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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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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铁皮门再次被粗暴地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搅动了仓库内凝滞的空气。一道带着明显嫌恶和娇气的女声,伴随着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声响,先一步传了进来。
“什么鬼地方,又偏又脏,一股霉味。”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的女人踩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了进来,似乎生怕地上的灰尘弄脏了她的裙摆和鞋子。她身后跟着三个穿着黑色便装、身形精悍的男人,表情冷漠,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仓库内部。
跟在后面一起进来的梅姨几人,此刻也恭敬的退在一旁。
仓库中央那破旧的木桌和歪腿椅子立刻被两个黑西装男人面无表情地搬到角落,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另一人迅速把手里拿着的银色折叠椅,在仓库中央空出的位置“咔哒”一声打开,稳稳放下。
张菲菲这才款款坐下,翘起腿,目光隔着口罩,落在刚从角落站起、正轻轻拍打身上灰尘的林音身上。
林音也看着她,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惊恐或慌乱,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仓库昏暗的光线,直直落在那个戴口罩的女人身上。
“是你。”林音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清晰,冷静,没有一丝意外:“前几天,和顾哲远合谋,制造了那场想要我们命的车祸。现在,又费尽周折绑架我到这里。”她向前走了两步,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钉子敲入木桩:“张菲菲,你到底想做什么?”
“呵,”口罩下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想做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张菲菲优雅地坐在那张干净的折叠椅上,微微摊开双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的口味:“我就是想让你们死啊。”
“杀人犯法。”林音陈述着最基本的常识,目光扫过她身后那几张或凶狠或木然的脸:“你这么明目张胆,一次又一次,就不怕最后被法律制裁?”
“法律?制裁我?”张菲菲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眼睛在口罩上方夸张地瞪大,手指指向自己:“车祸跟我有什么关系?肇事司机是顾哲远那个蠢货花钱雇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警察手里一清二楚。至于你……”她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目光掠过梅姨等人:“是他们绑架的你,我只是今天心情好,来这荒山野岭散个步,‘碰巧’遇到而已。怎么,散步也犯法吗?”
她的狡辩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嚣张。显然,她早已为自己铺设好了退路,将直接的罪责剥离得干干净净。
林音没有被她激怒,反而拖过旁边那把原本就歪斜的破椅子,放她面前试图坐下。椅子腿有些不牢靠,她身体晃了一下,险险稳住,姿态显得有些笨拙狼狈。
“哈哈哈哈哈!”张菲菲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笑声,不知是在笑林音的窘态,还是在笑她刚才那句“法律制裁”的天真。
“是你让那个司机去自首的,对吧?”林音的语气转为肯定,目光紧锁着张菲菲露在口罩外的眼睛:“你和顾哲远合作,转头又出卖了他。现在散步能散到绑架犯的窝点,这种巧合,你觉得有谁会信?”
车祸当晚,顾钧刚出手术室不久,孟挽华就接到了警方的通知——肇事司机主动投案,并且异常“配合”,将顾哲远如何联系、如何交易指使的过程交代得一清二楚,证据链迅速闭合。现在看来,那份“干脆利落”,恐怕正是眼前这位的手笔。
“谁让你们命大,没死成呢?”张菲菲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要是你们死了,顾哲远说不定真能上位,我或许还能跟他‘友谊长存’。可惜啊,你们没死,那他还有什么价值?不如废物利用,送上热搜,给广大网友贡献点豪门恩怨、兄弟倪墙的狗血大戏,顺便……给你们添点堵。”
她向前倾身,口罩上的眼睛眯起,带着赤裸裸的挑衅:“至于我跟他之间有没有关系……重要吗?你有证据吗?哦,对了,你不是最喜欢报警吗?你现在就可以报啊!看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还是抓这些‘绑架犯’?”
林音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再次问出了那个她之前没有回答的问题:“张菲菲,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对付我?”
这个问题仿佛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张菲菲脸上那层游刃有余的伪装。
她眼中的笑意瞬间冻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怨恨。那怨恨如此浓烈,几乎要透过口罩溢出来。
“你问我为什么恨你?”张菲菲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那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去年年底究竟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平白多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头!”
“去年年底……”林音略一思索,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我做了不少好事。如果要说可能跟你有关的……就是曾报警举报过一家医院体检中心涉嫌报告造假,以及……存在非法器官移植的嫌疑。不过,”她语气一转,带着清晰的质疑:“这跟你‘抑郁症’住院治疗,有关系吗?”
“抑郁症?”张菲菲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嘲讽:“那不过是对外说的幌子罢了!”
她不再掩饰,或者说,在认定林音已是瓮中之鳖、无力回天的情况下,她有了倾吐的欲望,一种向将死之人炫耀自己“杰作”的病态快感。
“我得的,是急性肾炎,从确诊到恶化不到一年,就必须进行肾移植,否则……”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乖乖等器官分配?那得看老天爷给不给我这个时间!好在我有个好爸爸,他有办法‘找’到最合适的‘供体’。”
她盯着林音,眼神像毒蛇的信子:“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医院里刚好‘发现’了一个跟我配型非常理想的人……眼看着手术就要安排了,那个人却忽然变卦不在我们医院手术,还跑去别的医院做了一堆检查。后来我们才知道,是有人提醒她,说三院的体检报告可能有问题,建议她去其他医院复查……”
张菲菲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个人,就是你,林音!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果然是这样,林音没想到,自己当初为了保护许敏免遭医疗黑手,竟然无意中截断了张菲菲的“生路”。
想起江杜若曾问她不怕被报复吗?当初她怎么回答来着:车祸还是绑架,还说自己孤家寡人不怕被报复。现在想想有些话真的不能乱说,要避谶!
“这还没完。”张菲菲继续说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种残忍的兴奋:“听说,你很关心一个叫‘平安’的?她出车祸的时候你还在现场。”
林音瞳孔骤缩。
“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张菲菲慢条斯理地说,欣赏着林音瞬间变化的脸色:“如果你那个朋友,当初老老实实在我们医院做了手术,‘自愿’捐出一个肾给我,那我就不需要从那个叫平安的身上‘拿’我需要的东西了。可惜啊……她的肾,我也没用上。”她遗憾地摇了摇头,眼神却恶毒无比:“因为又被你在救护车上阻止了。”
“你……”林音胸中怒火翻腾,手指紧紧攥住了粗糙的椅子边缘:“你到底害了多少人!”
“不不不,他们是被你害死的。”张菲菲慢条斯理地纠正,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个叫平安的女生,还有后来因为匹配度更高被选中的另一个‘供体’……他们,其实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才死的呀。你要是一开始就没插手,我从你朋友身上拿走一个肾,大家各取所需,她拿到一笔丰厚的‘补偿’,我得到健康,岂不是皆大欢喜?你平白无故害我多遭了半个月的罪不说,还间接害死了两条人命呢。”
“你……你这个疯子!”林音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如同烈火灼烧。同时,她也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初没有劝许敏重新检查,就不会有人死。尤其是平安,她才刚过二十一岁生日。
“别急着生气嘛。”张菲菲看着她的愤怒,似乎更加愉悦了:“你跟她们一样也有同样的价值。”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在林音身上缓缓划过:“在黑市上,像你这样年轻健康的身体,可是抢手货。一颗心脏,大约七十五万;肝脏,九十九万;肾脏嘛……品质好的,能卖到一百六十五万。还有你的皮肤、角膜、骨髓……零零总总加起来,够我换好几个限量款包包了。”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她眼中,其价值竟只等同于几个奢侈品的价格。这种对生命极致的漠视和残忍,让林音心底发寒,也让她推翻了自己的疑虑。
“你怎么能……”林音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发颤:“你怎么能做到害死这么多人,还如此无动于衷?怎么能把非法的勾当说得这么理所应当。”
“呵!”张菲菲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害死他们的是你,林音,是你不自量力多管闲事!至于我?用了他们的器官,也是他们的福气!”
她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内里腐烂不堪的真实面目。
林音也站了起来,挺直脊背,与她对视,声音掷地有声:“是你害死他们的!你生病是你的事,这不是你剥夺他人生命和健康的借口!他们的命,远比你高贵的多!”
“他们也配跟我相提并论!”张菲菲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冷漠地瞥了林音一眼,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物品。她今天来是为了看她痛苦后悔的惨状,不是来跟她聊生命价值的。
“既然你这么善良,就用你的命多救几个人吧!”她转身,对身后三名随行人员及梅姨等人吩咐道:“把人带走,处理干净。”
“慢着。”
林音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张菲菲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
林音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或惊恐,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她甚至轻轻勾了勾唇角。
“安和大道那起车祸现场,可是有不少人呢!”林音缓缓说道,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们难道没告诉你一件事吗?”
“什么?”张菲菲下意识地回问。
“我这个人,”林音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很、能、打。”
话音未落——
林音身形骤然启动!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她反手抄起身后那把歪斜的破木椅,没有丝毫犹豫,以腰身带动手臂,将椅子如同沉重的武器般,朝着张菲菲狠狠抡去!
“砰——!!!”
实木与肉.体碰撞的闷响,伴随着张菲菲短促凄厉的尖叫,在仓库里轰然炸开!
白色连衣裙瞬间染上灰尘和污迹,张菲菲被这突如其来、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砸倒在地,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开来,口罩也歪斜到一边,露出下面因剧痛和极度惊愕而扭曲的脸。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死她!打死她!!”张菲菲瘫在地上,捂着脸和肩膀,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因疼痛和暴怒而变了调。
那三个黑西装男人和原本看守林音的三人,这才如梦初醒,六人怒吼着,从不同方向朝林音扑来!只有那个头发花白的梅姨,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悄悄往门口方向挪去。
林音面对六人的围攻,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她将手中已经有些散架的木椅当作临时武器,或砸或抡或挡,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打在对手的关节、软肋等脆弱部位。她的步伐灵活,一边抵挡攻击,一边有意识地朝着铁皮门的方向移动,巧妙地利用仓库内有限的障碍物周旋。
仓库里顿时乱作一团。怒骂声、痛呼声、肉.体碰撞声、木料断裂声不绝于耳。林音且战且退,步伐灵活,看似被围攻,却始终将战局控制在自己周围,并且有意无意地,将所有人的活动范围,都限制在仓库内部,慢慢朝着铁皮门的方向移动。
她的目的很明确——一个都不放过,谁也别想跑!
不过几分钟,六个人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抱着受伤的部位痛苦呻吟,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仓库里一片狼藉,原本就破旧的桌椅彻底散了架,只有张菲菲带来的那张银色折叠椅还完好无损,被林音拎在了手中,作为最后的“武器”,给每个人补上几下,确保他们彻底站不起来。
那个试图偷溜的梅姨也没能幸免,刚才几人混战的时候就被林音一椅子砸在头上,现在正在地上哀嚎。
林音拎着折叠椅,一步步走到梅姨面前,金属椅腿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还想跑?”林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不跑了!不跑了......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梅姨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与昨日那个阴狠的老妇人判若两人。
林音没有留情,用折叠椅又狠狠教训了她几下,直到她彻底瘫软,再也动弹不得。
然后,她起身拖着梅姨一条腿拎着椅子,走向趴在地上、试图爬起来的张菲菲。
林音蹲下身,伸手,一把扯掉了张菲菲脸上的黑色口罩。
口罩下的脸,因为疼痛和惊恐而扭曲,精心描绘的妆容被灰尘和冷汗糊成一团,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身上的白裙早已污秽不堪,沾满了灰尘、汗渍和鲜红的血点,早没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现在,”林音看着她惊惶的眼睛,语气冰冷:“你觉得今天要死在这里的,是你,还是我?”
张菲菲痛得吸气,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知后觉的惊骇:“你……你怎么会……这么厉害?不……不对!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被抓的,是不是?”
“不然呢?”林音好整以暇地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瘫软的梅姨:“她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总要看看,得罪的到底是哪路‘神仙’吧?顺便,送你们一份大礼。”
张菲菲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退路、所有的有恃无恐,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她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观众早已看透了一切,只等她演完这最后一幕。
但旋即,一股强烈的、不甘心的挣扎又涌了上来。她死死盯着林音,眼中又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你知道又怎样?你敢杀了我吗?你不敢!就算你报警……你也没有证据!刚才那些话,谁能证明是我说的!他们几个人贩子绑架犯,为了减刑什么都能编!你没有证明我跟他们有联系的证据,一样奈何不了我!”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林音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她坐在折叠椅上,然后,在张菲菲疑惑又隐含一丝希望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将左手的衬衫袖口的第一个扣子解开,又把第二个扣子取下来。
一节白皙的手腕露了出来,以及,手腕上那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与扣子连接的黑色电子手表。
“认识这个吗?”林音将表盘转向张菲菲:“这是定制的电话手表,可以通过扣子上的摄像头录音录像,甚至还能定位一键报警。”她顿了顿,看着张菲菲骤然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友情提示,从你进来坐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包括刚才打算怎么‘处理’我的话,都已经被完整录下来了。证据确凿,高清原声。”
说着,她指尖轻点,切换了模式。小小的表盘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张菲菲此刻那张写满惊恐、狼狈不堪的脸部特写,画面虽然不大,但清晰度足以辨认。
“不——!给我!把它给我!!”张菲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疯狂地扑向林音的手腕,试图抢夺那块手表。
林音早有防备,手一抬轻松避开,同时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张菲菲的心口!
“呃啊!”张菲菲再次被踹翻在地,胸口剧痛,蜷缩着咳嗽起来,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仓库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警笛声!不止一辆!那熟悉的、象征着秩序与正义的声音,穿透铁皮,撕裂山区的寂静,如同一道强光,猛然照进了这个充满罪恶的黑暗角落。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刹车声,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威严的呼喝声,迅速逼近!
来的还挺快!
林音站在仓库中央忍不住感慨,低头看着地上如丧家之犬般的张菲菲,语气平静无波:
“警察来了,张菲菲,你觉得这次,你还能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