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定律七：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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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许晓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
她穿了件米白色缎面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外面搭了件卡其色风衣。头发仔细梳成低马尾，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晓晓大王，今天采访加油！”
许晓回了个小猫倒地的表情包，心里虚得很。
收拾妥当，她拎起装好资料的托特包出门。
昨晚和沈津珩在夜市的长谈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而今天依旧如约而至，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刺的她眯了眯眼。
“加油，许晓！”
沈津珩的公司坐落在杭市高新区的核心地段，许晓在门口登记时，手心微微出汗。
前台姑娘穿着合身的职业装，笑容标准：“许小姐是吗？沈总交代过了，请稍等，我这就联系总裁办。”
“麻烦你了。”
等待的间隙，许晓环顾四周。
大堂左侧整面墙是动态数据可视化屏幕，实时滚动着公司的研发进展和全球项目分布图。右侧则是一个展示区，陈列着公司参与研发的AI医疗设备、智能机器人模型等。往来员工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着，整个空间透着一股高效的科技感。
“许小姐？”
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
许晓转头，看见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过来，戴着细框眼镜，穿着浅灰色西装。
“我是沈总的助理，周横。沈总还在开会，我先带您到休息室等候。”
“好的，麻烦周助理了。”
周横引着她走向电梯，按下顶层按钮。电梯匀速上升，许晓握紧了包带，眼睛不助地向电梯棚顶瞟去，试图回忆几个待会儿要问的问题要点。
“许小姐不用紧张，”周横忽然开口。
“沈总虽然要求严格，但对待媒体采访一向很配合。况且您的采访提纲我们看过了，准备得很充分。”
“谢谢您！”许晓感激地冲着他笑了笑。
“不过修改意见确实是沈总亲自提的。他对这次采访很重视。”
“很重视吗....”
许晓喃喃自语。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周横将她引至一间小会议室。
“许小姐请在这里稍候，沈总会议结束后我会来请您。咖啡、茶、水都有，请自便。”
周横离开后，许晓放下包，走到窗边。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西湖只是一个隐约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昨晚沈津珩说的“断桥残雪”，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为了平复心情，她决定去趟洗手间。按照指示牌穿过安静的走廊，却在转角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晓晓？！”
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许晓抬头，正对上沈余阳瞪大的眼睛。
他今天穿了件潮牌卫衣配牛仔裤，手里抱着个平板电脑，看起来和这个严肃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余阳？你怎么在这儿？”许晓也愣住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沈余阳上下打量她，“你这身打扮……来面试？不对啊，我记得你在六禾干得好好的。难道是来谈合作的？”
许晓这才想起，沈余阳虽然是个富二代，但并非游手好闲，他在自家集团旗下的科技投资部门挂职，偶尔也会参与一些项目。
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见。
“不是面试，也不是谈合作，”许晓实话实说，“我来做人物专访，采访对象是你小叔叔。”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余阳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恍然大悟，随即露出混杂着敬佩和同情的复杂神色。
“采访我小叔叔？晓晓，你可真行啊！勇气可嘉！”
“怎么了？”许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没怎么，就是……”沈余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小叔叔那个人吧，工作状态和私下完全是两个人。你私下见他可能觉得他还挺…正常的？但一到工作场合，特别是访谈、会议这种，他就是个活体冰山加大魔王。对数据精准度要求变态高，逻辑还不能有丝毫漏洞，问题要是没水平他能用看弱智一样的眼神杀死你的自尊心。”
许晓想起修改意见里那些一针见血的批注，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沈余阳看她脸色发白，赶紧安慰：“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他一般不怼女记者……额，至少不会怼得太狠。而且你准备肯定充分，我看好你！”
“借你吉言。”许晓苦笑。
“对了，”沈余阳忽然想起什么，“上周六我和薇薇去小叔叔家送汤，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穿着睡衣开门，而且领口是皱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肯定有情况！可惜没抓到证据，还被元宝威胁了……”
许晓的心脏骤停了一拍，强作镇定：“能有什么情况，可能是起晚了吧。”
“起晚？沈津珩？他生物钟比瑞士表还准！”沈余阳摇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
“反正我觉得绝对有问题。等哪天被我逮到，嘿嘿……”
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样子，许晓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赶紧转移话题。
“你在这儿是？”
“哦，我来送个项目的初步评估报告，”沈余阳扬了扬平板，“投了个做脑机接口的初创公司，挺有意思的，拿来给小叔叔把把关。不跟你多说了，我赶时间，回头聊啊晓晓！采访加油！”
看着他风风火火跑走的背影，许晓长长舒了口气，又觉得好笑。沈余阳这副八卦的样子，要是知道真相，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从洗手间回来没多久，周横便来请她了。
“沈总会议结束了，现在可以开始采访。许小姐这边请。”
许晓跟着他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门。周横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低沉的“请进”。
门被推开。
沈津珩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更大，依旧是极简风格，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是整墙的书柜，另一侧是休息区，摆着几张灰蓝色的沙发。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位置的一个白色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电路板和半成品的机械装置，看起来像个高级版的工作台。
沈津珩正站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精密的小型机械臂，似乎在做最后的调试。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沈总，许小姐到了。”周横出声提醒。
沈津珩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晓呼吸一滞。
工作状态下的沈津珩，果然和沈余阳描述的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而锐利。显然和昨晚那个在夜市会笑、会听她絮叨过去的男人不一样。
“沈总您好，我是六禾新媒体的许晓。”许晓强迫自己走上前，伸出右手，声音尽量平稳。
沈津珩放下手里的机械臂，用旁边的软布擦了擦手，然后才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温热的力度。
“许小姐，请坐。”
他示意休息区的沙发，自己则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周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许晓打开录音笔和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按提纲采访。
“在开始正式采访前，”沈津珩却先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昨晚休息得好吗？”
许晓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以这样的问题开场。
“还好。”
“采访结束后，给你拿点公司的助眠喷雾试用装，我们生物科技部门的新产品，效果不错。”
心里一暖，许晓冲沈津珩笑了笑。
“谢谢沈总。”
沈津珩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
“那么，开始吧。”
许晓定了定神，翻开笔记本：“首先感谢沈总接受我们的专访。我们知道，您的公司近年来在人工智能伦理框架构建和前沿理论探索方面成果斐然。”
“我们第一个问题是：在您看来，当前AI技术快速发展，最迫切需要建立的伦理边界是什么？”
这是一个标准而安全的开场问题。许晓问完，抬眼看向沈津珩。
沈津珩却没有立刻回答，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用任何晦涩的术语，没有绕弯子，而是以清晰平实的语言，从几个具体案例切入，层层递进地阐述了他的观点。他语速平稳，偶尔会停顿，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用更易懂的方式表达复杂的概念。
许晓最初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被他的讲述吸引了。她一边快速记录要点，一边适时追问细节。沈津珩对于她的每个追问都给予了充分的回应，甚至主动延伸开去，谈到了一些提纲之外但相关度极高的话题。
采访出乎意料地顺利。
当许晓问到关于“AI与人类创造性工作关系”时，沈津珩忽然站起身，走到那个工作台前，拿起刚才那个小型机械臂。
“与其空谈理论，不如看看实际。”他示意许晓过来。
许晓迟疑了一下，起身走过去。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元件，沈津珩将机械臂连接到一个平板电脑上，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机械臂开始灵活地运动，五指张开、握合，甚至做出了一个捏取细小螺丝的动作。
“这是我们为高端精密制造业研发的辅助操作臂，”沈津珩解释，“它的‘学习’过程，不是简单复制人类动作，而是通过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最终找到最高效、最稳定的路径。在这个过程中，人类工程师需要做的，是设定目标、提供反馈、调整参数——这是一种新型的‘创造性协作’。”
他转头看向许晓，阳光从侧面打过来。
“你问我AI会不会取代人类的创造性工作，我的答案是—”
“不会。”
“但会彻底改变创造的方式和定义。”
许晓看着那双专注的眼睛，忽然想起昨晚在夜市，他也是用这样认真的眼神，听她说那些琐碎的往事。
那一刻，工作状态的他和私下的他，微妙地重叠了。
她定了定神，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时间在深入的交谈中悄然流逝。原定一小时的采访，不知不觉延长到了近一个半小时。许晓提纲上的问题已经全部问完，甚至还扩展出了不少有价值的素材。
她关掉录音笔，合上笔记本，由衷地说：
“沈津珩，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沈津珩微微颔首：“你的这次采访也很好，问题准备得很专业，能抓住核心。”
这算是很高的评价了。许晓心里一松，脸上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周横推门进来，面露难色：“沈总，下午的投资会议提前了，几位董事已经到了小会议室。”
沈津珩看了眼手表，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平静：“我知道了。请他们稍等，我马上过去。”
周横退了出去。
沈津珩转向许晓：“抱歉，接下来有安排，不能多聊了。”
“没关系，已经占用你很多时间了。”许晓连忙摆手说道。
沈津珩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喷雾瓶，递给许晓。
“刚才说的助眠喷雾。”
许晓接过，瓶子冰凉，上面只有简单的LOGO和成分说明。
“谢谢。”
“采访稿完成后，可以先发给我看看。”沈津珩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有任何需要核实或补充的，随时联系周横。”
“好的！我会的！”
两人一起走向门口。沈津珩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许晓侧身准备道别，却听见他低声说：
“昨晚的夜市不错。”
“以后还可以一起去。”
许晓脚步一顿。
沈津珩低着头，温柔地看着她。
许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着说：
“下次，”
“可以试试夜市尽头的粢饭糕。”
然后，她向沈津珩告别，朝着电梯快步走去。
看着许晓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沈津珩才转身向小会议室走去，嘴角也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粢饭糕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定律七：采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