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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训练赛 ...

  •   车子刚驶出比弗利山庄区域,韩灏的手机就在车载支架上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江流。

      韩灏瞥了一眼,接通了车载蓝牙。“喂?”

      江流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充斥了车厢:“在哪儿呢?对方战队刚联系过来,问晚上的训练赛能不能改到五点开始,他们那边有点事。你可以吗?教练让我问问大家意见。”

      五点?韩灏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他估算了一下路程,回答:“我大概还有半小时能到酒店。我没问题。你问问星辰他们,还有教练组的意思。”

      “得嘞!我问了,星辰没问题,教练也说早点打也好,打完还能早点复盘。那就定五点了啊!等你回来!”江流那边背景音嘈杂,似乎已经在训练室了。

      “好。”韩灏挂断电话。

      沈瓷在旁边听得清楚,说:“看来不能陪你太久了。”

      韩灏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进入工作状态的专注:“嗯,训练赛提前了。你……还跟我去酒店吗?”

      “去啊。”沈瓷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说好了吗?你去训练,我在房间做自己的事,或者去找Grace他们。”她晃了晃手里的电脑包,“我可是带了‘作业’来的。”

      韩灏嘴角弯了弯,脚下油门稍缓,车子更平稳地向着酒店方向驶去。

      下午四点出头,宾利停在了AES下榻的酒店地下车库。两人搭乘电梯,直达战队包下的楼层。走廊里很安静,队员们要么在房间补觉倒时差,要么已经在训练室做准备了。

      韩灏刷卡打开自己的房间门,侧身让沈瓷先进去。

      房间是标准的套房格局,客厅、卧室、卫生间,面积宽敞,收拾得整洁干净。桌上摆着他的外设装备,角落放着队服,空气中隐隐有香薰机散发出的、沈瓷熟悉的雪松精油味道——那是她让Grace带来的。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落锁的细微“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瓷刚把电脑包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准备去倒杯水,腰就被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了。温热坚实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将她整个笼罩。

      韩灏低下头,下巴搁在她肩窝,侧脸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刚刚在车上,在Cerelia家,都有旁人在侧。此刻,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瓷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手轻轻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这个温存的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韩灏的手臂收紧,将她转了过来,面对面。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属于年轻男人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未尽的情愫。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清晨时带着刚醒的慵懒和试探,而是充满了重逢后、短暂分别前的急切与热情。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唇舌深入,攻城略地。沈瓷被他吻得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空气仿佛被点燃,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唇舌交缠的暧昧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瓷感觉肺部空气即将告罄,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韩灏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沈瓷脸颊绯红,眼眸水润,嘴唇微微肿起,泛着诱人的光泽。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嗔怪:“你……你该去训练室了。”

      韩灏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暗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她,退后一步,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她湿润的唇角。

      “嗯。”他声音沙哑,“冰箱里有喝的,你自己拿。如果无聊……可以去找Grace和Alan,他们应该就在酒店。”

      “知道了。”沈瓷点头,催促他,“快去吧,别迟到了。”

      韩灏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拿起桌上的键盘鼠标和耳机,走向门口。开门,关门。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瓷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气息和热度。

      她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跳,才走到小冰箱前,拿了瓶冰水,喝了几口,让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一些。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下午的阳光很好,能俯瞰部分洛杉矶的城市景观。

      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起手机,给Grace发了条信息:「在酒店吗?我过来找你们?」

      Grace几乎是秒回:「在!1208!快来!Alan快被微积分折磨疯了,正好需要你拯救!」

      沈瓷笑了笑,收起手机,拿起自己的电脑包,离开了韩灏的房间。

      敲开1208的房门,Grace灿烂的笑脸立刻出现在门后。她一把将沈瓷拉了进去。

      “你可以呀,沈瓷瓷!”Grace关上门,搂着沈瓷的肩膀,“我就知道,区区八门期中考试,拦不住我们Sage女神!真赶上小组赛了!”

      Alan正苦大仇深地趴在靠窗的桌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教材,头发被他抓得像鸡窝。看到沈瓷,他如同看到了救世主,哀嚎一声:“瓷瓷!救我!这破微积分!我到底为什么要学这个!”

      沈瓷放下电脑包,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和教材,是典型的微积分内容,对Alan这种高中底子就不算特别扎实,是有点难度。
      “哪里不会?”沈瓷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平静。

      Alan立刻指着屏幕上的一道题,开始大倒苦水。

      沈瓷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用最简单易懂的语言,将复杂的原理和步骤拆解给他听。她讲题思路清晰,直击要害,不到十分钟,Alan就恍然大悟,连连拍桌子:“懂了懂了!瓷瓷!你就是我的神!”

      解决完Alan的“危机”,Grace已经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凑了过来。“瓷瓷,快来帮我看看这个Vlog,我总觉得剪辑节奏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Grace最近在尝试制作更精致的旅行/Vlog视频,不仅仅是直播切片。这次来洛杉矶,她拍了不少素材。

      沈瓷接过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时间线和素材。她对视频剪辑并不专业,但天生对节奏和逻辑的敏感让她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几个转场过于生硬,背景音乐在某些情绪点没有跟上。

      她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动手调整。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拖动素材,调整剪辑点,微调音乐卡点。她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程序员式的精准和利落,但效果却立竿见影。原本略显滞涩的视频,经过她几分钟的调整,顿时流畅生动了许多。

      Grace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感叹:“沈瓷瓷,老天爷到底给你关上了哪一扇门?学习好就算了,长得美也算了,怎么连视频剪辑这种‘手艺活’你都能无师自通、一点就通?”

      沈瓷把电脑还给她,淡淡地说:“只是逻辑问题。跟写代码调试程序差不多。”

      Grace:“……” 行吧,学霸的世界她不懂。

      问题解决,三人一下子闲了下来。Grace从冰箱里拿出饮料分给大家,Alan也暂时抛开了微积分,三人围坐在小客厅的地毯上,像回到了高中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常常在周末凑在一起。沈瓷刷题或看书,Grace看时尚杂志或摆弄相机,Alan打游戏或者看电竞比赛直播。各做各的事,却又奇异地和谐,偶尔交流几句,分享零食,时光悠长而惬意。

      上了大学后,各自奔赴不同的城市和国家,这样的时光变得稀少。尤其是沈瓷,她的时间被MIT和哈佛的双重课业、研究项目填满,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Grace靠在床边,看着盘腿坐在地毯上、小口喝着气泡水的沈瓷,忽然有些感慨地说:“沈瓷瓷,你上大学以后,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有点疏远了。”

      沈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Grace。好友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Alan也安静下来,看看Grace,又看看沈瓷。

      沈瓷放下饮料罐,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完全是你的错觉,Grace。”

      她语气平和地解释:“我只是……读的课比别人多,时间真的不够用了。哈佛那种地方……”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形容,“是真的累。不是体力上的累,是那种……周围所有人都在拼命奔跑,你稍微慢一点,就可能被淹没的累。我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维持住我想要的位置。”

      她说的是实话。在天才云集的环境里,保持顶尖,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她的社交、娱乐时间被压缩到近乎为零,与昔日好友的联系自然变少。

      Grace看着她平静叙述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被心疼取代。她坐直身体,伸手握住沈瓷的手,语气也认真起来:“瓷瓷,我知道你很厉害,也很拼。但是……不要活得太辛苦。你已经很棒了,非常非常棒了。”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洞察的温柔,“还有……也不要过分压抑自己的情绪。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们说。就像……以前那样。”

      Grace太了解沈瓷了。她们从十二岁相识,一起走过青春期。沈瓷外表清冷平静,情绪内敛,所有激烈的、不安的、脆弱的情感都被她死死压在理性之下,用学习和工作来填满、来逃避。她和韩灏的恋情,那些分分合合、挣扎思念、深夜的泪水和强撑的坚强,Grace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希望沈瓷能在追逐星辰大海的路上,也允许自己偶尔停靠,流露脆弱,接受关爱。

      沈瓷迎上Grace关切的目光,心头一暖。她反手握了握Grace的手,轻声说:“嗯,我知道。谢谢你,Grace。”

      她没有多做承诺,但眼神里的动容和软化,让Grace知道她听进去了。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三人又聊了些近况,波士顿的秋天,洛杉矶的见闻,AES的训练,Alan的直播趣事……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或许是白天起得太早,又经历了长途飞行和半天的奔波,或许是此刻放松的环境和好友的陪伴让她卸下了心防,沈瓷说着说着,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起初还强撑着,后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靠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Grace和Alan对视一眼,都笑了。Grace轻轻起身,从床上拿了条柔软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沈瓷身上,又示意Alan动作轻一点,别吵醒她。

      Alan也放轻了敲键盘和翻书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和沈瓷轻浅平稳的呼吸声。Grace坐在床边,看着沈瓷安静的睡颜,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的瓷瓷,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AES的训练室在酒店的另一个楼层。

      五点的训练赛准时开始。对手是来自欧洲的一支老牌强队,风格稳健,擅长运营。尽管AES队员们时差尚未完全倒过来,但或许是提前进入了比赛状态,又或许是连日来的高强度备战效果显现,他们延续了昨天不错的状态。

      韩灏作为指挥和节奏发动机,思路清晰,决策果断。几次关键的资源争夺和团战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江流的下路在对线期就打出优势,陆星辰的游走和保护也滴水不漏。宋云舟和秦烽在中上路也稳住了局面。

      最终,经过三十多分钟的鏖战,AES有惊无险地拿下了训练赛的胜利。虽然过程中暴露出一些小问题,但整体表现让教练组颇为满意。

      训练赛结束,紧接着是近一个小时的复盘。教练将比赛录像一帧帧回放,分析得失,布置针对性的练习任务。等一切结束,走出训练室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洛杉矶的夜晚降临了。

      韩灏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想问问沈瓷在哪儿,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先回了自己房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灯关着,她带来的电脑包也不在。

      他想了想,给Grace发了条信息:「Grace,沈瓷在你们那儿吗?」

      Grace很快回复:「在呢,睡着了。你要过来吗?1208。」

      韩灏立刻回复:「好,马上。」

      他乘坐电梯来到12楼,找到1208房,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一条缝,Grace探出头,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在沙发上睡着了,刚睡没多久,看起来累坏了。”

      韩灏点点头,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一眼就看到,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沈瓷。她身上盖着一条米白色的毛毯,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颊边,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或许是梦到了什么,她的眉头无意识地轻轻蹙了一下。

      韩灏的心,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温热的液体浸泡,瞬间融化成一片。

      他放慢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训练赛带来的亢奋和复盘后的疲惫,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怜惜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触碰,沈瓷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渐渐聚焦,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了温柔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软糯地叫了一声:“韩灏……?”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韩灏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他喉结滚动,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是我。吵醒你了?”

      沈瓷摇摇头,撑着坐起身,毯子滑落一些。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才完全清醒过来。“几点了?训练赛结束了?”

      “七点多了。结束了,赢了。”韩灏站起身,顺手将她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睡得好吗?”

      “嗯。”沈瓷点点头,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她看到站在一旁的Grace和Alan,有些不好意思,“我居然睡着了……”

      “累就睡嘛,有什么关系。”Grace笑道,看了眼时间,“正好,该吃晚饭了。我订了附近一家很不错的牛排馆的包间,七点半。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好。”韩灏应道,伸手将沈瓷从沙发上拉起来,“能走吗?”

      “当然能。”沈瓷站直身体,理了理头发和衣服。

      一行人稍作整理,便下楼与其他队员汇合。宋云舟和秦烽也带着各自的女友琪琪和小雅。加上教练和经理,十多人分乘几辆车,前往Grace预订的餐厅。

      餐厅位于酒店不远处的商业区,装修是经典的美式牛排馆风格,深色木质结构,暖黄灯光,气氛轻松而不失格调。包间足够宽敞,长条桌足以容纳所有人。

      落座,点餐。因为已经进入世界赛备战期,队伍开始严格禁酒,大家便都以冰水或软饮料代酒。

      菜品陆续上桌,鲜嫩多汁的牛排,丰富的配菜,香气四溢。席间气氛热烈,大家聊着训练赛的细节,调侃着彼此的失误,也畅想着即将开始的小组赛。

      吃到一半,宋云舟忽然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他身边的女友琪琪,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也跟着站了起来。

      众人都停下刀叉,看向他们。

      宋云舟端起水杯,脸上是憨厚又藏不住喜悦的笑容,朗声道:“那个……趁今天人齐,我跟琪琪,有件事想跟大家宣布一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琪琪,琪琪点点头,鼓励地看着他。

      宋云舟吸了口气,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激动:“我们决定,等这次世界赛结束后,12月,就办婚礼!正式结婚!”

      话音刚落,包间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卧槽!云舟!可以啊!”江流第一个跳起来,差点打翻水杯。
      “恭喜恭喜!”秦烽也笑着道贺。
      “嫂子!云舟就交给你了!”陆星辰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教练和经理也满脸笑容地送上祝福。
      Alan和Grace更是兴奋地鼓掌。

      大家纷纷举起手中的水杯,以茶代酒,祝贺这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沈瓷也随着大家一起鼓掌,脸上带着真诚祝福的笑容。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宋云舟和琪琪紧握的手上,落在琪琪无名指上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钻戒上,落在两人对视时眼中那毫无保留的、对未来的笃定和幸福上。

      那种扎实的、尘埃落定的、被所有人见证和祝福的归属感,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她的眼底,也悄然勾起了她心底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向往。

      只是一闪而过的情绪,快得连她自己都差点忽略。

      但一直留意着她的韩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看到她眼中那一瞬间的怔忡,看到她唇角祝福的笑意下,那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怅然和……羡慕。

      他的心头微微一紧。

      就在这时,宋云舟和琪琪接受完大家的祝福,重新坐下。琪琪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小声跟宋云舟说着什么。宋云舟则傻笑着,时不时给她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沈瓷收回了目光,低头,若无其事地切着自己盘中的牛排。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桌子底下,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悄然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有些微凉的手。

      沈瓷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只手坚定地、温柔地,将她的手完全包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无声的安抚和一种沉甸甸的、属于他的承诺。

      沈瓷没有抬头,也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一直熨帖到心底最深处。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韩灏感觉到她的回应,握得更紧了些。

      牛排馆的热闹渐渐平息,杯盘撤下,换上餐后甜点和饮料。欢声笑语依旧。

      宋云舟和琪琪被大家围着打趣,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沈瓷也一直浅笑着,偶尔附和几句,只是那笑意,似乎没有完全抵达眼底。

      聚餐结束,众人起身离席,在餐厅门口道别。队员们将返回酒店,而Alan、Grace以及宋云舟他们的女友,则各有安排。

      夜风微凉,洛杉矶的街头霓虹闪烁。

      韩灏很自然地牵起沈瓷的手,说:“走吧,回家。”

      沈瓷却轻轻挣了一下,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那是司机许梁的车。“我让许叔来接我了,”她声音平静,“你跟江流他们一起回酒店就好。”

      韩灏握紧她的手没放,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分辨着她细微的表情。她的平静之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疲惫,那是晚餐时那片刻的怔忡带来的余韵。

      “连续打了两天训练赛,江流今天还抱怨没睡好,”韩灏解释,声音低沉温和,“经理给我们放一天假,明天不用早起训练。所以,”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走吧,回家。”

      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决定。他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又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独自消化那些可能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沈瓷抬眼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中,里面是清晰的关切和坚持。她读懂了他的未言之意——他看出来了,他想陪着她。

      心底那层自我保护的坚硬外壳,在他的注视下,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她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对等候的许叔挥了挥手示意不用等她,然后任由韩灏牵着她,走向那辆宾利。

      车子平稳地驶向比弗利山庄。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流淌。

      韩灏没有立刻追问她晚餐时的事,而是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轻轻摩挲,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刻意放得很轻松。

      “说起来,我小时候……干过一件特别蠢的事。”他侧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沈瓷被勾起了些许好奇心,看向他:“嗯?”

      “大概七八岁吧,”韩灏回忆着,语气里带着久远的好笑,“那时候我爸……嗯,韩修远,养了一条很名贵的赛级德牧,叫‘雷霆’,凶得很,只认他和专业的驯养师。我当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觉得自己也能驯服它,趁人不注意,偷偷拿了它的牵引绳,想带它去花园散步。”

      沈瓷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试图驾驭一条比他体型还大的猛犬,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结果可想而知,”韩灏摇头,“我刚把绳子解开,还没来得及套上,‘雷霆’就低吼一声朝我扑过来。我当时吓傻了,转身就跑,它在后面追。我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花园的喷水池里,成了落汤鸡。‘雷霆’在水池边对我狂吠,最后还是驯养师赶来才把它牵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丢人的是,那天正好韩修远带了几个生意伙伴在家谈事,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水池里爬出来,那几个叔叔伯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我后来被韩修远罚抄了五十遍家规,还一个月不准靠近狗舍。”

      他说得绘声绘色,甚至模仿了一下当时自己落荒而逃的窘态。沈瓷听着,脑海中勾勒出那个骄傲又倔强的小男孩出糗的画面,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晚餐时积郁在心头的那些阴霾,似乎也随着这笑声散开了一些。

      “原来我们Lucas选手,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她调侃道。

      “黑历史可多了。”韩灏见她笑了,心里松了口气,又说了几件小时候调皮捣蛋或者因为叛逆跟父亲对着干而受罚的趣事。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回忆的温和和一点点释然,那些曾经可能代表着压抑和不快的往事,在此刻说来,却成了逗她开心的素材。

      沈瓷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靠向椅背。窗外的夜景流淌而过,车内流淌着一种安宁的氛围。她明白,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温柔地,驱散她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

      回到家,房子里的灯自动亮起,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很默契地,一前一后去了浴室洗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牛排馆沾染的烟火气。

      当韩灏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看到沈瓷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正抱着笔记本电脑,蜷在落地窗前的双人位沙发里。屏幕的光映在她素净的脸上,她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什么问题。

      韩灏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很自然地凑近看了看她屏幕上的内容。那是一些复杂的算法推导和生物信息学数据,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对他来说如同天书。

      他看了几眼,然后开玩笑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声音带着刻意的苦恼:“完了完了,沈瓷瓷,你现在学的东西,我估计已经完全跟不上你的话题了。以后你要是跟我讲你的研究,我是不是只能点头说‘嗯,我的瓷瓷真棒’了?”

      沈瓷被他逗笑,侧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关掉了那个复杂的页面。“没关系,”她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游戏不也打得不好吗?你跟我讲战术,我也经常听不懂。”

      “那不一样。”韩灏直起身,看着她,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褪去,变得认真起来。他伸手,将她额前还带着湿气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掠过她微凉的皮肤。

      “你吃饭的时候,”他轻声说,语气不再是试探,而是肯定,“情绪不对了。”

      沈瓷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她一直都知道,韩灏是那个能穿透她所有伪装、敏锐感知到她最细微情绪波动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她总在努力学着隐藏,像Grace说的那样,不想让自己的“想太多”成为他的负担。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有吗?”

      “有。”韩灏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他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帘,继续道,“你在羡慕琪琪姐和云舟哥,对吧?”

      被这样直接而准确地点破心事,沈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长久地沉默着。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室内只有他们两人,和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微光。

      良久,沈瓷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剖白:“谈不上羡慕吧……其实,看到别的情侣,经历各种顺理成章的事情,订婚,结婚,规划未来的时候……我就会变成那个‘想太多’的沈瓷。”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也会跟林女士说,我很不喜欢这样子的自己。明明……我们才刚刚复合,明明未来还有那么多不确定,明明我知道你也在努力,明明……我自己也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就是会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比较,然后……就会有点难过。”

      她抬起头,看向韩灏,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迷茫和自我厌弃:“林女士说,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吧,所以这样子的情绪是很正常的。我其实……有在很努力地克服。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的道歉,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韩灏心上。他伸出手,将她连同电脑一起轻轻揽入怀中。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额头抵在他胸口。

      “瓷瓷,”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坚定,“你没有错。也不要觉得抱歉。”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给她。“感情里,有期待,有向往,有不安,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有,我也有。看到云舟他们修成正果,我也会想,什么时候才能给你一个同样、甚至更让你安心的承诺。”

      他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笔直而真诚:“但我们的路,和他们不一样。我们都在爬很陡的坡,看很远的风景。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在彼此身边,看着同一个方向。”

      “所以,别怕‘想太多’。想了,就告诉我。难过了,也告诉我。就像现在这样。”他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并没有泪,但他的动作却无比轻柔,“我的肩膀,本来就是为了给你靠的。”

      沈瓷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心疼的眼睛,心底最后那点冰封的角落,终于彻底融化。那些盘旋的、自我否定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出口,也找到了安放之处。

      她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闷声说:“知道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沈瓷的情绪似乎真的平稳了下来。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转换了话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嗔怪和好奇:

      “韩灏,沐辞B轮融资那么成功,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这事还是从Mason那里听来的。

      韩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放开她,起身走到床边,从晚上穿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然后又走回沙发边,在她身边坐下。

      那是一张黑色的信用卡,设计简约,质感厚重。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卡片正面烫金的持卡人姓名清晰可见——沈瓷。

      “本来,”韩灏将卡片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截胡”的无奈和宠溺,“是想找个机会,比如跟你去顿像样的烛光晚餐,再跟你详细说这件事,顺便……把这个给你。结果被Mason提前说漏嘴了。”

      他顿了顿,看着沈瓷有些惊讶地接过卡片,指尖抚过那烫金的字样,继续说道:“沈叔给你的黑卡,你可以收起来了。以后……刷这个,好不好?”

      这个场景,和一年多前在三亚时何其相似。那时,他也是这样,把自己的工资卡递给她,带着少年人全部的赤诚和笨拙。只是那次,她没有收。

      沈瓷握着这张还带着他体温的卡片,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温暖,也有一种……被他珍而重之地纳入羽翼之下的踏实感。

      她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韩先生,我这个还没有生产力的穷学生,怎么有种……被大款包养的感觉了?”

      韩灏被她逗乐,顺着她的话说:“我这可是在投资我女朋友,未来的AI专家,稳赚不赔的买卖。”

      沈瓷晃了晃手中的黑卡,继续开玩笑,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和期待:“那……投资这么大,是打算……长期持有,甚至……娶回家吗?”

      问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这似乎超出了玩笑的范畴。

      韩灏却没有任何迟疑。他伸手,将她拿着卡片的手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她要嫁的话,我随时可以。”

      这句话,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分量。没有“将来”,没有“等……以后”,而是“随时可以”。将他所有的决心和等待,都浓缩在这四个字里。

      沈瓷的心脏,因为他这句毫不犹豫的回答,而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震动和酸涩,小声嘟囔道:“那估计……没有那么容易哦。老沈前段时间才说,‘瓷瓷呀,不要那么快嫁人,爸爸舍不得’。”

      她学着沈建国的语气,带着点娇憨。

      韩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和几分狡黠:“那我嫁到你们家来,当沈叔的儿子,给他养老。他估计就不会舍不得了,反而要催着你快点把我‘娶’进门?”

      这个说法让沈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感伤的气氛瞬间消散。“你要是跟他这么说,”她想象着沈建国听到这句话可能有的反应,忍俊不禁,“他估计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立马开始研究黄道吉日。”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沉重话题,被这样轻松而亲昵的玩笑带过,却也在玩笑中,交换了彼此最深处的心意。

      那层关于未来的、朦胧的不安,似乎被这坦诚的玩笑和坚定的承诺,悄悄驱散了一些。

      夜越来越深,但他们却都没有睡意。沈瓷靠在韩灏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他训练赛的趣事,聊她哈佛课程里遇到的奇葩教授,聊Grace和Alan的糗事,聊对洛杉矶这几天的安排……话题天马行空,却无比放松。

      仿佛要将之前因为忙碌、距离和各自压力而错失的日常分享,都在这静谧的深夜里补回来。

      韩灏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或者将她冰凉的手脚捂进自己怀里。沈瓷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皮又开始打架,但嘴角却一直挂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这种纯粹属于两个人的、闲适的、充满烟火气的聊天时光,对他们而言,奢侈得如同梦境。

      直到窗外天色隐隐泛起一丝灰白,沈瓷终于撑不住,在韩灏怀里沉沉睡去。韩灏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小心地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自己也躺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沈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到最舒适的位置,发出满足的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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