灯。
楚春辞忽然想起什么，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干嘛拍这个？”江月沦问。
“留个纪念。”楚春辞低头打字，把照片设为新文件夹的封面。
文件夹的名字是：荔波蓝。
回到酒店，两人各自洗漱。楚春辞趴在床上修图，江月沦靠在床头看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键盘声和翻书声。
“那张桥上拍的，”江月沦忽然开口，“能发给我吗？”
楚春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哪张？眼神呆的那张？”
“……”
“行，修好了一起发你。”
他继续修图，但嘴角的笑意没收住。
江月沦低下头，书页半天没翻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和昨晚一样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桥影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