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回宫。 ...
-
饭后,宁微就在房中等了一日。
他们查探异样,她什么也帮不上,只能等。
又过一日,众人启程,法舟穿越云海,平稳地驶向过阳宫所在的仙山。
宁微独自站在船舷一侧,远眺着逐渐清晰的琼楼玉宇、飞瀑流泉。
仙山灵气氤氲,霞光缭绕,与凡俗界确是云泥之别。
过阳宫建筑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气势恢宏,主殿昭阳殿高踞峰顶,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庄严神圣。
然而,这仙家气象只让她觉得更加压抑。
这将是她的囚笼,也是她的战场,她要在这里度过无尽时日,而在这里她唯一的作用是给傅雪时泄欲,所以,此处与牢笼何异?
法舟在宫门外宽阔的云台上缓缓降落。
早有接到传讯的执事弟子等候在旁,见到傅雪时率先走下,纷纷躬身行礼:“恭迎仙君回宫。”
但当宁微跟在傅雪时身后现身时,那些恭敬的目光瞬间变得惊疑不定,好奇与审视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尤其在看到她身上那件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裳时,不少弟子眼中掠过轻蔑。
“仙君,这位是……”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上前,目光扫过宁微,谨慎询问。
傅雪时脚步未停,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乡野无名村妇,是本座未婚之妻。赵管事,安排她入住听雪阁,一应用度,按宫内亲传弟子份例,即刻去办。”
“未……未婚妻?”赵管事愕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更是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傅雪时目光淡淡扫过,无形的威压让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照办。”
“……是,谨遵仙君之命。”赵管事回过神来,连忙应下,再看向宁微时,眼神已变得复杂无比:“姑娘可有姓名?”
宁微道:“叫我宁宁。”
赵管事躬身道:“宁……宁姑娘,请随我来。”
宁微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针般刺在背上,她微微挺直脊背,没有去看任何人,只对傅雪时道:“仙君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去了。”
傅雪时“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好生休息,晚些时候,我来寻你。”
这话更是让众人侧目。
仙君何时对旁人如此……上心过?
宁微不再多言,跟着赵管事离开了云台。
听雪阁位于主峰东侧,环境清幽,远离嘈杂,是亲传弟子或重要客人的居所。
小楼精致,推窗可见雪松云海,灵气也比别处浓郁几分。
赵管事将她送到阁楼前,态度客气却疏离:“宁姑娘,此处便是听雪阁。稍后会有侍女送来衣物用具,若有何需要,可随时吩咐。仙君既已下令,宫内无人敢怠慢姑娘,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道,“过阳宫规矩森严,姑娘初来乍到,还需谨慎些,以免徒惹是非。”
这话听着是提点,实则暗含告诫,宁微听懂了,只淡淡道:“多谢管事提点。”
赵管事见她反应平淡,也不再多说,行礼退下了。
阁楼内陈设雅致,一尘不染,宁微却无心欣赏,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和远处巍峨的殿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住进来了,离他更近了,杀他的机会,似乎也多了一分。
可为什么,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并非全然是恨意,且越发清晰?
因为傅雪时似乎没有那么专制蛮横吗?
不,不能动摇。
他是利用她解毒、强娶她禁锢她的元凶。所有的“保护”和“名分”,都不过是基于他自己的需要,他随时会把她抛下,他本就是无情之人。
她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心软,不要为了男人动心,要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死死压下,直到有机会在床上杀了他。
傍晚时分,果然有侍女送来华美的衣裙、首饰、以及各类生活用品,态度恭敬,却同样带着好奇与距离感。
宁微只留下了几套素净的常服和必要的用具,其余都让侍女原样带回。
她刚换上一件月白色的过阳宫制式常服,这衣服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柔软舒适且自带微弱的防护和洁净功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傅雪时来了。
他换了一身更为正式些的银线滚边白袍,长发用玉冠束起,少了些许夜色的朦胧,更显清冷孤高。
他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的新衣停留一瞬,似乎还算满意。
“可还习惯?”他问。
“尚可。”宁微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语气平淡。
傅雪时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灵茶:“明日,我会禀明师尊与几位长老,婚书已命人筹备,三日后,行定盟之礼。”
这么快?宁微指尖微颤:“仙君何必如此急切?解毒之事,未必需要这般大张旗鼓。”
“名不正则言不顺。”傅雪时抬眼看向她,眸色深深,“既已决定,便无需拖延。过阳宫不是市井之地,你我之事,需给上下一个交代。再者,早日定下,你也早些安心。”
安心?宁微几乎想冷笑。她如何能安心?
“随你。”她别开视线。
傅雪时沉默片刻,忽然道:“伸手。”
宁微疑惑地看向他。
“探查你体内伤势与那缕灵力。”傅雪时解释,语气不容拒绝。
宁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腕。
傅雪时的手指搭上她的脉门,触感微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探入她体内,顺着经脉游走。
宁微身体微僵,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仿佛被彻底看穿。
傅雪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体内的伤势比预想的要麻烦些,新旧交叠,灵力滞涩,而那缕属于他的气息盘踞在丹田,虽能暂时护住她心脉,却也隐隐形成一种牵制。
更麻烦的是,他似乎察觉到,她体内还有另一种隐匿极深的暗伤或……封印?
他收回手,没有多问,只道:“伤势需慢慢调养,我会让人送些丹药过来。我的一缕灵力,你暂时不要强行驱除,于你疗伤有益。”
宁微收回手,默默点头。
“百日红毒性,”傅雪时转而道,“每月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最易引动。下次发作,约在十日后。届时,你需在我身边。”
果然。宁微心下一沉。
每月一次,她都要扮演那个“药引”的角色,在他的桎梏下辗转承欢,做他疏解毒性的工具,甚至上次……傅雪时装聋作哑,怎么都不肯停歇,根本没把她当人,连春楼楚馆里的妓子都不如,他那般作弄她……难不成在他眼里,女人都是做那个的吗?
宁微一想起那夜的疼痛和不堪,只觉浑身冰凉,面皮羞红,耻于深思,却无法拒绝傅雪时的无理要求。
“我知道了。”她声音干涩,“我会做好一位妻子该做的事,仙君。”
傅雪时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道:“过阳宫藏书阁三层以下,你可随意进出。若有兴趣,亦可去讲经堂旁听。修炼上若有疑难,可来问我。”
这算是……补偿?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宁微抿唇不语。
傅雪时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起身道:“早些休息,养好身体,待到解毒时,我不希望你再昏过去,让我感觉自己在与一具尸体交/合。”
说完,不顾宁微的胆怯,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宁微独自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窗外是过阳宫璀璨的灯火与清冷的星辉。
她缓缓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容颜,穿着过阳宫的衣服,住在过阳宫的楼阁,即将成为过阳宫仙君的未婚妻。
多么讽刺。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玄玉令牌,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三日后,定盟之礼。
她抬起眼,镜中的女子眼神逐渐沉静下来,深处那簇恨意的火苗并未熄灭,只是被一层更为坚硬的寒冰包裹。
傅雪时,且看这出戏,你我如何唱下去。
一夜好眠。
听雪阁的清晨,是被山间清冽的灵气与悠远钟声唤醒的。
宁微已换上了昨日送来的另一套月白常服,样式简洁,只在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着过阳宫的流云纹。
长发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绾起,除此之外,周身再无饰物。
铜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肤色因连日奔波与心绪郁结而略显苍白,唯独一双眼,黑沉沉的,像浸在寒潭底的墨玉。
窗外云海翻腾,霞光万丈,仙鹤清唳划过天际,一派祥和仙家景象。
可宁微只觉得这精美楼阁是金丝鸟笼,窗外盛景是虚幻布景,连呼吸间浓郁的灵气,都带着无形的枷锁气味。
“江姑娘,”门外传来赵管事客气而疏离的声音,“时辰将至,仙君已在昭阳殿等候商议婚事,请姑娘移步。”
宁微深吸一口气,将掌心那枚玄玉令牌贴肉藏好,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她推开门,晨光有些刺眼。
“有劳管事了。”她颔首。
前往昭阳殿的路,需穿过数道廊桥与广场。
沿途楼阁精巧,飞檐斗拱,弟子往来,衣袂飘飘,个个气息清正,姿容不俗。
宁微这身装扮在过阳宫内并不突兀,但她那张陌生的面孔,以及身后引路的赵管事那过于恭敬谨慎的态度,足以引来无数探究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芒在背,她能听见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就是她?凡俗界来的普通女子?看上去也就那么回事,绝非大美人,都不如我的灵兽可爱。”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灵气稀薄,根骨平平……仙君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嘘——据说是有婚约的,仙君亲口承认的未婚妻。”
“未婚妻?哈,谁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凡女最会攀附权贵,尤其是仙君这种一表人才的俊俏男子……”
宁微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仿若没听见。
她告诉自己,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这些浮于表面的恶意,比起她背负的血海深仇与身中剧毒的绝境,实在不值一提。
比起傅雪时对她身体和灵魂的玩弄和施加在她身上的手段,更是一文不值。
可惜,婚后,她要面对的绝境,可能只会更多。
不会变少。
直到她亲手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