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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瓷瓷,别生气了 病房里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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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得过分。
点滴滴答滴答往下走,窗外天光是灰的,像整个世界都还没睡醒。韩灏靠在床头,右手——不,是左手——被固定着,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压出来的浅痕,脸色不算难看,只是那种疲惫,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沈瓷站在床边,眼睛还是红的。
她刚刚那句“韩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说出口以后,空气像被摁住,谁都没再往下接。不是没话说,是两个人都太清楚——这时候再吵下去,只会把情绪越拽越乱。
而沈瓷从来都不是会在最乱的时候继续发泄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压回去,转头去拿床尾的病历夹。
韩灏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瓷瓷——”
“你先别说话。”
沈瓷语气不重,却很干脆。
韩灏看着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下来。
沈瓷低头翻病历的动作很快,快得像在整理数据。她跟着Steve和何司屿的项目组待过一阵,又选过几门偏医学方向的课,不算真正懂临床,但至少知道该看哪里。
检查结果、疼痛描述、既往训练负荷、腕管部位压迫反应……
她越看,脸色越淡。
“左手腕管综合征。”她低声念出来,像在给自己听,“目前还没完全分级……”
韩灏看着她。
他很少见沈瓷这种样子——不是崩溃,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太冷静。冷静到像把所有情绪都锁进一扇门后面,只剩下处理问题。
可偏偏就是这种冷静,让人更心慌。
沈瓷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
她翻到和何司屿的聊天框,手指停了两秒,发了一句:
【Seth,你看能帮我看一下Lucas的病历吗?】
后面跟着一连串照片。
何司屿回得很快。
几乎是看到“Lucas”这个名字的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瓷接起来,往病房外走了两步。
“你到上海了?”何司屿声音一贯平稳。
“到了,在医院。”沈瓷压低声音,“你看了吗?”
“看了。”何司屿停了一下,“单从这些看,还不能完全判断严重程度,但已经不是‘休息两天就好’的程度了。你带他去香港吧,养和。我老师在那边,我跟他打个招呼。”
沈瓷几乎没犹豫:“好。”
何司屿像是早就料到她会答应,又补一句:“你先别慌。腕管综合征职业选手很常见,关键看程度和恢复反应。”
“嗯。”
“你哭了?”他忽然问。
沈瓷怔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才发现眼角还是湿的。
她下意识否认:“没有。”
何司屿在那边很轻地叹了口气,没拆穿,只说:“先把人带过去。后面的,等见了老师再说。”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何司屿停了停,“你自己也别崩。你崩了,他会更不好。”
沈瓷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何司屿说的是对的。
她挂了电话,转身回病房。
韩灏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床头,抬眼看她时,目光里有一点很深的安静。像是终于等到她处理完,也像是终于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到她手里。
沈瓷走回去,把病历夹放下,语气恢复得很平:“收拾一下,去香港。”
韩灏怔了一下:“现在?”
“现在。”沈瓷看着他,“何司屿让你去养和,他老师在那边。”
韩灏皱眉:“没这个必要——”
“有。”
沈瓷打断得很快。
韩灏看着她。
沈瓷和他对视了两秒,语气很淡,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韩灏,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说‘没必要’。”
病房里静了一下。
江流和陆星辰一直站在一旁没怎么出声。两个人本来都不是特别会安慰人的类型,这会儿更像背景板,只是安安静静看着。
江流咳了一声,像是在缓和气氛:“那个……队长,你就去吧。总比你在基地里继续装没事强。”
陆星辰也点了点头:“去吧。”
韩灏没看他们,只看沈瓷:“你请假回来的?”
沈瓷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拿起手机,一边给晶姨打电话,一边对他说:“两个小时后,我们飞香港。”
电话接通得很快。
“晶姨,是我。麻烦你安排一下飞机。对,现在。去香港。还有家里的车和房子,也准备一下。”
她说话的时候很利落,利落得不像平时那个不太爱动这些“安排”的沈瓷。
她其实不喜欢用这些特权。
不喜欢被人围着转,不喜欢一句话就把一整套资源调动起来。
她更习惯自己解决、自己计划、自己飞。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顾不上喜不喜欢。
挂了电话,沈瓷才抬头看韩灏:“走吧。”
韩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很久没见了,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一点点。
沈瓷皱眉:“手痛不痛,还笑?”
韩灏声音有点哑:“你来了,我就……没那么乱了。”
沈瓷眼眶一热,差点又掉泪。
她硬生生忍住,转头对江流和陆星辰说:“你们回去吧。陪着他也很累,辛苦你们了。”
江流挠了挠头,像有点不自在:“不辛苦,主要是这人太不听劝。”
陆星辰在旁边很淡地补了一句:“他从春季赛后半段就开始疼了。”
沈瓷转头看韩灏。
韩灏避开她的视线,像被抓了现行。
沈瓷气得想笑:“你看吧。我就说不是现在才疼。”
江流还想说什么,陆星辰已经拽了他一下:“走吧。”
江流走到门口,又回头:“沈老师,麻烦你盯紧点。Lacus这人……休息也能休出负罪感。”
沈瓷轻轻点头:“我知道。”
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沈瓷转过身,看着韩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的事:“你坐着别动,我去办转院手续。”
韩灏看着她背影,忽然轻声:“瓷瓷。”
沈瓷脚步停了停,没回头。
韩灏低声说:“别生气。”
沈瓷过了两秒才回一句:“你先把手治好,再来跟我说这个。”
下午三点,他们到了香港。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有点阴,窗外的海灰蒙蒙一片。香港的空气比上海湿,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潮。
沈瓷一路都很安静。
不是不说话,是没什么可说的。她坐在韩灏旁边,视线落在他那只被固定好的手上,像一眼都不敢多移开。
韩灏偶尔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停住。
他其实很少这样。
他平时不算特别会哄人,但起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点什么。可这会儿,他看着沈瓷的侧脸,只觉得喉咙发紧——说什么都像多余。
养和那边确实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们到的时候,护士直接把人带去了诊室,流程快得有点不像公立医院该有的样子。
孙教授是个很利落的中年医生,戴着眼镜,说话不拐弯。看见韩灏进来,先看了眼他手上的固定,问:“职业电竞选手?”
韩灏点头:“嗯。”
“左手?”
“嗯。”
“多久了?”
韩灏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多久”。
沈瓷在旁边冷不丁开口:“他春季赛就开始痛了。”
韩灏抬眼看她。
沈瓷没看他,语气很平:“是吧?”
韩灏沉默了两秒,还是点头:“……差不多。”
孙教授“嗯”了一声,没说教,只让他先做检查。
神经测试、按压、活动度、影像补拍,一套下来,时间不算长,但沈瓷却觉得每一分钟都过得很慢。
她坐在诊室外,盯着走廊尽头那盏白灯,脑子里不停闪过一个念头——
还能不能打。
她甚至不敢把这个问题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就好像会把什么东西叫醒。
检查结束后,孙教授拿着片子回来,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职业电竞选手的职业病啊。”
他把片子放到灯箱上,指给他们看:“腕管综合征,中期了。这个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疼的时间不短了吧?”
韩灏没接话。
沈瓷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孙教授继续说:“先做保守治疗,固定、理疗、局部用药、康复训练。看看能不能压下来。压不下来——”他停了一下,看着韩灏,“只能做手术。”
“手术”两个字落下来的那一秒,沈瓷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不是手术本身。
而是——那他还能不能打?
她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心里的慌。
韩灏却比她问得更直接:“要做多久?”
孙教授看着他:“至少半年。”
诊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半年。
这个词太具体了,具体到几乎可以直接对应——接下来的夏季赛、甚至这一年的世界赛。
韩灏眼底那点很浅的情绪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震惊。
像是不甘。
像是有人把他早就猜到的答案亲口念出来,他还是不愿意听。
沈瓷看着他,心口揪得发疼,却什么都没说。
孙教授像见过太多这种表情,语气没太大起伏:“年轻,恢复的空间还是有的。前提是你得听话。”
韩灏低声问:“如果我想——”
“你别想。”孙教授打断得很干脆,“想打比赛的人我见多了。最后把自己弄到手术台上,再来问我能不能早一点治,我只会说——早干嘛去了。”
沈瓷听到这里,终于轻声开口:“孙教授,那现在需要怎么做?”
孙教授看了她一眼:“先重新固定,打一针,开药。今天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回来做康复。先别碰键盘。也别逞强。”
最后一句明显是冲着韩灏说的。
韩灏没反驳,只很低地“嗯”了一声。
重新固定的时候,韩灏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沈瓷站在旁边看着,指尖发凉。她很想问“痛不痛”,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轻得像安慰不了任何东西。
等一切都弄完,孙教授把药单递给她:“先按这个来。明天上午十点过来。”
沈瓷接过来,很认真地点头:“谢谢您。”
孙教授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谁才是真正会执行的人,笑了笑:“不用谢,先把人看住。”
韩灏:“……”
走出诊室的时候,韩灏才低声说:“我也不是小孩。”
沈瓷没理他。
她一直到上车,都没跟他说一句多余的话。
不是因为她还在赌气,是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先把情绪漏出来。
刚上车,宋语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瓷瓷,你们到了吗?”
“到了,刚从养和出来。”
宋语薇那边沉默了一秒,像在消化这个“养和”背后的重量,接着说:“我让香港的助理把我这边的房子准备好了,你们直接过去住吧,方便一点。”
沈瓷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韩灏。
他靠着座椅,脸色很淡,眼睛闭着,像是在忍。
沈瓷把声音放轻:“阿姨,不用了。我来之前已经让晶姨准备了家里的房子和司机,先过去住着就好。”
电话要挂的时候,宋语薇又补了一句:“灏灏要是倔,你别惯着他。”
沈瓷终于有点想笑,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以后,她才发现韩灏睁开眼,在看她。
沈瓷把手机放下:“看我干嘛?”
韩灏声音有点低:“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沈瓷看着窗外:“让我们去她那边住。”
韩灏“嗯”了一声。
沈瓷转头看他:“但,我让晶姨把老沈的房子准备好了,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