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想你的夜 和路上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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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们都要走了，你连再见也不想和我们说嘛？啊～哥哥真的好伤心哦～”楚春辞边说边佯装出委屈的表情，伸出手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语气也可怜兮兮的。
听到楚春辞的话，小家伙偷偷将脸从指缝间露出来，就见到他在这儿抹眼泪。
便有些着急地朝楚春辞挥挥胖乎乎的小手说：“哥哥不哭啦，小瑄和你说再见，不哭不哭。”
“嗯嗯，好，我不哭。”
“哥哥们再见，小瑄会想你们的！”
“好～我们也会想小瑄的！”
江月沦目不转睛地看着俩个“小朋友”的对话，心里倏地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继而就从心底开始蔓延至全身。
小家伙被爷爷重新牵起手朝着相反的通道走去，一路上走一步回三次头，眼睛和小脸也越来越红，却没哭出来只是小声抽噎。到最后，眼看他们快要消失不见了，鼓起勇气对他们挥手，大声喊道：“哥哥再见！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一定会的！”楚春辞也举起手夸张地挥着，大声回应。
站在身侧的江月沦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作。楚春辞瞥见他没动，有点生气地抬起胳膊肘微微往江月沦腰侧怼了怼，示意他一起。
被这么一怼，江月沦有点意外地垂下视线看向他。
仗着身高优势，他垂眼看过来，那目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楚春辞的嘴角对着江月沦扯起微笑的弧度，心想“行行行，一米七的比不过一米八的，行了吧！”
他这么莞尔一笑后，倒是让江月沦注意到了他嘴角边的痣。那颗痣小小的，有点棕，像偷吃巧克力后留下来的一点痕迹。
不过好在江月沦终于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小家伙也不再留恋地走远，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楚春辞忽然感觉心里空出来些什么，那感觉并不强烈，可也无法消散干净。
他放下手垂在腿边，深深呼吸几次，吐出最后一口气后，他愣了愣神，还没来得及细品那股滋味，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便将他拉了回来。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谭梦落发来的微信：回来没？找你有点事。
他单手回：出差中，过几天回。
那边秒回：那回来告诉我，请你吃饭。
楚春辞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头也不抬地对江月沦说道：“我们也该走了，再晚一点就该堵车了。”
江月沦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流，忽然问：“我们去的地方，叫什么来着？”
“去荔波，那是个美丽的地方。”
于是两人打车来到早就预定好的酒店，下了车进入酒店，走到前台取房卡时又遇见了意外情况。
“很抱歉先生，由于系统临时出错，您预订的两间大床房被重复销售了。我们紧急协调了一间豪华双床房，可以立即为您免费升级到这间房，并额外赠送早餐作为补偿。”
“……您看这样处理可以吗？”前台接待员放慢语速，双手将新房卡轻轻推过台面。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但也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毕竟已经没法子再去订两间，人多的时候是这样的。
“你觉得怎么样？”楚春辞侧过头去询问江月沦的意见。
“挺好的，我没意见。”江月沦立刻回答道。
接过房卡后，二人便来到接待员所说的楼层。楚春辞将门卡贴上感应区，绿灯亮起的刹那，锁舌轻退。
江月沦没动，让他先进去。
玄关很窄，行李箱轮子卡了一下门槛。楚春辞往里走，绕过那堵半墙——然后停住了。
江月沦在后面等了两秒。
“……怎么不进去？”
他这才迈进去。
暮色从落地窗灌进来，满满的，淹过两张床脚。
被子鼓着柔软的弧度，枕头并排陷下去一点。床头柜上立着细口陶瓷灯，两只。
楚春辞选了靠窗的那张床，把包甩在床尾。江月沦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走向另一张。
坐下，弹簧同时响了一声。
窗外小镇在二十三层的脚下，火柴盒、蚂蚁、缓缓挪动的光。楚春辞看着窗外。江月沦也看着窗外。
“我先去躺会儿。”
楚春辞说完就把自己扔进床上了。
茶几上有几颗太妃糖。江月沦弯腰拿了一颗，糖纸在手里折来折去，没拆。
浴室灯开着。光从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来，温的。双台盆，两面镜子。两支牙刷并排立在杯子里，谁也没动过。
楚春辞窝在床上翻了个身。
“要不你先洗？”
江月沦没接话，站起来，进了浴室。
过后，水声响起。
窗帘没拉，小镇的灯光亮起来了，一盏接一盏。
江月沦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上。经过靠窗那张床时，顺道走到旁边拍了拍卷在被子里的楚春辞。
“轮到你了。”
被子里闷闷应了一声。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灯已经暗了。只剩两床之间的阅读灯，调在最末一档，光晕拢成小小一圈。
楚春辞缓缓躺下。
很久。
“那个。”
“……嗯？”
“明天几点起。”
黑暗里沉默了两秒。
“八点吧。”
“好。”
又安静了。窗外偶尔有车流声浮上来，二十三层，已经很轻了。
两张床之间，隔着刚好够各自翻身的距离。
安静的空间里，楚春辞将动作都放慢了一些，生怕打扰到江月沦均匀的呼吸声。
现在二人同处一室，楚春辞迟迟没有入睡的迹象，在床上睁着眼睛，平躺着看天花板。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以前一个人出差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难以入睡啊。
“我之前也和同事一起出过差，也没这样啊？难道是我认床？”楚春辞回忆起以前种种出差时的细节。
仅隔了几步距离的另一张床上，某人也陷入了睡不着觉的烦恼当中。
与其说是烦恼，不如说是奖励吧……
月光洒进落地窗，安详地附在楚春辞的床上。
江月沦侧躺在床上，隐在黑暗里，借助月光的微亮，将楚春辞的侧脸从额头至下巴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江月沦可以清晰地看见楚春辞长长的睫毛，窗外的月光与星光仿佛都落在了他的睫毛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的睫毛像两排蘸了墨的细羽，眨动时在空气里写下无人能懂的字。江月沦就站在那些字里，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他没有睡着，于是他就在楚春辞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用手机拍下这张照片。
照片里看起来模糊不清，画面里占主体的也是月亮和繁星。
只是，在画面右下角的三分之一处，映出一张模糊的侧脸来。
指尖落在屏幕上，江月沦把照片重新命名为：想你的夜。
光是这样似乎还是不够。
后来，江月沦特地建了个文件夹存放这张照片。
结果，越存越多，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楚春辞的目光被屏幕发出的荧荧微光所吸引，小声地询问道：“你还没睡吗？”
“……”
“？”
说时迟那时快，连屏幕最后的亮光也熄灭了。
楚春辞眼睛一转，看向江月沦的方向，乌漆墨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难道是我看错了？”他心想着。
江月沦此时已经转过身背朝他躺着，随后传出一阵细微的呼噜声。
“真睡着了？”
“……”
“其实，我之前就感觉在哪里见过你，而且……”
“……”
又过了几秒。
“……”
楚春辞没有再接着继续说下去，用力闭闭眼，努力让自己入睡去了。
话说一半不说完，江月沦皱皱眉头，特别想出声告诉他自己还没睡着，求他把话说完再睡。
谁知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扼杀在摇篮里，江月沦在心里直接否决了这种想法。
后半夜里，江月沦睡得极不安生。在半梦半醒间，老是模模糊糊地梦见楚春辞表情木然地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其实就是你的累赘，对吗？”
梦里的楚春辞猛然仰起头注视着他的双眼，似乎是要把江月沦最隐秘的情绪全部剖开，摆在明处，任由他的目光炙烤、洞穿。
江月沦的心仿若沉入冰窟，冻麻了也不跳了，整个人就定在原地，紧闭双唇咬出血来。
哪怕是这样，江月沦依旧感受不到痛。
直到某一刻，一阵深夜的凉意穿透梦境，攀上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他才猛地一颤，睁开了眼。
深秋的夜，凉意渐渐攀上全身。
江月沦感觉自己半边身体都是麻的，没有知觉。
回头看着熟睡中的楚春辞，觉得自己会不会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伸手在自己的手背上重重掐了几下，“嘶……”痛得倒抽口气，“是现实啊”江月沦嘴里呢喃道。
楚春辞睡得也不老实，在床上来回乱踢乱动。找到舒服的姿势后，还是把绝大部分被子踹到了地上，看起来十分凌乱。
江月沦蹑手蹑脚地来到他的床边，将被子重新盖在楚春辞身上，还贴心地帮他把被子掖进去。
做完这些后，他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反而是屈膝半跪在床侧，牵起楚春辞的一只手贴在脸上，轻轻蹭了几下。
他贪婪地汲取楚春辞手上淡淡的茶香，很熟悉的味道，是白茶的味道。
“还是没有变，手还是有点凉……我不在的这几年，有想我吗？”他用细若蚊声的音量念叨着。
清晨，晓光肆无忌惮地闯进来，落在楚春辞的身上，衬得整个人的皮肤白洁无比、柔软无比。不知不觉中，让江月沦看迷了眼。
天快亮了。
他艰难地松开握着的手，指腹最后蹭过那微凉的指尖，将那张安静的睡颜，一笔一划，刻进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想你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