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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 第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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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的日子,原计划是一晚。
韦伯第二天查房,看完伤口,把一天改成了三天。
“切口愈合得很好。”他说,“但肿胀的高峰在术后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神经的情况,要等高峰过去才看得出。多观察两天。”
于是沈瓷在病房里住下了。
白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晚上蜷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芳姨一天两顿地送,汤换着花样来,李斌负责跑腿,拿药、缴费、买她随口提过一次的东西。
韩灏大多数时间在睡——止痛药里有让人犯困的成分,他睡得很沉,眉头松着。
醒着的时候,两个人就用平板看电影,一人一只耳机。
第三天下午,电影放到一半,沈瓷忽然开口:
“韩灏。”
“嗯?”
“你这样子,安安静静在我身边,”她说,“真好。”
她顿了顿。
“不用担心你会跑。”
韩灏靠在床头,偏头看她。
“怎么,”他说,“我总是跑?”
“总是抓不住。”
她说这句的时候没看他,眼睛还停在屏幕上,语气平常得像在说电影剧情。
韩灏看了她两秒。
沈瓷伸手扣住他的右手,十指交叉,举到两个人中间晃了晃。
“抓着了。”
韩灏没说话,把她的手指收紧了些。
电影继续放。后面的半个钟头,两个人谁也没记住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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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出院。
出院前最后一次换药,护士把纱布一层一层拆开。
伤口第一次露出来。
手腕内侧,一道两三厘米的口子,缝合线整整齐齐排着,周围还有些肿,泛着暗红。
沈瓷站在床边,盯着看了很久。
韩灏自己只瞟了一眼,就移开了,像那不是他的手。
“疼吗。”
“早就不疼了。”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疤上方,没碰。
“春季赛就开始疼。”她说,“你瞒了我快半年。”
韩灏没说话。
“以后再有这种事——”
“不会有。”
她抬眼看他。
他顿了顿。
“我尽量。”
她还要说什么,护士已经把新纱布缠好了。
出院单是护士送上来的,对着韩灏说了一长串德语,语速很快。
韩灏听完,点点头,转头给沈瓷翻译:
“伤口保持干燥。两周后回来复查。药按时吃。”
沈瓷等着下文。
没有下文。
“就这些?”
“就这些。”
她看了看护士,又看了看他,没再问。
李斌在楼下办手续。车开出医院,湖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还是外面好。”韩灏说。
“不就住了三天。”
“一天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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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姨的汤中午就上了桌——红枣山药,前几天宋语薇吩咐的。
“夫人昨晚还发消息问了。”芳姨给两个人一人盛了一碗,“我说手术顺得很,她飞机落地才回我。”
正说着,沈瓷的手机震了一下。
宋语薇:【汤喝上了?】
沈瓷对着那碗汤拍了一张,发过去。
宋语薇:【乖。】
沈瓷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
午饭吃到一半,韩灏放在桌沿的左手,包着绷带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两下。
沈瓷眼睛一亮:“动了?”
“刚能。”
她放下筷子,盯着看。他只好又动了两下给她看。
就这么一件小事,两个人都看了很久。
牛排端上来的时候,她那份是整块的,他那份是切好的。大小刚好,叉子一叉一块,右手单手就能吃。
他抬头看沈瓷。她正在跟芳姨说话,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脸来:“吃啊。”
他叉起一块,吃了。
什么都没说。
饭后,沈瓷把药盒从厨房拿出来,重新按早中晚分好格,摆回餐桌上原来的位置。又把冰箱上孙教授那张维持动作取下来,换上韦伯团队给的术后计划——动作、次数、时长,后面还是一列小方框。
“沈主任。”韩灏靠在椅背上看她忙活。
沈瓷没理他,把笔插回冰箱贴。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
“对了。哈佛还是MIT,想好了吗。”
沈瓷的手停了半秒。
“还没想呢。”她把笔插回冰箱贴,“你先把手养好。”
“九月开学,没两个月了。”
“说好了gap一个学期。”她把计划表抚平,“等你的手好了,我就去上学,可以了吧。我两年就把本科读完了,你也让我放个假吧,我可爱的Lucas选手。”
韩灏没再问。
下午沈瓷给林婉仪回了个电话报平安。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又问韩灏疼不疼、吃不吃得下,沈瓷一一答了,最后说:“妈,好着呢,已经能跟我顶嘴了。”
韩灏在旁边听见,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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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芳姨张罗的,清淡,摆了一桌。
韩灏吃得慢。吃到一半,他又问了一次:
“两个学校,总有个倾向吧。”
沈瓷给他盛了碗汤,推过来:“喝汤。”
韩灏低头喝汤。
饭后,沈瓷收拾碗筷进了厨房。芳姨跟着进去,把她轰出来,她又回去拿抹布,在厨房里进进出出,一直没在餐桌旁坐下来。
韩灏坐在原位没动。
他看着厨房的方向,右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起身,去客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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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又成了一项工程。
绷带不能沾水。沈瓷的解决方案是保鲜膜——她让韩灏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把他的左臂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缠完还拍了拍。
韩灏看着自己那条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没说话。
水温调好,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泡沫揉开。
他闭着眼睛,呼吸慢慢放平。
冲第二遍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见了她。
她低着头,头发扎着,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脸侧。她冲得很专注,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实验。
他看了一会儿,看到镜子里两个人的目光碰上,先移开了视线。
洗完,她站在他身后拿毛巾给他擦头发,擦得很用力。
他忽然抓住她一只手,拉到唇边,在她指节上亲了一下。
沈瓷的手停了停:“痒。”
韩灏没放,又亲了一下,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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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瓷醒了两次。
两次都去看他的手。
第一次,他睡着,呼吸很沉,左手垫高了放在枕头上,纱布干干净净。她看了一会儿,重新躺下。
第二次,她刚撑着床探起身,黑暗里传来他的声音:
“第几回了。”
沈瓷吓了一跳:“你没睡。”
“你一动我就醒。”
她讪讪地躺回去。两个人中间,隔着她手术后摆上去的一个长枕头——她怕自己睡觉不老实,碰到他的手。
“把这个拿走。”他说。
“不行,会碰到你。”
“拿走。”
“韩灏——”
“你半夜起来两回,就为了看一只手。”他说,“睡过来,比看有用。”
沈瓷不动。
他等了两秒,右手撑着床,自己坐起来一点,伸长手臂把那个长枕头捞走,丢到床尾。
“过来。”
她磨蹭了两秒,还是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左手,整个人贴在他没受伤的那一侧。
韩灏把被子给她掖好,手掌在她背上放了一会儿。
“疼不疼。”黑暗里,她轻声问。
“药很管用。”
“真的?”
“嗯。”他说,“现在这点疼,比春季赛那会儿好受多了。那时候没有药能管。”
沈瓷沉默了一下。
“瓷瓷。”黑暗里,他忽然叫她。
“嗯?”
“都过去了。”他说,“这一刀挨完,就快了。”
“快什么。”
“固定两周,拆了开始复健,三个月,第一次评估。评估过了,就回队里训练。”他说,“你安心去上学。我有假就飞过去看你。”
沈瓷没接话。
过了几秒,她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脸颊贴着他的肩膀,闷声说:
“你快点好。”
“很快的。”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韩灏。”
“嗯?”
“你进手术室那天,我在外面坐了三个小时。”
他的手动了一下,没说话。
“那三个小时,我什么都做不了。”她的声音很低,“不能替你疼,不能进去看,连你怎么样了,都只能等别人出来告诉我。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感觉。”
“所以,”她顿了顿,“以后别再瞒我了。疼也告诉我,怕也告诉我。”
“让我能做点事。”
韩灏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右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睡吧,瓷瓷。”
沈瓷“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有一瞬间,她想说点什么别的。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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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术后计划第一次打勾。
沈瓷把椅子搬到他对面,拿着打印出来的计划表,一项一项念:“拆固定之前,只许动手指。手指屈伸,十次一组,上午三组。”
韩灏坐在餐桌前,左手放平,照着做。
手指还不太听使唤,弯下去,伸回来,动作慢得像卡了帧。但做得很稳,一下,一下,十下。
数到十,他没停。
“表上写的十次。”
“多做两组,好得快。”
“韦伯说了,神经不是肌肉,不能加量。”
韩灏抬眼看她。
“出院单背面,第三段。”
他停了停——那张单子是德语的。回家当晚他就睡了,她一个人在客厅,把两页纸拍了照,一段一段翻完了。
他把手收了回来,没再争。
沈瓷低头在表格上打勾。
打完勾,她忽然凑过去,在他的指尖上亲了一下。
“奖励。”
韩灏看着那根被亲过的手指,没说话。
沈瓷低头去看下一项。他忽然伸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拉过来,在她发顶重重亲了一口。
沈瓷愣了一下。
他已经坐回原位,左手在桌上摆好了。
“下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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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没人真的在看。
沈瓷窝在沙发一角,腿上盖着毯子——坐下之前,她先把韩灏的右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这才满意地靠进他怀里。
韩灏单手刷着手机,刷着刷着,不刷了。
他忽然抬手,把她后脑勺的皮筋抽了。
头发散下来,落在她肩上。
沈瓷从电视上转过脸:“干嘛。”
“扎一天了。”他说,“头皮不疼?”
“……不疼。”
“那就散着。”
他把皮筋套上自己的右手腕,手指绕起她的一缕头发,慢慢地捻。
沈瓷看了他两秒,由着他去了,重新看回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