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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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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温热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林音从浴室出来，一边用干发巾慢悠悠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走向客厅。
明亮的灯光下，客厅中央的柔软地毯上，谭思晴和乐乐一大一小，正四肢着地，脑袋凑在一起，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嘀嘀咕咕。佳人那只胖猫也煞有介事地蹲在一边，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像个严肃的监工。
“你俩鼓捣什么呢？这么认真。”林音趿拉着拖鞋走近，弯腰看向屏幕。
“在搞‘大事业’！”谭思晴闻声，一把搂住身边的乐乐，笑嘻嘻地挠她痒痒：“我们上网查了好多资料，关于海洋馆动物的来源、驯化过程。简单列了些数据，对比了海洋馆圈养动物和野外同类的平均寿命差异，提了提部分动物的捕捞方式可能造成的伤害，还有长期在非自然环境中生活可能带来的生理、心理问题......”她语气难得正经，“然后嘛......我顺手用我那个刚解封没多久的大号，发了篇长帖子。呼吁大家保护动物，拒绝动物表演。”
“哟？” 林音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看向谭思晴。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眼前这位，可是曾经那个为了拍明星八卦能潜伏三天三夜、行事乖张不顾后果的“娱乐圈头号私生粉”。现在居然会主动去查资料、发这种带有公益性质的帖子？还带着孩子一起？
难道真是浪子回头......不，是“私生”从良了？
乐乐被谭思晴挠得咯咯直笑，扭着身子挣脱出来，敏捷地爬向落地窗，一把扯过厚重的窗帘裹住自己，还不忘对佳人招手：“佳人快来！躲猫猫！”
胖猫居然很给面子，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悠悠地钻进窗帘后面，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
谭思晴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林音身边，胳膊自然地搭上她的肩，目光还追随着窗帘后那一小团隆起，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和期待：“哎，林音，你说......我对乐乐这么好，你那朋友，能同意让我当乐乐的干妈不？”
“什么？！” 林音猛地转头，湿发梢甩出几点水珠，脸上写满了震惊，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干妈？！”
“嘘——！小点声！小点声！” 谭思晴赶紧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紧张地看了一眼窗帘方向，压低声音，“别吓着孩子！”
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理智分析”和“无奈妥协”的复杂表情，继续小声嘀咕：“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你都不知道，我昨晚上研究了大半夜《民法典》里关于抚养权、监护权的条款，，还专门去网上付费咨询了好几个专打抚养权官司的律师。”
她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人家律师说了，像我这种情况，跟乐乐一没血缘关系，二没法律上的亲属关系，就算我想破脑袋去打官司，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压根抢不过她小姨也就是你朋友。所以啊，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曲线救国，先争取个‘干妈’的名分，好歹也算半个‘妈’不是？”
林音：“......”
她看着谭思晴那一脸“我已经很委曲求全了”的表情，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刚才那点觉得她“从良”的念头，瞬间被她自己亲手掐灭，连渣都不剩。
这才认识乐乐几天？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星期！这就开始琢磨“抚养权”，计划“抢孩子”了？虽然此“抢”非彼“抢”，但这思路清奇、行动力爆表的架势，跟那些提前踩点、周密计划的人贩子预备役有什么区别？！
还“退而求其次”......听听这用词，多委屈啊！好像给她个“干妈”都是天大的让步似的。
“谭思晴，”林音扶额，觉得有必要跟她理理逻辑，“你要是真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养一个不好吗？干嘛非得盯着乐乐？”
“我？自己生？” 谭思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手指反指着自己的鼻尖，眼睛瞪得溜圆，“我生个毛线球啊我生！”
她索性盘腿坐正，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的架势，语气变得有些玩世不恭，又透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
“咱俩认识这么久，我好像还真没跟你聊过我家的‘光辉历史’。行，今晚趁此良机，给你简单科普一下，也好让你理解理解我的‘基因担忧’。”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一种近乎演讲的、一板一眼的夸张语气说道：
“我爸，谭大富，早年靠运气和胆量发家的典型暴发户。有钱之后嘛，你懂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那些情人、小蜜的数量，我估摸着，两只手都数不完。”
“至于我妈，”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她是当年那群莺莺燕燕里，第三个成功上位的。什么含金量，不用我多说了吧？说白了，就是段位更高、手段更狠、运气也更好的......小三。”
她摊了摊手，语气变得随意，眼神却黯了黯：“就这么一对极品，生下了我这么个......嗯，在他们眼里大概也是‘不省心’‘不像话’的玩意儿。我自己都这样了，你让我去生孩子？我能生出什么好玩意儿来？别祸害社会了。所以啊，像乐乐这样现成的、可爱的、需要人疼的小宝贝，多完美！省心省力，直接跳过不靠谱的制造过程，享受养成的快乐！”
对于她这套逻辑清奇、自黑到底的“家庭观”和“生育观”，林音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不支持，似乎显得冷漠；可赞同，又实在不礼貌。
不过对于乐乐而言，多一个真心喜爱她、愿意为她着想的人，总归不是坏事。
“许敏的微信我推给你。”林音最终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操作，“干妈这事，你得自己跟她商量。我做不了主。”
“得令！” 谭思晴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接收名片，动作快得像生怕林音反悔。加完好友，她又恢复了那副活力过剩的样子，手脚并用地朝着落地窗“爬”去。
“乐乐~小宝贝~阿姨来抓你咯！” 她故意压低声音，制造紧张气氛。
乐乐在窗帘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压抑的笑声。谭思晴扑过去，两人顿时在地毯上滚作一团，嘻嘻哈哈闹成一团。连原本在旁观的佳人也被这气氛感染，迈着优雅的猫步加入战局，用毛茸茸的身体去蹭蹭这个，碰碰那个，试图理解这两脚兽幼稚的游戏。
看着她们玩闹的温馨场景，林音心头微软，坐进沙发里，对正试图把佳人当枕头压的谭思晴说：“明天我有点事要出门，乐乐还得麻烦你照看一天。”
“完全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谭思晴头也不抬地应道，随即又用诱哄的语气对乐乐说，“乐乐宝贝，今晚去阿姨家睡好不好？阿姨家有大投影仪，我们可以躺床上看动画电影！”
乐乐从谭思晴怀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毫不犹豫：“好！”
“欧耶！走咯，睡觉去！”谭思晴欢呼一声，大手一挥，竟真的四肢着地，像只大号猫咪似的朝门口爬去。
乐乐立刻有样学样，跟在她身后爬：“佳人，走！我们去思晴阿姨家睡觉！”
“喵~”佳人居然也配合地加入了这场幼稚的“爬行队伍”，慢吞吞地跟在最后。
林音站在一旁，表情复杂地看着这支奇特的“搬家小队”向门口蠕动，张了张嘴，想说“别给乐乐看太晚电影”，想说“记得给她刷牙”......但话到了嘴边，看着乐乐脸上那全然放松的依赖和快乐，她又把那些叮嘱咽了回去。
算了，随她们高兴吧。
最终，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走到门边，替她们打开门。甚至还非常配合地微微躬身，做了一个略显浮夸的“请”的手势，用酒店门童般的口吻笑道：
“欢迎下次光临~”
谭思晴爬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给她抛了个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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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林音简单吃过午饭，换了身轻便的休闲装，正准备出门，手刚搭上门把，门却从外面被敲响了。
拉开门，顾钧站在门外。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随意些，一件质感不错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少了些商场的锐利，但挺拔的身形和清俊的眉眼依旧引人注目。
“你怎么来了？” 林音有些意外，堵在门口，没有立刻让他进来的意思。
“我......” 顾钧张了张嘴，似乎没提前想好理由，眼神飘忽了一下。看到林音一副要出门的打扮，他立刻找到了话头，问道：“你要出门？去哪儿？我......正好没事，可以陪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出门还要人陪？”林音失笑，轻轻把他往门外推了推，自己侧身出来关上门，“我就随便出去溜达溜达，顾总您日理万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她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顾钧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地下车库，林音径直走向自己的电动车。顾钧看着她熟练地从后备箱拿出头盔戴上，忍不住道：“你怎么还是开这个？要不我送你，或者你开我车？”
“滴滴——”“滴滴——”
两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停在电动车左侧的一辆黑色迈巴赫，和右侧的一辆深蓝色宾利慕尚，车灯同时优雅地闪烁了两下，仿佛在向主人致意。
林音耸耸肩，拍了拍自己小电驴的坐垫，语气颇有些凡尔赛的无奈：“喏，这不就是吗？我舅舅送的。哦对了，过几天听说还有辆叫什么‘菠萝’的跑车要送过来，就停后面那个空位。” 她抬手指了指后方。
自从她收下韩晞送的那套大平层后，她那两位亲舅舅大概觉得被妹妹抢了先，心里不得劲，变着法儿要给她“补上”。送车成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哪怕她再三表示自己真的不开，放着也是落灰。尤其是前几天听徐暻昀提了一句，外公韩雨亭最近似乎在悄悄整理自己名下的资产和不动产，那份量......估计大半都是要划到她名下的。
唉，家人的爱，有时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沉重”。给钱已经无法表达他们的感情了。不收吧，怕伤了老人的心；收下吧，这泼天的富贵和数字后面的零，她看着都发愁该怎么“花”出去才能不辜负这份心意。
真是......甜蜜的烦恼。
“应该是阿波罗。” 顾钧下意识地纠正，但目光扫过那两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再落到林音和她的小电驴上，一时也有些无言。
“管它是菠萝香蕉芒果梨的，”林音把电动车推出来，插上钥匙，“反正我又不开。”她回头看看顾钧，打趣道，“我这小电驴，可能不太符合顾总您的气质。要不您......”
话没说完，顾钧已经迈开长腿，利落地跨坐在了电动车后座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又不是没坐过。”他语气平静，“还有头盔吗？”
看他这架势，是打定主意要跟了。林音无奈，从后备箱里翻出那个备用头盔——粉色的，带白色猫耳朵装饰。
“就这么喜欢我这电动车后座？”她走到他面前，替他戴好那个与他冷峻气质极不相符的可爱头盔，故意凑近了点，带着戏谑问，“怎么，顾钧，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两人的距离因为戴头盔的动作拉得很近，近到林音能看清顾钧骤然颤动的睫毛，和他瞬间泛红的耳廓。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目光飞快地转向一旁，喉结滚动，却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然而，就在这一片略带暧昧和慌乱的静默中——
【恭喜宿主，男主顾钧的好感度已达到百分之百，攻略任务已完成。】
【系统即将开始结算，请宿主做好脱离本世界之准备。】
系统那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突兀而清晰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代替了眼前人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答案。
林音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顾钧头上那个可爱的粉色猫耳头盔，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退开一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轻松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语气俏皮，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和此刻的沉默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玩笑：
“不说话？那就是不喜欢咯？挺好。记住啊，千万别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她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两人驶出了车库，融入午后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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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载着顾钧，穿梭在城市不那么光鲜的街道里。
他们经过了机器轰鸣、空气略显浑浊的工业区；驶过了电线交织、晾衣杆伸出窗外、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老街；钻进了楼宇密集、巷道狭窄逼仄的城中村；甚至在一所没人的幼儿园外，停留了片刻
最后，电动车拐进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普通住宅小区。楼体灰白，绿化普通，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
“你对这里......好像很熟悉？” 顾钧摘下那个让他一路上收获了不少注目礼的粉色猫耳头盔，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观察着周围环境问道。
“嗯。”林音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怎能不熟？上辈子，她在这里住了整整八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小区中央那片儿童活动区：褪色的塑料滑梯，沙坑边散落的小桶小铲，静静悬挂的秋千，油漆斑驳的跷跷板......每一处，都浸满了回忆。
她的女儿，笑笑，以前最喜欢来这里玩。尤其是那架秋千，她总是嚷着“妈妈推高一点，再高一点”，清脆的笑声仿佛还能穿透时光，隐约回响在耳边。
可是......如果时间真的能够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绝对不会让笑笑踏进这个小区一步。
林音闭了闭眼，将翻涌的苦涩记忆强行压下。带着顾钧在这里逛了一圈，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小女孩的哭声，隐隐约约地钻入了林音的耳朵。
“妈妈......妈妈......呜呜......妈妈......”
那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痛苦，断断续续，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林音最敏感的神经！
她脚步猛地一顿，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被身旁眼疾手快的顾钧一把扶住胳膊。
“怎么了？” 顾钧关切地问。
林音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反手紧紧抓住顾钧扶住她的那只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慌。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你......你有没有听到？！有个小女孩......在喊‘妈妈’！你听到了吗？”
顾钧凝神听了片刻，微微蹙眉：“没有啊。是不是风声，或者哪家电视的声音？你听错了吧？”
“不......不可能！我没听错！就是有！就是笑笑在喊我！！” 林音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甩开顾钧的手，力道大得让他都后退了半步。
她不再理会顾钧的劝阻，甚至顾不上看他，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和直觉攥紧了她的心脏。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转身朝记忆中最不愿触及的那个角落，不顾一切地跑去！
顾钧一惊，立刻追了上去。
心跳如擂鼓，血液冲向头顶，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四周的景物飞速倒退，拐过最后一个楼角，那个僻静的角落，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
眼前的景象，与深埋心底、反复折磨她的噩梦瞬间重叠——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身材壮实的男孩，正举着一根粗硬的木棍，一下下砸向地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女孩浅色的衣裙上，刺目的鲜红正在迅速洇开。
“住手！！！”
林音发出撕心裂肺的厉喝。
那男孩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有人冲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丢下木棍，扭头就跑，瞬间消失在楼后。
林音却顾不上追他。她的全部世界，都缩在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体上。她扑跪过去，颤抖着伸出双手，想抱却又不敢用力，最终只能轻轻地将那气息微弱的小女孩拢进怀里。
触手的温热和粘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本能驱使着她，发出破碎不成调的呢喃：
“笑笑......不怕......妈妈来了......妈妈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