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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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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铜镜前摇曳,宁微捏着乾坤袋的手指收紧。
他知道了,或者,至少他怀疑了……
怀疑她这个“偷”了他乾坤袋的“无名散修”,与昨夜破庙中那个被他双修了的女子有关。
傅雪时静静地立在月光与屋檐的阴影交界处,白衣若雪柳,面容于夜色清艳,疏丽,乌发长发还未簪起,凤眸冷冰冰的,被风吹乱了容颜。
他冷着脸,双眸落在她身上,法眼则落在她护在身后的乾坤袋手上。
宁微见他的气场就恐慌,怕死,却也只能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
昨夜她已经领教过傅雪时的道行,种种不堪与炽热让她羞红了脸,她想她自己怎么这样不自量力,还要去杀傅雪时?分明连被压在下面做那种事……都没能摆脱。
若是这般,她只能放弃杀他,自刎和母亲一起去了。
“仙君,我不是小偷。”
宁微语气也不卑微,她将乾坤袋又捏紧了些,“我是山野之人,捡到无主之物,便视为天赐,你们仙门中人,不是最讲机缘吗?这些银两或许就是我的机缘。”
傅雪时只是看着她,神色戚戚。
她看着他纹丝不动的神情,心头混杂着羞愤的恨意又涌了上来,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刺:“还是说,仙君丢的不止是这身外之物?若有还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还想杀人灭口吗?”
傅雪时翩然落下,沐染月色,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更近。
他越过窗棂,侵入这方被烛火守护的狭小空间,清冽的檀香一旦侵入,满室盈香。
宁微不让自己后退。
今早她逃了,待会儿怕是也要逃,但她不想忍着委屈,至少要讨回个公道,再逃。
傅雪时道:“强取豪夺并非机缘,这乾坤袋内还有过阳宫符印,有本座私人信物,非本门弟子持之便是祸端。昨夜庙中,除本座外,唯有另一人的气息,恰逢今早,本座乾坤袋失窃,而那份气息,在此处最为清晰。”
他不再说下去了,可是她却已经红了脸。
傅雪时神色平常,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洁净,在月光下宛若玉雕。
昨夜,也是这只手,在她身上留下磨难,
“拿来。”
宁微感到一阵窒息。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中毒失控,肆意妄为之后,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凭什么他可以高高在上地索要失物,而她要像个真正的窃贼一样惶惶不安?
那些钱明明是他给她的补偿费,凭什么她就要承受这一切,连恨都要小心翼翼?
可是,若想要他走,此生再也不见他,她只能把乾坤袋交给他。
若是不交,到时动起手来,她重伤未愈,如何是他的对手?
“乾坤袋还你,让我走。”
傅雪时道:“不可,本座身上的百日红之毒未解,其性烈,百日内恐有反复。你此刻离去,若本座毒发时身边无人,魔气与鬼气交织,本座必爆体而亡。”
宁微道:“仙君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留下,做你解毒的药引不成?”
傅雪时并未回答,但灵压已如无形枷锁,将她周身空间牢牢锁住,让她寸步难行。
“是。”
宁微终于忍不住:“傅雪时,你凭什么?就凭你修为高深,就可以罔顾他人意愿?我若是不愿意呢?”
“由不得你。”他目光掠过她明艳的脸庞,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你是唯一能助我压制毒性的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遮住烛光,“你留下,直至本座的毒性彻底清除,期间,我保你性命无虞。”
“若我不愿做你的娈宠与你解毒呢?”宁微冷笑。
傅雪时静默一瞬,眸色深沉如夜:“那便做我的妻,报答你帮本座解毒的恩德。”
宁微愣住了。
不仅她愣住了,连窗外偷听的弟子们都愣住了。
“妻?”
宁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仙君是毒气攻心,神志不清了么?你我云泥之别,同道殊途,谈何为妻?你不过是想换个名目,将我禁锢在身边,做你解毒的禁脔罢了。”
傅雪时并未动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唯有夫妻之名,才能让你留在过阳宫。”
宁微血液冰凉,却在绝境里寻得了一丝生机。
做他的妻,虽是屈辱,却暂时能保命,还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接近他,寻找杀他的机会。
绝处逢生!
权衡利弊,忍辱负重,这本就是她最熟悉的生存之道,为何不做呢?
不过是被他睡,做他发泄欲望的玩意儿。
窗外的议论声已经压抑不住。
“仙君下山一趟,居然就要娶妻?这算是他的情劫吗?”
“娶就娶嘛,怎么还是娶一个来路不明的乡野女子?除了样貌有几分能看,也没别的好呀?”
“常师妹她会不会伤心?我真不想看她哭泣的样子,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家都躲着常青青,常青青一个人正躲在廊柱后,娇俏的脸上再无半分天真,惊诧之余,竟有些荒谬。
她痴恋仙君多年,宗门上下皆以为他们会是道侣,如今仙君他……竟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村妇夺走了。
屋内,傅雪时看着宁微,等待她的答复。
宁微迎着他的目光,渴望与恨意疯狂交战。
可是,她还是想要给母亲报仇,那就只能杀了傅雪时。
她破釜沉舟:“好,仙君既然执意要如此,我便却之不恭。只是希望仙君记住今日之言,他日莫要后悔娶我为妻。”
她向前一步,仰头逼视着他:“这夫妻之名,我应了。但我要你以过阳宫声誉为誓,毒性清除之日,便是我恢复自由之时,届时,桥归桥,路归路,你我再无瓜葛。”
傅雪时看着她倔强而美丽的眼睛,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可。”
一字定音。
窗外,常青青再也忍不住,呜咽一声,扭头冲进了夜色里。
其余弟子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
落华仙君傅雪时,过阳宫未来的执掌者,竟在此刻于这老旧客栈之中,与一个身份成谜又举止古怪的乡野妇人,定下婚约?
宁微一点也没有嫁作他人妇的喜悦。
“仙君一言九鼎,只是,既是夫妻,哪怕是权宜之计,也该有个凭证,免得日后过阳宫的长辈们质疑我信口雌黄。”
傅雪时眉梢一动,指尖灵光微闪,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
玄玉令牌。
正面刻着过阳宫云纹,背面是一道笔力遒劲,隐含剑意的“傅”字。
令牌边缘温润被泽,浸润了灵力,“过阳宫亲传弟子令,亦是本座的信物。持此令,如本座亲临,在过阳宫内,无人可轻慢于你。”
宁微稳稳接过,攥入掌心。
“多谢仙君。”
这正是她需要的名正言顺:“那么,接下来如何?仙君是要即刻启程返回过阳宫?”
“此地魔气未散,千棘蟒虽除,恐有余患。”
傅雪时面色不改,“明日随本座一同查探,后日启程回宫,定下婚书,不日迎你过门。”
他与她之间虽无情爱,但傅雪时也并未草草敷衍了昨夜的事,这番承诺,还算过得去。
只是无爱而已,等毒解了,他们和离。
宁微无甚挑剔,“好,就听你的。”
傅雪时不再多言,转身,白衣拂过门槛,身影消融。
随着他离去,笼罩房间的沉重灵压也骤然消散,宁微腿一软,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冷汗早已湿透内衫,紧贴着肌肤,宁微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还有在夜风中摇曳的老树。
她合拢手掌,将令牌贴身收好,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息。
钝痛依旧,丹田处那缕属于傅雪时的气息也依旧盘踞,霸占了她的身体。
她必须尽快恢复,在前途未卜的境地里,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自保乃至复仇的可能。
一夜无眠。
天色将明未明时,宁微睁开了眼。
窗外透进熹微的晨光,客栈里开始有了人声走动,她穿上衣裳,用冷水拍了拍脸,镜中映出一张女子苍白的脸,眼中已是平静。
“姑娘,”门外是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语气还算恭敬,“仙君已在楼下,请姑娘移步,用些早膳后便出发查探。”
“知道了。”宁微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过阳宫弟子服的青年,面容端正,眼神里带着打量,见她出来,侧身让开道路:“姑娘请。”
楼下大堂比昨日空荡许多,原本住店的凡俗客商似乎早已被清走,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傅雪时独坐主位,面前只放着一盏清茶。
其余弟子分坐两旁,见到宁微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又很快低下了头。
常青青坐在远处,眼圈微红,显然一夜未睡好。
宁微走到傅雪时面前,傅雪时抬眸看了她一眼。晨光中,他面容依旧清冷如雪。
“坐。”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右手边空着的座位。
那是离他最近的位置,宁微没有犹豫,依言坐下,立刻有弟子上前,为她摆上碗筷和简单的清粥小菜。
宁微默默地拿起筷子。
现在,她是仇敌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