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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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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霞婚礼的前一天,林音提前回去。苏映雪得知后,二话不说便收拾行李陪她一同回去,美其名曰:“正好出去散散心。”
一大早两人就赶到高铁站,车厢里冷气充足,与窗外逐渐升起的太阳形成鲜明对比。列车启动后,苏映雪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林音肩头,闭上了眼睛。林音侧头看了看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映雪,我家那边挺偏的,没机场。得先坐五个多小时高铁到市里,再从市里打车去县里订的酒店,大概还得两个小时。下午……我打算去祭拜一下我奶奶,然后去看看一位照顾过我的爷爷。”她顿了顿,“路程有点折腾,你可以……”
“我陪你一起。”苏映雪没睁眼,声音带着困意却异常清晰,握住林音的手紧了紧。
“行,你不怕累就行。”
林音没再多说,目光掠过苏映雪眼下淡淡的倦影,也合上眼,任意识随着列车规律的震动轻轻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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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嘉县,已经很热了,像个小火炉一样。下午一点半,当两人从空调开足的车里钻出,踏上酒店门口的台阶时,一股裹挟着尘土和路边绿植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让人呼吸一窒。阳光白花花地泼洒下来,远处的景物在升腾的热浪中微微扭曲。
林音站在酒店廊檐的阴影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街边熟悉的小店招牌已经褪色,路边随处可见的是各式各样的奶茶店和零食店、更加平整干净的街道、以前从未有过的高楼……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似乎越来越好了,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复杂的记忆。然而,此刻心中翻涌的并非“近乡情怯”的酸楚或喜悦,而是一种抽离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漠然。这里是她挣扎着长大的泥潭,也是她奋力跃出的起点。
两人办完入住,进到房间,背后已沁出一层薄汗。苏映雪迫不及待地打开在酒店旁边买的冰奶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才长舒一口气。
林音看着她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颊,以及额前被汗湿的碎发,再次劝道:“要不你就在酒店休息吧,空调房里舒服点。山上晒,路也不好走。”
“去!当然去!”苏映雪放下奶茶,眼神坚定,“来都来了,哪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她又抱起那杯快见底的奶茶,“我待会儿再买杯超大柠檬水带着,保证不喊累!”
林音被她逗笑了,摇摇头,认真提醒:“如果你真要去,我建议你现在少喝点水。山上……找厕所很不方便。”
苏映雪举着奶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纠结,随即又豪迈地灌下最后一口,把空杯精准投进垃圾桶:“行,那就不喝了!”她转身拿起包,挽住林音的胳膊,“走吧,不是还要买东西吗?”
林音无奈又感动,拎起自己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旧帆布包,两人去了街边的香烛店,买了成摞的纸钱、黄纸、线香,又挑了些时令水果。
去往奶奶坟地的山路不算陡峭,但被烈日晒得发烫,两旁草木蔫蔫的。林音在副驾驶一直给司机指路,到地方下车后嘱咐司机等她们一会,就按照记忆的路线往田埂小路走,苏映雪紧跟其后,偶尔用手扇风,却真的没喊一声累。
奶奶的坟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周围长着些松柏,还算荫凉。林音默默清理掉坟头的杂草,摆上水果,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特有的气息。她蹲下身,开始一张张地揉开黄纸,投入面前小小的火堆中。橙红的火苗跳跃着,吞噬着脆薄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哔啵声,纸灰打着旋儿上升,像黑色的蝶。
苏映雪也学着她的样子,帮忙把纸钱放进去。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山风偶尔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和火焰燃烧的微响。
忽然,苏映雪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林音,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火焰噼啪一声,窜高了些。
林音拨弄火堆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依然注视着跳跃的火苗:“可能……先出去到处走走看看,旅行一段时间。也可能静下心来,再读点书,学点一直想学却没机会学的东西。” 她抬起头,对苏映雪笑了笑,笑容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你知道的,我现在回了韩家,经济上没什么压力了。只要不违法,想做什么,大概都可以试着去做做看。有点像……突然拥有了选择权,反而有点不知道先选哪个好了。”
苏映雪点点头,把手里揉好的黄纸轻轻丢进火堆,看着它们瞬间卷曲、变黑、化为灰烬。她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道:“斯年……他说以后想帮我办画展,甚至成立我自己的艺术品牌。” 她语气里有一丝憧憬,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疏离,“但是我自己……其实更想出去继续学习。之前家里出事,我申请了休学,现在时间也快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自嘲:“只是有时候也会想,艺术啊,梦想啊,听起来很美好,但好像……终究是有钱人的游戏。靠我自己……可能努力一辈子,也未必能有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画展。”
“不是还有我吗?”林音忽然笑了,拿出手机,指尖轻点几下。苏映雪的手机随即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一笔数额惊人的转账。
“别跟我客气,”林音截住她即将出口的话,眼神明亮而坦诚,“出门在外,手上有钱心里不慌,说话做事才更有底气。你记住,你姐妹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苏映雪看着她,眼眶迅速红了,鼻尖发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她紧紧抱住林音,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轻松:
“林音……我决定了!以后就赖定你了!你这大腿,我抱得死死的!”
林音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笑得眉眼弯弯:“随便抱,管够!跟我还客气什么。”
等烧纸钱的火彻底熄灭后,两人才离开。然后又辗转去了镇上的周爷爷家。街口的老槐树下,几位摇着蒲扇纳凉的老人一眼认出了林音。
“你是来看你爷爷吧?他两个月前就去满兰家住了。”
“你现在可是出息了,你爷爷也算有后福,亲生的、养大的,都挺好。”
“就是,听说俊杰那孩子还出国深造了,得十来年才回来吧……”
出国?林音心下微怔,他不是正在踩缝纫机吗?转念便明白,这大概是周家父母为了面子,对外撒的谎。她没拆穿,只微笑着与老人们寒暄几句,便打车前往周满兰家。
临走时,还听他们说起林建东出车祸的事,估计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会说她了,林音摇了摇头,干脆的离开这条街道。
林音的亲爷爷在她出生之前就去世了,谈不上感情。而周爷爷……尽管周俊杰的所作所为让她厌恶,她却无法将那份恨意牵连到这位苍老的养祖父身上。那些年稀薄却真实的温暖,她始终记得。
到了周满兰家门口,林音便看见门口竹椅上那个抽着旱烟的佝偻身影。老人抬头看见她,混浊的眼睛瞬间湿润,未语泪先流。
“音音……是爷爷对不住你,没教好俊杰,让你受了欺负……”
“爸!俊杰造的孽,怎么能怪您!”周满兰从屋里快步出来,声音带着愤懑,“他从小跟着哥嫂在外头,也就高中回来让您照看了三年!要我说,就是他们自己没教好,现在倒来怨您养了音音、带累了他们的宝贝儿子?
呸!养出这么个混账东西,他们还有脸说!俊杰要是我儿子,腿都要打断,省的他出去害人。”
林音扶住老人颤抖的手臂,温声劝慰了几句。随后,她从帆布包深处取出一个厚厚的纸包,递给周满兰:“姑姑,我这次回来得急,这点钱您拿着,给爷爷买点吃的用的……”
周满兰没接,只是看向父亲。
“孩子,这钱我们不能要……”老人摆手。
“爷爷,”林音轻轻打断,将纸包塞进周满兰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我小时候没少吃你和姑姑做的饭。这钱,是我的一点心意。而且……我这次之后,大概不会回来了。这钱,就当是我的一点孝心,您留着,我心里也踏实些。”
“你这孩子……” 周满兰接过了厚厚的纸包,眼眶也红了,声音哽咽,“不回来也好……你在这地方,是遭了大罪了……在外面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你爷爷这儿你放心,有我这个闺女在,一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林音在周家坐了约莫半小时,喝了一杯周满兰泡的茶,婉拒了留下吃晚饭的再三邀请。她叮嘱老人注意身体,便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和苏映雪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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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宋霞的婚礼。仪式在县里一家装修一新的酒店举行。
她的的婚礼简单、热闹,却别具一格。没有司仪刻意的煽情,没有嫁娶敬茶的旧俗,没有亲吻,也没有令人尴尬的低俗游戏。新娘自己拿着话筒,笑意盈盈地掌控全场,像一场老友齐聚的欢宴。大家吃饭、聊天,上台参与游戏、抢红包,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直到抛捧花的环节。
众人只见穿着洁白婚纱的宋霞,并未背身而立,而是目光明确,径直提着裙摆跑下台,穿过略显讶异的人群,直直来到林音面前。
她温柔而坚定地将那束铃兰与满天星组成的手捧花,放入林音怀中,随即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林音,”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真挚的祝福,“祝你幸福。”
都说接到新娘手捧花的人,会是下一个步入婚姻的新娘。但林音抱着宋霞怀中传递着她的体温,胸膛感受着两人心脏有力的跳动,以及手上拿着淡淡花香的花束,并不这样认为。这束由幸福的新娘亲手递来的花,传递的并非某种人生阶段的必然指向,而是更为珍贵的东西——是“幸福”本身的美好祝愿,是朋友间最赤诚的分享与期盼。
林音轻轻回抱住宋霞,没有过多的言语,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和一句同样郑重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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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次日,林音便与苏映雪返回海州市。高铁刚抵站,两人拖着行李走出闸口,便看见不远处极为惹眼的四位接站者——顾钧、徐暻昀、白斯文,以及白斯年。
四人平均身高超过一八五,顾钧、徐暻昀、白斯年三人分别穿着白、蓝、黑衬衫搭黑色西装裤,气质各异却同样出众。白斯文则简单套着件白T恤,清爽帅气。他们站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线,引来不少目光驻足。
林音看着这四位“门神”,又感受到周遭明显升高的回头率和窃窃私语,在犹豫了三秒钟后,果断掏出了手机,脸上露出一点“不能暴殄天物”的表情:
“那个……各位帅哥,来都来了,配合一下?你们长这么好看,不拍几张照片留个念,多浪费公共资源啊!”
她说着,还特意把穿着黑衬衫、气场最强的白斯年先“赶”到一边:“你名草有主的人,别来凑热闹。” 然后指挥剩下三位,“来来来,你们仨挨近点,表情自然点,对,暻昀哥笑一下,斯文别搞怪,顾总……算了你就这样吧别瞪我了。”
她举起手机,找好角度,“咔嚓咔嚓”一阵连拍,捕捉下几个或无奈、或好笑、或略显僵硬但依旧帅气的瞬间。拍完,她满意地检查了一下照片,随即手速飞快地发进了名为“今天也很peace呢”的微信群,并且特意艾特了薛乐瑶。
回去的车上,林音坐在徐暻昀的副驾驶,回头看了看后座的白斯文和顾钧,忍不住问:“这么大热天的,你们几个跑来高铁站干嘛?体验生活?”
“接你啊。”白斯文答得理所当然。顾钧虽没说话,却也微微点头。
“接我?”林音挑眉,指了指驾驶座上专注开车的徐暻昀,“我哥当司机,你们全挤他车上,这叫接我?”
白斯文嬉皮笑脸:“那我总不能去我哥车上当电灯泡吧?他跟苏映雪在一起,我凑上去多不合适。放心,等把你安全送到家,我立马自己打车消失,绝不累着暻昀哥。”
林音还想说什么,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点开一看,是薛乐瑶在群里刷屏式地发语音。她不小心点开一条,对方激动到近乎破音的大嗓门瞬间冲了出来:
“啊——!!!磕到了磕到了!我就知道!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林音被吓得手一抖,手机直直滑落到座位底下。
开车的徐暻昀忍不住笑出声:“你朋友挺活泼啊,这是在磕什么CP?”
林音一边弯下腰去够手机,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哥!她磕的就是你们仨的CP啊!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捡起手机,迅速按了锁屏键,仿佛这样就能把薛乐瑶的“魔音”关回去,然后干笑着打哈哈:“啊哈哈……是、是啊,她可能最近追什么剧追得上头了吧,年轻人,就爱瞎激动,不用管她……”
她划拉着手机,继续看群消息。忽然,一条来自许敏的信息跃入眼帘,她说准备离开海州,回老家了。
许敏……林音想起了她的姐姐许媛。那个在原剧情里被婆婆活活打死的可怜女人。这一世,自己明明救下了她,可也系统提示过,某些“固定节点”的死亡结局,具有强大的因果收束性。许媛的结局,依然是“死亡”。
如果她离开海州呢?会不会有一线生机?毕竟,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林建东和张菲菲都还活得好好的。会不会……她们两人的死亡,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许媛命运的“漏洞”?就像三院火灾填补毒烧饼事件的死亡人数一样。
一个念头隐隐浮现,带着微弱的希望。
“哥,”她抬起头,看向徐暻昀的侧脸,“我有个朋友打算离开海州,我想……去看看她。”
徐暻昀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温和地点点头。
“好。地址发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