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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   “海州三院这下彻底完了!”

      林音刚踏进办公室,白斯文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混合着震惊和某种“果然如此”的神情:“官方最新通报火灾伤亡人数,四十七人死亡,一百多人受伤!这么大事故,从院领导到相关责任部门,不知道要进去多少人……更何况,张菲菲她爸还是院长,本身就牵扯进之前的器官案……”

      四十七人?

      林音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数字紧紧抓住,眉头蹙起,下意识地反问:“不是五十二人吗?”

      竟然少了的五个,那系统又会从哪里补回去?

      “新闻上播报的就是四十七人啊。”白斯文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官方媒体的快讯。他随即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分享秘闻的意味:“不过我听我哥说,警方在突击清查栖云山那片私人疗养区的时候,抓了一大批非法代孕的孕妇……而且,还查到更恶心的!”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来形容那种罪恶:“不止是代孕……他们还涉嫌婴幼儿的……器官非法摘取和交易。据说,警察在附近海域打捞到不少……婴儿的遗体。”

      “他们……”林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她自以为经历过足够多的恶意,见识过人性的阴暗面,可每当她以为这已是底线时,现实总会用更残忍、更超出想象的方式,告诉她人性的深渊究竟可以深不见底到何种地步。

      “官方尚未正式通报的事情,不要在公司里随意传播讨论。”

      身后传来顾钧低沉的声音。他左手还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比上个星期在医院住院时好了些,但眼神依旧带着伤后的疲惫和凝重。他淡淡地瞥了白斯文一眼,示意他回去工作,然后对林音道:“林音,来我办公室一下。”

      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间的嘈杂。顾钧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音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开口道:“栖云山那边的案件,警方目前对外公布的,主要是非法代孕团伙和查获非法枪支。至于其他的……”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近几年,娱乐圈和一些所谓的高端圈子里,一直有些隐秘的传言。关于某些年纪较大的明星、富豪,突然之间容光焕发,状态‘逆生长’。外界私下猜测……可能涉及一些非常规的‘保养’手段,比如……使用来源特殊的干细胞,尤其是……婴童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可怕暗示已经足够清晰。

      林音只觉得一阵反胃,荒谬感与冰冷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失语。为了所谓的“青春永驻”、“逆龄回春”,竟然可以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那些刚刚来到人世、甚至尚未睁眼看世界的婴孩,竟然成为某些人贪婪欲望下的牺牲品?

      顾钧看出她眼中的震撼与不适,适时转移了话题,语气也柔和了一些:“另外,有件事……你外公,还有我奶奶,这两天一直在商量,但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比较好。”

      “什么事?”林音从刚才那股令人作呕的联想中挣脱出来,抬眼看向顾钧。

      “是关于你妈妈的。”顾钧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他们想……给你妈妈改回她原来的名字。或者说,为她换一块墓碑,刻上她真正的名字。”

      林音猛地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眼中掠过一丝懊恼和恍然。

      对啊!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在得到林音的确认和同意后,韩雨亭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那块崭新的、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其实早在他确认林音与自己存在血缘关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请最好的匠人精心刻好了。此刻,它被郑重地替换了原先那块简陋的、刻着“李招娣”的旧墓碑。

      林音独自站在母亲的新墓前。初夏的风拂过陵园的青松翠柏,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墓碑上那三个深刻而端正的楷体字——韩、明、珠。

      明珠,掌上明珠。

      这是一个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珍视着的名字。可拥有这个名字的女孩,却在懵懂无知的年纪被拐走成为了李招娣,在养父母家里连小学都没能读完,十九岁就被迫嫁给了林建东那个人渣。因为幼时生病,喉咙长了息肉导致声音沙哑,只要开口说话就会被嫌弃、殴打,久而久之,在旁人眼中,她成了一个沉默的、近乎哑巴的可怜女人。她像野草一样在贫瘠的土壤里挣扎了一生,便病死在二十六岁那个寒冷的冬天。

      林音想起前些日子加了韩楚月的微信,那个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女孩,时常会与她分享自己的生活碎片:冬天去瑞士阿尔卑斯山滑雪,夏天在马尔代夫碧蓝的海水中潜水,在巴黎卢浮宫欣赏名画,在埃及金字塔下感受千年风沙......那些对曾经的林音而言,只存在于书本插图或电视纪录片里的遥远风景,对韩楚月来说,不过是寻常的度假地。而她的母亲韩晞,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能随心所欲地出国留学,攻读自己热爱的珠宝设计专业。

      这原本,都应该是她妈妈韩明珠的人生啊!

      她本该在亲人的呵护下长大,接受良好的教育,发展自己的兴趣,去看遍世界的广阔与精彩,被爱,被尊重,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而不是被命运粗暴地夺走一切,在贫困、暴力和漠视中,无声无息地凋零。

      就像今天,临时决定的给妈妈换墓碑,可来陵园的人依旧很多。除了外公韩雨亭,还有两位在医院曾有过一面之缘、但当时未曾深谈的两位亲舅舅,以及他们的家人。徐暻昀的母亲也特意从国外赶了回来,安静地站在儿子身边。韩晞带着韩楚月站在人群稍远的外围,平日里在微信上总是活泼地约林音出去玩的韩楚月,此刻却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神情复杂。

      最让林音感到意外的是韩汀。那位在片场对她释放善意的女明星,竟然是大舅舅的女儿,她的亲表姐。世界有时候,小得让人感慨命运奇妙的牵连。

      那些小说或影视剧里常见的、失散亲人回归后遭遇猜忌、排斥或家庭内部矛盾的桥段,并没有在这里上演。在场的每一位韩家人,看向林音的目光里,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心疼,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珍重。尤其是韩晞和韩楚月,虽然神情间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但并无敌意,只有一种面对命运无常的唏嘘和沉默的接纳。

      林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激荡。看向不远处一个也摆满了鲜花的墓碑,那是她的外婆,没想到妈妈和外婆会这么巧的葬在同一个陵园,又或许她们早日相认了吧!

      她努力平复着情绪,转向身旁明显苍老了许多、眼中含泪的外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外公,快中午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吧?”

      “好,好!一起吃饭!”韩雨亭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连声应道,随即看向大儿子韩晖:“阿晖,你找个安静雅致些的饭店,我们一家人,今天好好聚一聚,吃顿团圆饭。”

      那顿午饭,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凝滞和伤感,但血缘的纽带和共同的期盼,渐渐让氛围缓和下来。林音初步认识了两位舅舅、舅妈和表兄弟姐妹们。饭后,两位舅舅和韩晞在离开时,不约而同地,都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了林音手里,说是“一点心意”,眼神里满是想要弥补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疼惜。

      林音接过红包,很薄一个,从触感就能知道里面装的不是现金而是银行卡。

      韩楚月跟着母亲离开时,依旧没怎么说话,只是在经过林音身边时,极快地、轻轻地说了声“姐姐,再见”,声音细如蚊蚋。

      韩汀在告别时,亲昵地拉住了林音的手,漂亮的眼眸里漾着真诚的笑意和温暖:“我说呢,怎么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特别投缘,原来咱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林音回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

      送走众人后,林音坐上了徐暻昀的车,一同前往外公位于城郊的宁静宅院。

      再次走进那栋充满岁月感和书卷气息的房子,林音的目光再次被客厅那架钢琴吸引。这一次,它没有被绒布覆盖,光亮的琴身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架钢琴,是你妈妈五岁生日时,我送给她的礼物。”韩雨亭注意到林音的视线,走到钢琴边,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琴盖,声音里充满了回忆与怅惘:“可惜……她只弹过一次,就……”老人顿了顿,收起伤感,转头看向林音,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音音,你喜欢钢琴吗?要是喜欢,外公可以教你。”

      林音看着老人眼中那份近乎卑微的希冀,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好啊,以后有空了,就请外公教我。”

      韩雨亭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声说好,仿佛了却了一桩重大的心愿。

      随后,老人又带着林音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始终保留着的卧室房门。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温馨雅致,充满少女气息。浅色的碎花墙纸,蕾丝边的窗帘,柔软的地毯,靠窗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一些过去的流行文具和小摆件。一个步入式的衣帽间里,竟然挂满了从孩童到少女各个年龄段、各种风格的衣裙、鞋帽,甚至还有一些精致可爱的首饰和包包。房间的床头和飘窗上,还摆放着不少女孩子会喜欢的毛绒玩偶,它们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尘不染,仿佛一直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这个被时光按下暂停键、被精心打理了多年的房间,每一处细节都写满了家人无尽的爱与等待,可它永远等不到它真正的主人入住了。

      林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鼻腔再次涌起强烈的酸意。她别开脸,努力眨去眼底涌上的热意。

      心里依旧不甘,也为妈妈感到心疼难过,可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恨韩晞和韩楚月,这两个‘窃取’了妈妈幸福的人都没有一个好的理由。一个人贩子犯的罪,最终遭受一切痛苦的只有她的妈妈。

      直到傍晚,在林音留下陪着外公吃完一顿家常却温馨的晚餐,天色将暗时,她才起身告辞。依旧是徐暻昀送她回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车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一时无话。快到林音租住的地方时,徐暻昀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郑重:

      “现在,我真成你名正言顺的哥哥了。”徐暻昀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侧头看了林音一眼,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个身份讨厌我。”

      “怎么会?”林音几乎是立刻回答道,语气真诚,带着回忆的暖意:“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很友好;我不小心弄脏了你那么珍贵的画,你非但不怪我,还坚持把画送给我;跟白斯文他们玩牌的时候,看我输得惨,你就变着法儿地帮我,让我赢,还让我赢了那么多钱……”她想起那些点滴,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每次见面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始终站在我这边,维护我。能有你这样好的哥哥,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

      对她好感度明确达到99%的顾钧,她可以保持冷静,理智对待;可唯独面对徐暻昀,从第一次见面起,他那种温和、包容、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善意,就总让她有些莫名的……慌乱,或者说,是一种不敢轻易触碰的美好。

      “那就好。”徐暻昀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浅笑,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不再多言。

      车子在林音租住的老旧公寓楼下停稳。林音道谢下车,目送着徐暻昀的车尾灯在巷口转弯,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她转过身,准备上楼,却在单元门洞前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顾钧。

      他靠在墙边,左手依旧吊着石膏,右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低着头,路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有些孤寂的影子。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

      “顾总?”林音停下脚步,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钧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她家楼下。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林音脸上,直接说道:

      “海州三院火灾,最初统计的死亡人数是四十七人。但后来,又有五名重伤者,抢救无效……所以最终确认的死亡人数,是五十二人。”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前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还是五十二人!

      林音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心里却莫名的有种尘埃落地诡异般的踏实:“哦。顾总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更正后的数字?”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其实,发条微信告诉我就行了。”

      下午看到最新通报时,顾钧就有种怪异的感觉,包括半年前林音曾在昏迷中一直喊的名字——平安。一个跟她没有任何联系的人,却出现在她梦里,而现实中那个女孩也确实是死了,因为车祸!

      “你早就知道死亡人数对不对?”顾钧看着她平静的表情,有些激动的抓住她放在栏杆上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顾总,”林音看着他,语气平淡的说:“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顾钧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甚至带着一丝空洞的眼睛,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忍。他上前一步,声音放低,带着清晰的安抚意味:“林音,三院的火灾,官方已有明确结论,是因为院内违规施工,电线短路引发,加上那几天陆续有医疗纠纷的受害者和一些网红前去聚集……多种因素叠加导致的意外。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林音静静地听着,等他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抬起眼眸,直视着顾钧。楼梯的自动感应灯已经灭了,夜色中,她的眼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倒映出顾钧担忧的面容。

      然后,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确认:

      “顾总,你怎么就那么确定……那场大火,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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