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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   廊外隐约传来的、带着震惊与恐慌的议论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破了梦魇的薄膜。

      林音骤然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冷汗。

      她一睁眼,就对上旁边病床上一双虽然虚弱却带着关切的眼睛——薛乐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微微侧着头看她。

      “你醒啦?”旁边病床上传来薛乐瑶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她因为背部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趴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她看着林音,带着关切:“看你睡觉眉头皱得紧紧的,还出了好多汗,是做噩梦了吗?”

      林音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环顾病房:“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你什么时候醒的?杜若呢?”

      “七点多就醒了,麻药过了有点疼,就睡不着了。”薛乐瑶轻声道:“杜若回去帮我拿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顺便买早饭,应该快回来了。”

      林音点了点头,随即想起醒来前听到的议论,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好像提到……三院?”

      薛乐瑶也露出了凝重之色:“嗯,好像是在说三院那边……发生了火灾。具体情况不清楚,你可以看看手机新闻。”

      林林音几乎是立刻抓起了床头的手机。屏幕解锁,第一条推送新闻的标题,就让她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突发事件!海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发生重大火灾!消防紧急救援,伤亡情况不明,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中……”

      点开新闻视频,主持人语速急促的播报声、现场混乱嘈杂的背景音、晃动的镜头里冲天而起的浓烟和赤红的火舌……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火灾?三院火灾?

      林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和失重感。

      明明……明明上一世,直到她七月份“死”去,这家医院都没有发生过如此严重的火灾!

      一股冰冷的、带着机械质感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平静地解答了她的疑问,却让她如坠冰窟:

      【原定于去年十一月的‘毒烧饼事件’,死亡人数为五十二人。宿主成功阻止了该事件的发生,但世界运行逻辑需要维持‘死亡名额’的平衡。因此,这五十二个NPC的死亡缺口,以‘海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意外火灾’的形式进行了填补。过程变量,结果常量。】

      过程被改变了,结局却依然冷酷地指向了死亡。那么,在这场火灾中丧生的人,就是原本会死于毒烧饼的那些人吗?还是……别的无辜者?

      【不一定。】对于她无声的、充满痛苦的质问,系统的回答漠然而精准,【对于世界剧情而言,许多背景板性质的NPC个体都是无关紧要的,所以并无详细记录。只要关键节点的‘死亡总数’符合剧情能量设定即可。具体是谁,并不重要。】

      无关紧要的NPC?

      就像上一世的自己一样,也是可以被剧情随意安排、伤害、甚至清除的“无关紧要的NPC”吗?因为“不重要”,所以所有的苦难可以被忽略,牺牲可以被漠视、命运可以被玩弄?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自责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来!她改变了一部分人的命运,却可能间接导致了另一部分人的死亡?那些葬身火海的人,那些在绝望中呼喊的生命……他们本不该死!

      她是“幸运”的,她绑定了系统,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那些因为她的干预、而被“剧情”以另一种方式挑选出来、填入这五十二个死亡名额的“无关紧要的NPC”呢?他们……有机会重来吗?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新闻视频里的嘈杂,让她一阵阵反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林音?林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薛乐瑶担忧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音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变暗,最后彻底被浓稠的黑色吞没。身体软软地滑下床沿,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只听到自己倒地的闷响,和薛乐瑶焦急的呼喊……

      疲惫与无力,终于压垮了她。

      ——————

      再次醒来时,林音有些恍惚。视线先是模糊地聚焦在头顶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上,鼻尖萦绕着医院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意识如同退潮后缓慢显露的礁石,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微微偏头,随即愣住。

      不大的单人病房里,竟或站或坐着好些人。韩雨亭、顾老太太、孟挽华、徐暻昀顾钧;甚至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气氛安静得有些异样。

      林音眨了眨眼,心头涌上一丝荒谬。她记得自己是在薛乐瑶的病房里晕倒的,多半是情绪冲击所致。这阵仗……怎么倒像是她病危抢救,亲友团集体守候似的?

      “音音……你醒了?”最先开口的是离床最近的韩雨亭。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又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他布满皱纹的手颤巍巍地伸过来,似乎想碰碰她的额头,又在中途僵住,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病床的金属栏杆。

      林音撑着还有些无力的手臂,慢慢坐起身,靠在升起的床头。她看向韩雨亭,疑惑更深:“韩爷爷?您……怎么来了?”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还有顾奶奶,孟董……大家这是?”

      韩雨亭嘴唇哆嗦着,望着她清澈却带着疏离困惑的眼睛,那句在心头盘旋了千百遍的“我是你外公”到了嘴边,却重如千钧,怎么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愧疚和近乡情怯般的惶恐,让他一时失语,只是眼圈又迅速红了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韩晞见状,轻轻上前一步,扶住父亲微微发抖的肩膀,对林音温和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爸,让我来解释吧。”

      病房内的其他人,仿佛事先约好了一般,无声而有序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最后离开的江杜若,在合上门前,担忧地看了林音一眼。房间里只剩下林音、韩雨亭,以及神色复杂的韩晞。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光线斜斜照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

      另一边病房。

      江杜若刚推门进去,趴在病床上的薛乐瑶就急切地转过头,不小心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五官都皱了起来。

      “醒了没有?林音她怎么样了?”薛乐瑶顾不上疼,连声追问。

      江杜若快步走到床边,小心地按住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不让她乱动:“醒了,已经醒了,别担心。你好好趴着,医生说了不能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薛乐瑶长长舒了口气,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后怕,“你都不知道,昨天她那个脸色,唰一下就白得像纸,然后直挺挺就倒下去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

      江杜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可能是最近太累,又没好好吃饭,低血糖犯了。医生检查了,说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她的指尖停留在薛乐瑶耳畔,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后怕:“倒是你……瑶瑶,以后遇到危险,别再那么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了。”

      薛乐瑶闻言,却慢慢转过头,澄澈的眼睛望向江杜若,里面映着对方担忧的面容。她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慢慢地,从被子底下伸出了一只打着点滴、略显苍白的手,然后,朝着江杜若,翘起了一根小小的、带着孩子气的小拇指。

      “我说过的......”

      这个动作……

      江杜若愣住了。

      时光的尘埃仿佛被这一个小小的手势骤然拂开,露出底下被封存已久的、鲜亮如昨的记忆画面。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八岁的江杜若,因为父母离异,跟着母亲搬到了陌生的外婆家小镇读书。瘦小、沉默、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的她,成了班里一些顽皮孩子取笑和孤立的对象。“没爹的野孩子”、“拖油瓶”……那些带着恶意的话语,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幼小的心上。

      直到有一天,放学路上,那几个孩子又围住了她。推搡间,她的书包被扯落在地上,书本散了一地。她咬着嘴唇,蹲下去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喂!你们干什么!”

      一个响亮又带着点凶巴巴味道的童音炸开。

      江杜若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个剪着锅盖头、穿着背带裤、比同龄孩子高半个头、也壮实一些的小女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双手叉腰,挡在了她和那些孩子中间。

      “我告诉你们!”那个小女孩声音洪亮:“江杜若,以后归我罩了!你们要再敢欺负她,就是欺负我薛乐瑶!小心我的拳头不认人!”

      那气势,就像是香港古惑仔电影里面身后跟了一串小弟的‘大姐大’,虽然那时候她一个小弟也没收到。

      但那几个孩子似乎有些怵她,互相看了看,嘴里嘟囔着“多管闲事”,到底还是讪讪地散开了。

      小薛乐瑶转过身,弯腰帮她把书本捡起来,拍掉灰尘,塞回书包。然后,她对着还蹲在地上、有些发懵的江杜若,伸出小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以后你跟我混好不好?”她又补充,语气认真得可爱:“我打架可厉害了!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见江杜若没立刻答应,她急了,又往前凑了凑,伸出那根细细的小拇指,眼神无比认真:“真的!不骗你!我们拉钩!”

      那是江杜若灰暗童年里,照进来的第一束毫无保留的、温暖又霸道的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然后大拇指郑重地印在一起。

      “好了,盖章!说话算话!”

      童稚的誓言,穿越了十八年的光阴,在这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被一个翘起的小拇指,无比清晰地重新叩响。

      江杜若看着眼前病床上,这个为她挡了子弹、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女人,鼻尖猛地一酸。她伸出手,没有去勾那根小拇指,而是将薛乐瑶整只微凉的手,轻轻而坚定地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然后,她低下头,在薛乐瑶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无比轻柔、却饱含了所有未言情感的吻。

      无声,却重若誓言。

      ---

      单人病房内。

      韩晞用尽可能平缓清晰的语调,讲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关于韩家四十年前被拐的小女儿,关于多年苦寻无果的伤痛与遗憾,关于那份偶然发现、又经过反复核对的报纸寻亲启事,关于那份最终确认了血缘关系的鉴定报告……

      林音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茫然,逐渐变得复杂。林音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韩雨亭脸上。

      老人依旧维持着那个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姿势,浑浊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饱含了数十年寻觅、愧疚、狂喜与巨大期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信息量太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冲击着她原有的认知堤岸。原来妈妈还有家人,原来她并不是完全孤零零地来到这个世界,原来……她在这世上,还有血脉相连的至亲。

      “……事情就是这样。”韩晞说完,担忧地看着林音:“你妈妈她……我们找了她很多年。能找到你,对我们所有人,尤其是对爸爸来说,是天大的安慰,也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韩雨亭早已是老泪纵横,他紧紧握着栏杆,看着林音,嘴唇翕动,却只是反复低喃:“孩子……外公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

      林音望着老人布满泪水的、充满希冀与痛楚的眼睛,心中那块坚硬了许久的冰壳,似乎被这滚烫的亲情与泪水,悄然融化了一角。她张了张嘴,尝试着发出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音节:

      “……韩爷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适应那个陌生又无比亲密的称谓,然后,更清晰,也更轻地吐出了那两个字:“不对,应该是……外公?”

      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

      韩雨亭浑身一震,眼泪更是汹涌而出,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应答:“哎!哎!外公在……外公在这儿!以后……以后外公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安慰好情绪过于激动、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的老人,林音仍觉得有些恍惚,像是踩在云端,脚下虚浮。当韩雨亭提出晚上一起吃饭,庆祝相认时,林音却轻轻摇了摇头。

      “外公,”她看着老人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混乱:“过几天再一起吃饭,好吗?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韩雨亭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眼中虽有失落,更多的是理解和小心翼翼:“好,好,都听你的,不急,不急……”

      他又想起什么,眼神里重新燃起期待的光:“那……音音,你跟外公回家住好不好?家里一直给你妈妈留着房间,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盼着她有一天能回来……现在你回来了,那房间就是你的。”

      林音看着老人恳切的目光,心中柔软,却也有一丝本能的犹豫和维持独立空间的习惯。她正思索着如何婉拒,一旁的韩晞适时开口解围:

      “爸,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喜欢有自己的空间,自己住自在些。”她转向林音,语气温和:“我在市区有几套闲置的房子,面积和环境都不错。我把照片和资料发给你,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要是没有中意的,我们就去看看新楼盘,你亲自挑,就当是……家里给你的见面礼,好不好?”

      这一次,林音没有再拒绝这份饱含着补偿与亲情的好意。她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阿姨。”

      韩晞听到这个称呼,眼眶微微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是韩晞开车。林音和韩雨亭坐在后座。车内很安静,老人似乎还沉浸在激动与些许无措中,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边的外孙女。林音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到了她租住的小区楼下,林音下车。看着老人站在车边,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的局促模样,她心下一软,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外公,您晚上……有空吗?要不要……就在附近简单吃点?”

      韩雨亭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辰,脸上绽开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狂喜”的笑容,连连点头:“有空!有空!外公随时都有空!”

      那模样,八十几岁的老人倒像个得到了渴望已久糖果的孩子,单纯而满足。

      晚饭选在小区附近一家干净温馨的家常菜馆,韩晞体贴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刚刚相认的祖孙。

      饭桌上,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些沉重的过往,认真的吃顿饭,气氛有些生疏的客气,却也流淌着一种渐生的暖意。

      吃到一半,林音夹起一块烧得软烂入味的排骨,很自然地放进了韩雨亭面前的碗里。然后,她抬起头,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语气甚至带着点轻松的随意:

      “外公,下个月七号,是我二十六岁生日。”她顿了顿,看向老人,眼神清澈:“能麻烦您……帮我过个生日吗?”

      从小到大,她的生日记忆里,只有奶奶煮的那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面条热气腾腾,奶奶的笑容慈祥,虽然她从未觉得那有什么不好。可内心深处,某个小小的角落,她依然会羡慕。羡慕那些被父母簇拥着吹蜡烛的孩子,羡慕那些有漂亮奶油蛋糕、有彩色蜡烛、有欢声笑语的生日派对。那是曾经的林音,在贫困的童年里,从不敢宣之于口、甚至不敢仔细想象的奢侈愿望。

      韩雨亭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像许下一个最重要的承诺:

      “好!好!外公一定给你过!一定好好给你准备!我们音音的生日……外公以后年年都给你过,过最好的生日!”

      吃过晚饭,林音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

      她拿出佳人的猫粮,倒进小猫的食盆,然后将食盆放在摄像头前。看着镜头里的小猫颠颠地跑过来,埋头吃得欢快,她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找回了一点温度。

      然后,她走到电脑前坐下,戴上口罩,打开了直播软件。

      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以及开始陆续进入直播间的ID。

      或许,回到韩家之后,物质上她不会再有任何匮乏。韩晞提到的房子,外公显而易见的疼爱,都意味着她可以轻易拥有许多过去需要努力争取的东西。

      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像韩楚月那样,如此自然而然地接受并享用家人所赠予的一切。她向来没有手心向上向人索取的习惯,哪怕是家人

      屏幕上的弹幕开始滚动,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麦克风,开始今晚的直播。声音透过口罩,略微有些低沉,却清晰而平静:

      “对不起,这几天我有点事所以没直播,希望大家不要生气......”

      “今天我教大家怎么做小猫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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