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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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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角山庄,临海的别墅内。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耀眼的金色。远处,海面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的蔚蓝,几只海鸥掠过,划出短暂的白色弧线,又迅速消失在粼粼波光之中。
客厅里的气氛,却与窗外的宁静惬意截然相反,仿佛绷紧的弦。
孟挽华端坐在一侧的真皮沙发上,背脊挺直,妆容精致,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沉淀下从容与干练。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动作利落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推向对面。
“签了吧。”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顾季杨,我们纠缠二十多年也够了。现在,就当是放过彼此。”
坐在她对面的顾季杨,这些年养尊处优,气质里却总带着几分被酒色财气浸染的虚浮。他瞥了一眼茶几上那份标题醒目的《离婚协议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现在想起离婚了?怎么,是你外面养的那个小白脸,藏不住,等不及了?”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恶意的揣测,“一把年纪,倒是玩得开,也不嫌丢人现眼。”
孟挽华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放松了身体,优雅地向后靠进沙发里,甚至翘起了腿。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你婚内出轨二十多年,私生子都坐牢了,也没见你觉得丢人啊!”她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调侃,“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难不成你出轨我还得给你守节?”
“你……!”顾季杨被噎得脸色发青,指着孟挽华,一时语塞。
“够了!”
一旁始终沉默的顾老太太,用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地在地板上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瞬间压下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她看也没看自己儿子那张扭曲的脸,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就赶紧签了,大家都能落个清静。”
“妈!”顾季杨像是被刺痛了,猛地转向母亲,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愤,“我才是您亲儿子!您为什么永远向着她?我在公司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总经理,连董事会的大门都进不去!可她呢?”他手指几乎要戳到孟挽华的方向,“您不仅破例让她进了董事会,还给了她股份!我呢?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多年的不满倾泻而出:“从小到大,你眼里就只有工作,只有钱!逼我爸离婚,还擅自改了我的姓,让奶奶到死都闭不上眼!您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顾老太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却依然像个争宠失败的孩子般控诉的儿子,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凉的失望。
“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要真让你进了董事会,公司盆栽里长颗草都得跟你那死了五年的老子姓王。”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人心上:“况且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爸养不起家我才出去打拼的。也是他,拿着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养女人,才走到了离婚那一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至于姓氏,你现在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如果真觉得‘顾’这个姓辱没了你,大可以自己拿着户口本,去派出所改回来。这么大人了,总不至于,连去派出所的路都找不到吧?”
顾季杨仿佛自动屏蔽了母亲后半段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怨怼里,脱口而出:“当初要是您能安分守己在家,相夫教子,我爸怎么会去外面找人?这个家怎么会散?!”
这话荒谬得连孟挽华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相夫教子?”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戏谑地看向顾季杨,“既然你认为女人就该呆在家里当贤妻良母,那你怎么不让你的高婷在家好好‘相’你这位‘夫’,‘教’好你们的私生子呢?反而让她削尖了脑袋往公司里钻?”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说到底,顾季杨,你不过是恨我能力比你强,妈更信任我,把公司交给我打理。你忮殬、恐惧、无能狂怒而已。”
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顾季杨所有虚伪的遮羞布。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
顾老太太听完,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冰冷和决绝:“季杨,你对我,对顾家,唯一的作用,就是帮我把挽华娶了进来,给公司找到了一个真正可靠的接班人。”
这句话,无异于最终的审判。
顾季杨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他的母亲,他的妻子。她们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冷漠,有讽刺,有失望,唯独没有了昔年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或期待。那种被彻底否定、被视为无用弃子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签完字,他将笔狠狠摔在桌上,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抛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你们……会后悔的!”
沉重的关门声隔绝了他的身影,也仿佛将屋内令人窒息的紧绷气氛带走了一些。
顾钧一直安静地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此刻,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了那份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垂眸,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起来。他的神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孟挽华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几分随意:“怎么?我跟你爸离婚,你心里不乐意?”
“不是。”顾钧合上协议,抬眼看向母亲,眉头微蹙,露出一丝近乎苦恼的认真:“我是在想,要不要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离婚,”顾钧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好像要在线上预约拿号,不过基本上都是凌晨放号,跟春运火车票一样难抢。”他看着母亲瞬间怔住的表情,好心地补充道,“我刚才手机上看过了,未来一个星期的号都被抢完了,你要不看能不能找黄牛买个号!”
孟挽华脸上的从容裂开了一道缝,她眨了眨眼,猛地反应过来:“我靠!把这事儿给忘了!我先去民政局看看线下能不能预约。”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抓起手包,也顾不上什么优雅风度,急匆匆地就朝门口冲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顾老太太看着儿媳难得慌乱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扬声提醒:“挽华!协议!协议别忘了拿!”
“知道了”刚到门口的孟挽华与这句话一起飘了回来,拿过顾钧手里的离婚协议又急忙跑了出去。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顾老太太和顾钧祖孙二人。阳光依旧明媚,海风穿过微开的窗户,带来咸湿清新的气息。
顾老太太端起温热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孙子身上,带着几分洞察的温和:“这半年,你跟你妈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我记得,打从你五岁那年,被她‘打包’送到我这里来之后,你心里可一直憋着股劲儿,没少记恨她。”
顾钧走回沙发坐下,闻言,神色平淡:“小时候不懂事,是恨过。现在……都这么大了,有些事,也该看开了。”
“看开了?”顾老太太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就你?还看开了?你小时候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怕是全都忘到脑后去了吧?”
顾钧被祖母看得有些不自在,隐约觉得不妙,困惑地问:“我小时候……干什么了?”
顾老太太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披肩,用一种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缓缓说道:“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你四岁那年,你爸带你去游乐场玩了一天,回来之后,你就跟你妈说,高婷阿姨比你妈妈温柔,让你妈妈多学着点,在家好好照顾你和你爸。”
顾钧:“……”
“再有嘛,就是你五岁生日那天。”顾老太太继续回忆,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你爸把高婷带回家,说是给你庆生。你妈顾忌着是你生日,强忍着没当场发作,只是要把高婷赶出去。结果你呢?”她看向孙子瞬间僵硬的脸,“你不仅拦着你妈,不让她赶人,还抱着高婷的腿,跟你妈说——‘妈妈是坏人!我要高婷阿姨当我的新妈妈!’”
顾钧的呼吸窒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妈那时候,白天在公司里跟一群老狐狸拼命,晚上还要应付家里的糟心事,最大的念想,大概就是给你守住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顾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结果倒好,她在前线冲锋陷阵,你这个小家伙,直接在后方把城门打开通敌了。”
她看了一眼孙子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最后补上一刀:“所以啊,你生日当天,你妈直接把你打包送来了我这儿。而之后这么多年,再也没给你过过生日。”老太太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我猜,大概是怕自己哪天忍不住,真动手打死你吧。”
顾钧:“……”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闭上了眼睛。胸腔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荒谬、尴尬、羞愧,还有一丝迟来了二十多年的、对母亲心境的理解。原来,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被母亲“忽视”“抛弃”的童年创伤,根源竟是自己懵懂无知时,亲手捅出的刀?他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没在小时候就被忍无可忍的亲妈扔出去,大概真的全靠孟挽华女士心胸宽广,且守法。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带着点心照不宣的安静。窗外的海鸥又叫了一声。
直到别墅的门铃再次被按响,打破了这片寂静。
佣人引着一位客人进来。来人约莫五十出头,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气质儒雅沉稳,眼神温和而睿智,通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经过时间淬炼的从容气度。
顾老太太见到他,显然有些意外,站起身:“裴川?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被称作裴川的男人微笑着上前,与顾老太太轻轻拥抱了一下,态度恭敬而不失亲近。他在沙发上落座,接过佣人递上的清茶,道了声谢,才温和地开口解释:
“姑姑,我听说明珠……找回来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海面,又似乎透过海面,看向了更远的、与往事相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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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十一分,写字楼的电梯发出清脆的“叮”声,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薛乐瑶、江杜若和林音随着下班的人流走了出来。薛乐瑶背后的枪伤愈合得不错,但江杜若依旧习惯性地走在她稍外侧的位置,手臂虚虚地护着。林音走在她们旁边,听着她们低声讨论明天林音与林建东那场抚养费官司开庭的细节。
忽然,江杜若问:“你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关注三院那边的事了?”
林音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淡,也有些空:“关心有什么用呢?”她的目光投向玻璃幕墙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城市天际线,“热度被压得死死的,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厚厚的钢板上,徒劳无力。”
自从三院那场离奇的火灾之后,许多事情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巨大的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甚至开始倒带、模糊。张菲菲涉嫌绑架、与人贩子勾结的案子;许敏走访调查挖出的几十起可疑医疗事故;栖云山别墅区背后可能牵扯的非法代孕、乃至更骇人听闻的婴幼儿器官移植与抛尸黑幕……所有这些惊心动魄的线索和指控,都在一股强大的力量干预下,迅速从公众视野中淡去,热搜被撤,话题被禁,讨论被限流。
就连谭思晴那个神通广大的私生粉,最近也踢到了铁板。她不知怎么顺藤摸瓜,查到了张菲菲母亲的表妹,一个低调的富太太,竟然投资控股了一家号称只服务顶级富豪圈层的私人医疗美容公司,其中一些项目模糊地游走在医疗法规的边缘。谭思晴刚把这条带着几分猜测的爆料发上微博,不到半小时,账号就被永久封禁。这几天,她每天都在小号上花样百出地给那个被封的大号“哭坟”。
林音觉得,自己心里曾经熊熊燃烧的那团火,在那场吞噬了不知多少“无关紧要者”的火灾之后,仿佛被泼上了一盆冰水。起初是为自己和平安遭遇的‘人为车祸’定性为意外而感到不公和愤怒,为执法的疏漏而不满。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是对这个仿佛有着自身顽固意志和冰冷规则的世界,感到的一种近乎麻木的疏离。有些真相,或许注定无法暴露在阳光之下;有些代价,总是由最无力反抗的人来支付。她改变了一些事情,却好像引来了更不可控、更残酷的“修正”。
三人说着话,穿过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朝门外走去。
“林音!”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兴奋的女声忽然响起。
林音循声望去,只见大厅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一个女孩,正用力朝她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快步跑了过来。
女孩看着二十五六岁,穿着简单舒适的T恤牛仔裤,扎着高马尾,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活力。她跑到林音面前,微微喘着气,笑容不减。
林音看着这张脸,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的索引。眉眼有些熟悉,但那青春洋溢的神态和成熟了许多的轮廓,让她一时有些对不上号。八年……不,如果算上重生前那八年,她已经整整十六年没见过这张脸了。
“宋……霞?”林音不太确定地叫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迟疑。
“对啊!就是我!”宋霞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点头:“是不是变样了,认不出来了?”
“是有些变化,不过还不至于认不出。”林音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那个总是站在她面前,为她抵挡流言蜚语的‘大侠’身影,与眼前这个明媚阳光的姑娘重叠在一起,心中涌起一阵时光流逝的感慨:“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看到网上消息了!”宋霞收起一点笑容,表情认真起来,“林建东不是在网上闹,说要起诉你不给赡养费吗?要是那老王八蛋明天在法庭上还敢胡说八道,颠倒黑白,我就去给你作证!他当初怎么去学校胡说八道给你造谣的,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林建东这一个月来,在网上俨然成了“被不孝女抛弃的可怜老父亲”,直播内容千篇一律:哭诉自己含辛茹苦养大女儿,如今女儿有了好工作、好前程就嫌贫爱富不认亲爹,没良心、不孝顺之类的话来回反复的说。不过这套说辞也吸引了一批信奉“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生育之恩大过天”的网友,天天在直播间里给他打气,嚷嚷着要让“不孝女”受到法律和道德的审判。这批“云爹妈”的支持,给了林建东一种虚幻的底气和关注度,让他更加肆无忌惮,连开庭日期都作为“决战预告”公布了。
林音心中微暖,知道宋霞是从那些乌烟瘴气的直播里知道了时间。她正想说“不用担心”,宋霞却忽然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方正正、红底烫金的大红信封,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满是欢喜地递到了林音面前。
“对了,这个给你!”
林音下意识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明晃晃印着两个大字:喜帖。
她愣了一下,抬头,眼里满是惊讶:“这是……结婚?”
“嗯!”宋霞用力点头,脸颊飞起两抹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28号,我结婚!你……你如果明天官司顺利,后面又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参加啊!”
“结婚……”林音重复着这个词,仍有些没反应过来,翻开喜帖,里面果然印着宋霞和一个陌生男孩的名字,还有日期、酒店地址。“这么早?”她脱口而出,印象里宋霞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
“哎呀,缘分到了嘛!就感觉应该成家了。”宋霞挠了挠头,笑得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幸福的光彩。
旁边的薛乐瑶和江杜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吸引了,围了过来。薛乐瑶性格活泼,立刻好奇地问:“想结婚是什么感觉啊?快跟我们说说!是不是特别浪漫,特别……嗯,那种非他不可的冲动?”
宋霞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摸着下巴,露出一副回忆的表情,眼神却带着点狡黠和幽默:“这个感觉嘛……说起来还挺曲折的。得从我男友跟我闹分手那会儿讲起。”
“当时我死活不同意分手,怎么求他都没用,他就是铁了心要分。我那时候就大晚上的,一个人,摸黑跑到他家祖坟那片山头上去了!”
“啊?”连江杜若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想着,去求求他家祖宗,让他家老祖宗晚上给他托个梦,劝劝他,让他回心转意。”宋霞说得一本正经。
薛乐瑶眼睛瞪圆了:“然后呢?他家祖宗……显灵了?给他托梦了?”
“显没显灵到不知道。”宋霞摇摇头,语气一转:“但是吧,那天晚上山上风格外大,凉飕飕的,我在那儿真情实感地求了一个多小时,结果……成功把自己给弄感冒了!”
“……”林音三人一时无语。
“我头重脚轻地骑着小电驴往回家,在一个路口没看清楚,出了个小事故,连人带车摔了,脑袋磕了一下。”宋霞比划着:“就在我晕过去之前那一小小会儿,迷迷糊糊的,我看到有个人跑过来……还是帅哥来着,我当时就想着要是不追到他,我这罪就白遭了。”
“所以,”林音终于理清了这曲折离奇的故事线,试探着问:“你要结婚的对象……就是这位‘车祸现场出现的帅哥’?”
“没错!”宋霞用力点头,笑得无比灿烂:“就是他!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附近医院的实习医生,刚好上班路过。他把我送去了医院,照顾我直到出院……然后,我就把他追到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