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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   拍摄基地片场。

      斜阳西沉,余晖如金,透过雕花窗棂,在御书房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紫铜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与光柱中的微尘共舞,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沉静而威严的气息。

      身着玄色绣金纹龙袍的上官云琅,蓦地从宽大的书案后起身。她步若流云,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迅疾,在那一身绛紫亲王蟒袍即将踏出门槛的高大身影前,伸手拦住了去路。她并未直面他喷薄欲出的怒火,而是轻盈地旋身至他背后,双臂如柔韧的藤蔓,自后方环住了男人紧绷劲瘦的腰身。脸颊贴上他挺直的背脊,声音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刻意放软的、如羽毛搔刮心尖的柔弱:

      “你当真要走?你若离了京城,他日太子党羽趁势反扑,将我这来之不易的皇位夺了去……我该如何是好?”

      萧景逸身形一僵,并未回头,也未去理会背后传来的温热与那熟悉的、足以蛊惑人心的气息。他下颌线绷紧,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万里江山,本就是萧家的!太子乃先帝血脉,继承大统,是拨乱反正,天经地义!你一介女流,在前太子舞夕之年,勾结外臣,行窃国之举!本王念及旧情,未曾将你绳之以法,已是仁至义尽。如今,你竟还敢痴心妄想,要纳我为‘皇夫’?”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冰刃,直刺上官云琅那双依旧波光潋滟的眸子,“上官云琅,你利用我十余载,是不是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是吗?”上官云琅环在他腰间的一只手,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她仰起脸,容颜在暮光中美得惊心动魄,眼底却迅速凝聚起一片凄楚的雾霭,语气哀婉得令人心碎,“可是……你当年明明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些誓言和承诺,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萧景逸低吼,胸膛因愤怒而起伏,“正因没忘,我才助你那短命的丈夫登上皇位,亲手扶你坐上皇后宝座!你垂帘听政,权欲熏心,逼得先太子不得不谋划废后夺权,也是我为你扫清障碍,诛杀朝中所有对你有异心的大臣!甚至……甚至你斩杀幼帝,黄袍加身,夺了萧家天下……”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自嘲,“我也只是闭目塞听,装作不知!上官云琅,我为你背弃君臣之道,罔顾人伦纲常,做到如此地步……还不够吗?!”

      “不够。”上官云琅脸上的哀戚如潮水般褪去,声音陡然转冷,像冬日的冰凌,清晰而锋利地砸在地面,“这远远不够。”

      她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望进他震惊的眼眸深处,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不过,念在你毕竟助我良多的份上,你若执意要走,我……不会阻拦。”

      “当真?”萧景逸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决绝的解脱。他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迈去。

      就在他完全转过身的刹那——

      “噗嗤!”

      一声极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利器没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响起。

      萧景逸的身体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钉桩钉在了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视线却无法触及自己的后颈。温热的液体正争先恐后地涌出,浸湿了蟒袍衣领,甚至有几滴飞溅起来,落在他前方光可鉴人的金砖上,也……溅上了身后那人的脸颊。

      上官云琅握着匕首柄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她甚至微微偏头,舌尖轻轻舔去溅到唇边的一抹猩红,眼底的笑意加深,混合着鲜血的颜色,妖异而瑰丽。

      “你……嗬……”萧景逸试图转身,巨大的痛楚和生命力的急速流失却让他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他高大的身躯痛苦地佝偻起来,一手死死捂住颈侧,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他拼尽全力扭过头,看向那个曾经被他放在心尖上、护在羽翼下的女人,眼中充满了破碎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痛楚:“你……你就……如此……狠心?!”

      “狠心?”上官云琅松开手,任由那柄镶金嵌玉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她好整以暇地掏出一方素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染血的指尖,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讨论窗外的落日,“这就狠心了?你第一次见我杀人时不是觉得很有趣吗?”她歪了歪头,眼神天真又残忍,“怎么,如今这匕首落在你自己身上,便觉得我狠心了?”

      萧景逸再也支撑不住,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形成一滩刺目的暗红。他喉中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死死瞪着她,目光中的情绪复杂难辨——爱、恨、悔、痛,最终都化为一片逐渐涣散的灰败。

      上官云琅垂眸俯瞰,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悲悯的情绪,随即又被冷酷覆盖。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这血腥弥漫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诡异:

      “你们男人啊……可真是,善变。”

      随即她红唇轻启,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传向紧闭的雕花殿门:

      “来人。”

      “哐——!”

      殿门被应声推开,沉重的声响撞在墙壁上,发出回音。早已候在门外的御林军甲士如黑色的潮水般鱼贯而入,步伐整齐划一,铠甲摩擦发出肃杀的“铿铿”声,瞬间充满了这间弥漫着血腥与香气的御书房。

      上官云琅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影被拉得修长而威严。她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意志:

      “摄政王萧景逸,今日更于御前图谋不轨,包藏祸心,意图弑君谋反!

      传朕旨意:即刻查抄摄政王府,府内一应人等,尽数收押!凡有抵抗,或涉同谋者——杀、无、赦!”

      “好——!卡——!”

      导演杨康洪亮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瞬间将所有人从那个肃杀压抑的古代宫廷拉回了现代的摄影棚。

      灯光大亮,扮演上官云琅的韩汀立刻从地上“死去”的萧景逸身边跳开,助理赶紧递上湿巾和温水。工作人员迅速上前,检查“伤口”道具和地面上的“血迹”。棚内嘈杂起来,方才那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烟消云散。

      林音站在监视器旁,微微舒了口气。自从上个月原定女二张菲菲被捕,剧组紧急换人后,这部剧磕磕绊绊拍了近三个多月,总算是接近尾声,只剩下一些零散的补拍镜头了。

      导演杨康摘下监听耳机,搓了搓脸,转头看向身边的林音,眼睛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林音啊,说真的,看了刚才这场戏,我这念头又冒出来了——你真不考虑往娱乐圈发展一下?”他语气热切,“不是我吹,就你这外形条件,这淡定沉稳的气质,还有你身上自带的那种……嗯,故事感?我敢打包票,只要找准定位,一定能火!”

      林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礼貌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杨导,您过奖了。我最近打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考虑任何新的工作安排。”

      杨康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但还是不死心:“现在不考虑没关系!以后呢?要是以后想通了,想来娱乐圈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或者玩票性质地拍个戏,记得来找我,我一定给你好角色。”

      林音被他诚挚的态度打动,也半开玩笑地回应:“行,杨导,这话我可记住了。要是我以后真有这打算,一定头一个来找您。到时候,您可得把我捧成影后啊!”

      “哈哈,好说好说!我一定努力!”杨康导演也笑了起来,气氛轻松愉快。

      在片场又和几位相熟的工作人员、演员寒暄告别后,林音离开了摄影棚。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

      孟挽华看着林音递上的正式离职申请,这次她没有再出言挽留,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孩。

      “想好了?”孟挽华问。

      “嗯,想好了。”林音点头,“这段时间,谢谢孟董的照顾和包容。”

      孟挽华拿起笔,利落地在申请上签了字,放下笔,抬眼看向林音,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笑容:“那就……祝你自由。”

      “谢谢孟董。”林音郑重道谢,随即也微笑回应:“您也一样,祝您永远优雅从容,得偿所愿。”

      收拾好自己工位上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林音拎着袋子,站在公共办公区,对着相处了半年的同事们,诚恳地说:“这半年,承蒙各位关照,谢谢大家。同时也祝大家以后工作顺利,万事胜意,前程似锦!”

      同事们纷纷送上祝福,有惋惜,有鼓励,气氛温暖。林音微笑着一一回应,然后抱着纸箱,走向电梯间。

      经过顾钧办公室门口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目光掠过那扇厚重的、紧闭的门,以及百叶窗紧闭的缝隙。里面,是顾钧。

      她迟疑了大约两三秒。进去正式道个别?似乎显得过于刻意。不进去?又好像缺了点什么。最终,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离职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还会见面。

      毕竟,她攻略任务还没完成,有的是机会找他。

      电梯门无声滑开,她走了进去。

      回到韩晞送给她的那套位拥有无敌海景的大平层公寓,天色已近黄昏。林音踢掉鞋子,光脚踩在温润的实木地板上,径直走向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窗外,海天一色,残阳如血,将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一片跃动的金红。城市华灯初上,霓虹与天光交织,构成一幅恢弘又静谧的画卷。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倚靠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小口啜饮着微涩带甘的酒液,望着眼前开阔的景致,试图放空连日来积压的思绪。

      刚喝了几口,门铃响了。

      林音有些意外。她没点外卖,也没买快递,知道她新地址的人寥寥无几。

      “谁啊?”她扬声问。

      “我。”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慵懒的女声。

      谭思晴?

      林音起身去开门。门外,谭思晴穿着一套印着卡通猫头的浅灰色居家短袖套装,趿拉着毛绒拖鞋,斜倚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后院。

      “你怎么来了?”林音惊讶。

      谭思晴抬起右手,用大拇指随意地指了指隔壁紧闭的房门,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你邻居,过来串个门,顺便……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你……”林音睁大了眼睛,一个离谱的猜测浮上心头,“你别告诉我,你是‘跟踪’我,特意搬到我隔壁来的?”

      “Bingo!答对了!”谭思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脸“你奈我何”的坦然,甚至带着点小得意。

      看着她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林音简直哭笑不得。自从她回到韩家,谭思晴确实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她还以为这位神通广大的私生粉小姐终于“金盆洗手”了。没想到,自己搬进这里才一个星期,隔壁那个整天叮叮当当、神秘兮兮的新邻居,竟然就是她!

      “进来吧。”林音无奈侧身让她进门,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啤酒递过去:“喝吗?”

      “喝!”谭思晴毫不客气地接过,“咔嚓”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也好这口?以后没事我就过来找你喝两杯。”

      林音连忙摆手:“别!我就是最近……事情多,心里有点乱,偶尔喝一点。平时不怎么喝的,你要喝自己在家喝,别来找我搭伙。”她走回窗边坐下,切入正题,“说吧,什么好消息?”

      谭思晴拿着啤酒罐,晃悠到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隔着玻璃窗望着外面璀璨的城市夜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神秘的弧度。她没看林音,只是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一个好消息:你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林建东,死了。”

      “……”林音的动作骤然停住。

      谭思晴这才转过头,看着她脸上瞬间凝固的惊愕,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又慢悠悠地抛出了第二枚“炸弹”:

      “第二个好消息:张菲菲,也死了。不过这个消息,被压得很死,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

      林音拿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谭思晴挑眉,一副受到冒犯的样子,“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她喝了一口啤酒,语气带着点惯常的轻嘲,“张菲菲被捕的当天晚上就被送医了,原因嘛,大概率就是你最后踹她的那一脚,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内出血。一开始在海州三院,结果碰上了那场火灾,就转去了另一家私人医院。前几天,治疗无效,宣布死亡。”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玩味:“不过我顺带查了查,接收她的那家私人医院,背后的资本……好像跟你二舅舅那边,有点关系哦。”

      二舅舅韩柯!

      竟然跟韩家有关系,林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谭思晴继续道:“至于林建东,跟你的官司打输之后,灰溜溜回了老家。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憋屈,用手里那点钱买了辆二手车,结果前天晚上,酒驾出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

      “哈……”林音短促地、近乎无意识地笑了一声,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沉默。她背靠着沙发,只觉得刚才听到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透着荒诞与不真实。

      他们……就这么死了?是意外还是人为呢?不过,这也没什么区别!

      那个从她有记忆起就如影随形的噩梦,那个法律程序都无法让她彻底摆脱的、名为“父亲”的枷锁,就因为一场荒唐的酒驾,彻底消失了?她从此,真的可以摆脱这个沉重的、充满恶意的累赘了?

      还有张菲菲,那个在确凿证据面前仍在病床上卖惨撇清的女人,最后竟然也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家医院里。讽刺的是,她的死亡方式,与她家医院过去那些被掩盖的“医疗事故”受害者,何其相似。或许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不会再有受害者的家属为她鸣冤,甚至她的亲生父母,在三院及栖云山的非法代孕等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下,估计会比谁都沉默,避免事件再次被人关注。

      钱和权真是个好东西!

      她看着窗外消失在海平面的落日,看着城市夜幕里愈发明亮的灯光,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曾经一直卑微仰视他人乞求怜悯的可怜虫,如今竟也能站在高处俯视他人的生命。

      “怎么样?”谭思晴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分享秘密般的兴奋:“高不高兴?意不意外?”

      林音迎上她的目光,良久,举起手里的啤酒,轻轻碰了碰谭思晴的啤酒罐,发出“叮”一声脆响。她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很高兴,也很意外。”她抿了一口酒,让那微醺的感觉压下心头的复杂翻涌:“所以,真的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两个……‘好消息’。”

      她停顿了一下,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探究:

      “不过……谭思晴,如果你以后能不再‘跟踪’我,那就更好了。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好看啊!”谭思晴回答得飞快,理所当然,简单粗暴。

      林音却不信,摇了摇头:“娱乐圈里,比我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你为什么就偏偏……”

      “因为,”谭思晴忽然打断她,脸上的戏谑玩笑之色褪去,眼神变得格外专注而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剖析的坦诚:“比你好看的人,不一定有你能打;比你能打的人,不一定有你善良;比你善良的人,不一定有你仗义;比你仗义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细细描摹过林音的眉眼,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

      “……又未必有你这么好看。”

      “林音,我混娱乐圈八年,爬过墙,蹲过点,追过车,也黑过系统。违法边缘的事情没少干,光鲜亮丽的偶像和藏污纳垢的资本,我见过太多,人见过,鬼也见过。”她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目光重新变得灼热而坚定,“但现在,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这个……复杂的、鲜活的、让我觉得‘人间还值得’的,具体的人。”

      这番话,像一把温柔又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林音心中某扇紧闭的门。

      谭思晴仿佛看透了她震惊之下,那更深层的不自信与自我怀疑。她忽然放下啤酒罐,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拉住林音的手腕,将她从地毯上拽起来,拉进了宽敞明亮的衣帽间。

      衣帽间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谭思晴将林音推到镜子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直面镜中的自己。

      “看看,”谭思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温柔了许多,“看看这张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未施粉黛的脸。眉毛天然浓密,带着几分不驯的英气;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此刻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眼尾天然上翘;鼻梁高挺,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皮肤白皙,脸颊线条流畅,因为最近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没有精心修饰的妆容,没有华服珠宝的衬托,却有一种干净、舒展、极具生命力的美。

      “你那个高中同学宋霞,跟你关系那么好,千里迢迢跑来给你作证,肯定不止一次夸过你好看吧?还有杨康导演,圈内眼光出了名的毒,他也不止一次邀请你进娱乐圈……”谭思晴的指尖,轻轻拂过林音额前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林音,你顶着这样一张脸,是怎么好意思……自卑的?嗯?”

      林音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谭思晴的声音继续轻柔地流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林音,你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你的朋友,才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在你遇到非议和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喜欢你,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近乎叹息的温柔,“就连像我这样……在灰色地带游走、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糟糕的人,在遇到你、了解你之后,也会忍不住想,或许……我也可以试着,好好地、堂堂正正地做个人。”

      林音听着她的话,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镜中的面孔上。

      她好像……是挺好看的。

      但这个认知并非瞬间降临。她想起高中文理分班,宋霞成为她同桌的第一天,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你长得真好看!”还有更早以前,街坊邻里偶尔的夸赞“林家丫头模样真俊”,只是那些声音,都被贫穷和流言蜚语笼罩。在本该最明媚张扬的青春里,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缩进灰暗的壳中,与深入骨髓的自卑为伍,从未真正“正视”过自己。

      原来,她并非忽然变好看了。她一直如此,只是曾经蒙尘。

      一股酸涩又温暖的热流,悄然涌上心头,冲破了某些坚固的壁垒。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谭思晴,眼神清澈而直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寻求肯定的期盼:

      “那……以后你多夸夸我,好不好?”她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我这个人,记性有时候不太好。你以后多夸夸我,我听得多了,就能记住了……”

      谭思晴看着她眼中那一点小心翼翼又勇敢流露出的脆弱与期待,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放大,不再是往常那种带着狡黠或玩世不恭的笑,而是明亮、温暖、充满力量的。

      “好啊!”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握住林音的手,用力捏了捏,“这差事,我接了!保证完成得漂漂亮亮,让你听得耳朵起茧子,做梦都能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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