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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你这个夏天只能每天跟我待在一起 沈瓷没有听 ...

  •   沈瓷没有听韩灏解释。

      她进病房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哭,也不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是走到床边,把床头那一叠检查单和病历拿了起来。

      韩灏靠在床头,看着她一页一页翻。

      她翻得很快,眼神很静,静得有点过分。只有指尖在纸页边缘微微发紧,泄露了一点情绪。

      江流站在门口,低声说:“医生刚刚说还要再观察一下。”

      沈瓷“嗯”了一声,没抬头。

      她这半年跟着Steve的项目组,也选了几门偏医学的课,何司屿偶尔会给她发一些病例和论文。她不是医生,但起码看得懂几个关键词。

      左手。腕管。过劳。神经压迫。

      她的目光停在“腕管综合征”那一行,脸色更白了一点。

      韩灏想说话,嗓子刚动,沈瓷就把病历合上了。

      她低头给何司屿发消息。

      【Seth,你帮我看一下Lucas的病历吗?】

      对面回得很快。

      【发我。】

      沈瓷把几张关键的检查结果拍过去。

      病房里很安静。

      韩灏看着她坐在床边,垂着眼,头发从肩上滑下来一点,挡住了半边侧脸。她连哭都没有继续哭,只是很专注地看屏幕,像在做一道特别难的题。

      过了一会儿,何司屿的消息进来。

      【先别在上海折腾。带他去香港养和。】
      【我老师在那边。】
      【腕管看程度,先让他亲自看看。】

      沈瓷盯着“香港养和”四个字,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放下,终于抬眼看韩灏。

      韩灏也在看她。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病床和一段呼吸声,谁都没先说那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瓷站起来,声音很轻,听不出起伏:“走吧。”

      韩灏一怔:“去哪?”

      “香港。”沈瓷说,“晶姨把飞机安排好了。两个小时后可以走。”

      韩灏看着她,过了两秒,才低声说:“瓷瓷,不用这么麻烦。”

      沈瓷没接他这句。

      她转头看向江流和陆星辰:“你们回去吧。陪着他也很累,辛苦你们了。”

      江流张了张嘴,本来还想替韩灏说两句,看见沈瓷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星辰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韩灏那只被固定住的手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队长。”江流最后只说,“听话点。”

      韩灏笑了一下,很浅:“知道了。”

      江流看他那副样子,想骂,又没骂出来,拉着陆星辰走了。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沈瓷低头收拾东西,动作很利索。病历装进文件夹,药放进袋子里,手机和充电器一件不漏,像她不是在医院,是在处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出差。

      韩灏看着她,忽然觉得心慢慢定了下来。

      刚刚在病房里那种悬着的、发空的、像忽然被抽走力气的感觉,随着她一句“去香港”,一点一点落回了实处。

      他低声说:“你别太紧张。”

      沈瓷终于停下动作,抬头看他,语气平得像水:“你现在看出来我紧张了?”

      韩灏:“……”

      他没再说话。

      沈瓷也没继续。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固定,声音很轻:“起来吧,我去办手续。”

      韩灏看着她:“瓷瓷。”

      沈瓷垂眼,没应。

      韩灏低声:“你别不理我。”

      沈瓷静了两秒,才开口:“我现在理你也没什么用。先看医生。”

      她说完就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灯光很白,照在她脸上,连眼尾那点红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快步走向护士站,像只要走得够快,就能把胸口那阵酸压回去。

      下午三点,他们到了香港。

      飞机落地时,窗外是灰蓝色的海面。天不算晴,云压得很低,像整个城市都裹在潮气里。

      沈瓷几乎没耽搁,车门一开,就带着韩灏直奔养和。

      何司屿的老师姓孙,是个很利落的老人,个子不高,眼神却很锋利。见到韩灏的第一眼,他没先问身份,也没寒暄,只低头看他的手。

      “左手?”孙教授问。

      “嗯。”韩灏点头。

      “打游戏的?”

      “职业电竞选手。”

      孙教授“哦”了一声,像见怪不怪:“职业病。”

      他说完,戴上手套,示意韩灏把手伸出来。

      检查过程很细。

      按压。屈腕。叩击。问疼痛的位置,问麻木的时间,问夜里会不会醒,问最近有没有手抖、掉东西、握不住鼠标。

      韩灏答得很平静。

      “最近开始麻得更明显。”
      “晚上会醒。”
      “握久了会抖。”

      沈瓷站在一边,听到“晚上会醒”的时候,指尖很轻地蜷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这几个月他们视频,有时候韩灏那边背景很安静,他总说“刚洗完澡”“刚打完训练”“刚准备睡”,从来没提过疼,也没提过夜里会醒。

      孙教授看完片子,又看了眼检查单,摘下眼镜,语气不重,却很准。

      “腕管综合征,中期了。”

      沈瓷呼吸一滞。

      她没看孙教授,只下意识看向韩灏。

      韩灏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孙教授继续说:“职业电竞选手的职业病。你这痛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吧?”

      韩灏低声:“有一阵了。”

      “先做保守治疗。”孙教授说,“固定、打针、康复、休息。看看能不能压住。压不住——”

      他顿了顿,抬头看韩灏。

      “就手术。”

      “手术”两个字落下来,病房里瞬间更安静了。

      沈瓷没出声,可她脑子里已经乱成一片。不是害怕手术本身,是害怕这两个字后面跟着的那些问题——韩灏还能不能继续打?夏季赛怎么办?世界赛怎么办?他的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韩灏已经先开口了。

      “要做多久?”

      孙教授看他一眼:“保守治疗的话,至少半年。”

      半年。

      那就意味着这个年度接下来的夏季赛,甚至世界赛,对韩灏来说,都几乎直接结束了。

      沈瓷看见他眼里那一下很浅的不甘。

      不是激烈的,甚至不是明显的。

      只是他明明坐在那里,肩膀也没动一下,可你就是知道——那句“半年”像一把刀,轻轻地、很准地,扎进了他这几年一直往前跑的轨道里。

      孙教授没给他太多情绪的时间,利落地安排固定、注射、开药,又交代了第二天开始的康复计划。

      “今天先回去休息。”孙教授说,“明天过来,做理疗。别碰键盘,别训练,别逞强。你这个年纪恢复空间还行,前提是你听话。”

      韩灏没应。

      沈瓷先点了头:“好。”

      她替韩灏把单子接过来,低声跟孙教授道谢。

      等出了诊室,她才低头给宋语薇发了条消息。

      【阿姨,我们已经在香港看完医生了。】
      【腕管综合征中期,先保守治疗,明天开始做康复。】
      【您别担心,我会把他照顾好的。】

      宋语薇那边回得很快。

      【辛苦你了,瓷瓷。】
      【有事一定跟我说。】

      沈瓷看着那句“辛苦你了”,眼眶又有点发热。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去看韩灏。

      韩灏坐在走廊长椅上,左手重新做了固定,白色支具看起来很刺眼。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一点,脸色比刚才更淡。

      沈瓷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声问:“要不要先回去?”

      韩灏抬头看她:“你不骂我?”

      沈瓷静了两秒:“等回家再骂。”

      韩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像从很久以前的自己身上借来的。

      沈瓷皱眉:“手痛不痛,还笑。”

      韩灏看着她,声音也很轻:“看到你,就不太慌了。”

      沈瓷没接这句。

      她只是弯腰把他旁边的药袋拎起来,语气像平时一样淡:“走吧,司机在楼下。”

      半山的别墅亮着灯。

      车刚开进院子,沈瓷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林婉仪和沈建国。

      沈瓷下车那一刻,心口那种一直绷着的劲,忽然松了一下。她不是一个不淡定的人,也不是遇事就慌的人,可这几个小时里,她其实一直在硬撑。现在看见爸妈都在,才像真的缓过一口气来。

      晶姨安排得很周全。玛丽亚已经从上海飞过来了。

      沈瓷把韩灏扶进门,低头换鞋,再抬头时,眼尾已经没那么红了。

      她把药袋递给沈建国,语气里还带着没消的火:“你盯着你的小兄弟吃药。”

      沈建国接过药,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眼韩灏,挑眉:“小兄弟?”

      沈瓷没理他。

      她转头就上楼,背影很快,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给韩灏。

      楼梯口安静了两秒。

      沈建国拿着药和水,啧了一声,看向韩灏:“看吧,报喜不报忧的结局就是让她生闷气了。你自己哄。”

      韩灏靠在沙发边,没坐下去,先低声说了一句:“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建国把药递给他,“先吃药。”

      林婉仪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韩灏那只手上,声音很轻:“放心吧。我女儿对着你,脾气估计一下子就没有了。她只是紧张你。”

      韩灏低头把药吃了,水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他坐下,整个人像终于从医院那种紧绷的光线里松一点下来。

      沈建国把药盒放到桌上,坐到他对面,语气少有地认真:“你以后有事,该说还是得说。你以为她知道得晚一点,就能少难受?”

      韩灏沉默了几秒,低声:“我知道了。”

      沈建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知道了,她可未必想这么快原谅你。”

      韩灏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那我慢慢来。”

      “行。”沈建国起身,“我跟你林姨陪你们吃过饭就得走。深圳那边还有事。”

      林婉仪看了他一眼,像在无声地嫌他这句“还有事”说得太理直气壮。

      沈建国立刻改口:“……当然,主要还是陪婉仪。”

      林婉仪懒得理他,只对韩灏说:“先休息。等会儿她下来,你别跟她硬碰硬。”

      韩灏点头:“嗯。”

      他话音刚落,楼上浴室的水声停了。

      几个人都下意识抬头。

      半山别墅的灯很暖,楼梯间却很安静,像连空气都在等她下来。

      沈瓷洗了个很快的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手指一直在抖。不是怕,是后知后觉的那种累——从波士顿到上海,从医院到香港,她其实一直没真正停下来。

      她把头发吹到半干,换了件很软的家居服,坐在床边发了两分钟呆,才起身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

      清淡,热,闻起来就知道是玛丽亚做的。

      沈瓷走到桌边坐下的时候,脸色已经平静了很多。她本来就不是会对着外人失控的人,刚才在医院掉眼泪,已经算很少见了。

      林婉仪看了她一眼,没先问情绪,只问:“头发怎么不吹干?”

      沈瓷:“一会儿就干了。”

      沈建国刚想说“你妈又要开始唠叨了”,就被林婉仪看了一眼,默默闭嘴。

      韩灏坐在沈瓷对面,安静得过分。

      他刚刚吃过药,脸色还没恢复,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边,看起来有点乖。

      沈瓷没看他,先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能吃下去。

      安静了半分钟,还是她先开了口。

      “我有个事情要预留一下三位的时间。”

      沈建国抬头:“什么事?”

      沈瓷语气很平:“再过两周,请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桌上的三个人,表情都没什么太大变化。

      好像他们早就知道,沈瓷两年修完学分这件事,并不是“意外”。

      林婉仪先笑了一下:“我们家瓷瓷还比我们家老沈强。老沈当年三年把本科读完了。”

      沈建国立刻反驳:“我那是玩了两年半。”

      林婉仪:“所以才三年。”

      沈建国:“……”

      沈瓷被他们逗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轻,却把晚饭的气氛拉回了一点正常轨道。

      沈建国看向她,语气比刚才认真:“一定为你留时间。”

      沈瓷点头:“好。”

      韩灏刚要开口,像也想说“我去”,沈瓷却先抬眼打断了他。

      “你就哪里都别想去了。”

      她语气不重,但桌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瓷看着他那只固定起来的左手,声音很平,像在下一个不容商量的通知。

      “你这个夏天只能每天跟我待在一起。”

      她停了一下,目光仍然没移开。

      “直到你的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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