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营业【娱乐圈】》郁翕合礼

37、接受是爱的一部分 【到底

　　【到底！谁能拒绝！在闲暇时间！看一个酣畅淋漓的！《破晓》！】
　　【小道消息这个剧本是周乔和棠溪珵一块儿写的】
　　【取景地和无回港的一模一样你们要干嘛】
　　【发刀子的地方也可以发糖，家产你们一定要幸福】
　　【你的意思是我CP专门为了我写甜甜剧情吗？】
　　【节目组给我吃刀子没关系，家产自会给我吃甜的，嘻嘻】
　　【嘻嘻】

　　《破晓》一经播出就占了热搜三分之一的位置，各大剪辑二创从《无回港》一路剪到《破晓》，前前后后的时长居然将近两个小时，再加上两人以前的作品切片，凑在一起堪比一部电影。
　　周乔津津有味看完长达两个小时的视频，又沉浸地把相关推荐都看了个遍，这才心满意足退出。
　　秉着好东西要学会分享的善心，她点开群聊。
　　却见秦瑜早早把视频链接挂在了群公告里。

　　周乔指尖在屏幕上的公告碰了一下。
　　那就是说，棠溪珵也看见了？

　　她没由来想起那个傍晚在海边的吻。
　　也算不上吻，只是唇瓣贴了贴。在各种剪辑中变得氤氲潮湿的吻，此刻居然在她脑海里逐渐清晰。
　　周乔砰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乔，你今天特地把我约出来，陪你看完这两个小时的几乎比电影还长的东西，”许希远抬头，深吸气，“现在又神神叨叨不知道在笑什么，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乔手指在手机壳背面无意识抠着：“什么怎么想的？”
　　“喜不喜欢？”许希远问。
　　周乔点头：“喜欢。”
　　许希远了然：“怕他粉丝攻击你？”
　　周乔点头，又摇摇头：“怕以后别人觉得我的戏都是靠他接来的。”
　　“明白了，他妨碍你事业。”许希远点头。
　　“没有妨碍！”周乔急了，忙解释，“他的帮助当然是好的，但我更希望自己的努力被看见。”
　　许希远沉吟：“根据你们这个圈子来看，其实你怎么干都会挨骂的。早在一起就早点挨骂，晚在一起就是‘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然后继续挨骂。”

　　……
　　净说一些难听的实话。

　　周乔低下头。
　　许希远瞥她一眼：“你打算让他一直等着？”
　　不等人接话，跟完全看穿似的，继续说：“如果说你和他现在就在一起，他给你提供人脉资源是一种实质上的利用。你现在让他一直等着，等到你功成名就再回头看他，其实也是一种情感上的利用。”
　　她说着一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笑笑说：“不过他也可以不等，反正你无所谓。”
　　周乔依旧没说话。

　　许希远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没想好。”
　　“可是事情太多了，我刚解约，公司还没有签；又通过他的介绍去试镜了大导演的电影，我和他正在录制的综艺也进入尾声，可以开始慢慢解绑。这里面每一件都要我提起精神对待，”周乔声音艰涩，“要我在这种时候决定是否接纳并承认这段感情，太困难了。”
　　许希远望着她为难的神色和无措下意识抠在手机背面的泛白指尖，想到什么：“有没有兴趣认识个人？”
　　周乔茫然抬头。
　　“我的一个大学室友，我觉得你们很适合坐在一起聊聊。”

　　*
　　“这是我的大学室友，椿姜。今天喊她来，一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俩都是我的朋友，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帮助；二是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呢，或许需要她说点什么。”
　　椿姜的脸有些圆，但是她的眼睛更圆，像一双荔枝眼。盯着人看让人有一种吃了荔枝的感觉，水汪汪，甜滋滋的。但她讲话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许希远言简意赅聊了两句大概，周乔见状又补充了几句。
　　“我不是医生。”椿姜摆手，起身就要走，“心理的坎要找心理医生。”
　　“唉呀！”许希远拉住她，“谁说让你担责啦，这不是看她和你投缘交个朋友嘛！”
　　周乔抬头：“希希说你是她很敬佩的人，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你怎么做？”
　　“不会是我，”椿姜坐下，说，“如果是我，八年前我就表白了。”
　　一脸坦坦荡荡，看得人瞠目结舌。

　　怎么做到心里有想法就直接表达的？

　　周乔手指蜷缩：“万一被拒绝了呢？”
　　“哦。”椿姜点头。

　　哦？
　　哦！
　　这是什么意思？！

　　“听她说的那些，”椿姜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你其实是在意得太多了……不过也是，干你们这行心思不细腻演不了。”
　　周乔有些艰难地点头。
　　“这是好事，是你的长处，你这么苦大仇深干什么？”椿姜不解。
　　她抿唇：“可这也让我现在游移不定。”
　　椿姜挑眉：“为什么？”

　　椿姜此人行为举止，个人风格极其明显，尤为直来直往的人，并不会有太多犹豫和停摆的时刻，她甚至没有多少内耗的时候。那些让周乔看来需要额外斟酌的事，对她来说就是思考然后去做。

　　但怎么能保证呢？

　　娱乐圈本来弯弯绕绕就有那么多，棠溪珵也算是功成名就，势必被大量流量盯着。周乔又在上升期，这个时候和他在一起，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
　　可让她放手吗？她心里又是不愿意的。她喜欢了棠溪珵八年，现在机缘巧合能够站到一起，甚至有了和平沟通的机会，棠溪珵眼里也有了她的影子。
　　这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说算了。

　　“如果在一起……”周乔嗫嚅。

　　如果在一起，她的一切都会打上棠溪珵的标签，她凭借努力获得的台阶会成为棠溪珵递的，她的一切都会让人延伸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太不公平了。

　　椿姜挑眉：“担心看不见你？好奇怪的说法，你演戏的时候请他上身了？”
　　“娱乐圈里多少男艺人靠女艺人走红，心安理得拿了资源升咖以后再美美解绑，从此姐姐是路人，唯粉还会踩一脚前女友。”椿姜诧异，“你们这种双向奔赴，居然还在担心影响对方。”

　　“要我说，资源再好，抓在手里的才是你的，能抓在手里的才是能被看见的那一部分。”椿姜沉思，“你说的这个人，既然能帮到你，也心甘情愿帮你。一直推拒不是明智之举，接受别人的好意并努力，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接受也是爱的一部分。”
　　她想了想，最后总结：“武则天称帝以前也是利用过男人的。”

　　周乔大受震撼。
　　一边的许希远也瞪大眼睛，跟开了眼似的。

　　“抓住一切你能抓住的，借力打力。”椿姜玩笑道，“古有巧借东风，你周乔只是借了个机会。”

　　椿姜走的时候，周乔的脑子还是懵的。
　　“希希，这是你哪里来的朋友？”她有些恍惚。
　　许希远也有点茫然：“大学室友啊……”
　　“真的不是皇帝来的吗？”周乔由衷发问。
　　“现在我也不确定了。”许希远磕磕巴巴。

　　本来是想让她开解开解周乔的，结果似乎是听了一场皇帝周游演说。
　　两个人沉默了有十几分钟，许希远深呼吸：“其实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我知道。”周乔右手指腹摸着左手指甲，“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她对自己有清晰认知。
　　周家往大了说也是书香门第，妈妈是舞蹈家，爸爸是老师，就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是正儿八经的离退休知名教师，逢年过节还有人上门送礼。她们的能力虽然不能让周乔在圈内所向披靡，但稳步前进问题不大。
　　周乔自己也没多大野心，甚至也没有多少赚钱的想法，只是想要有喜欢的戏拍。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拒绝潜规则而被冷落一段时间，她也没有多少畏惧。
　　周家并不需要孩子名声大噪或者风光无限。能做喜欢的事情，拿出工匠精神去钻研，这已经胜过许多人。
　　越是这样，周乔对喜欢的事物就越纯粹。
　　也就越靠近理想主义。

　　椿姜这种完全的现实派对她的认知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一连好几天人都是经常出神的，连齐女士都看出来她不在状态。

　　“又在想什么？”齐女士终于在某个清晨，忍无可忍发问。
　　周乔捧着碗，呆呆问她：“接受，是爱的一部分吗？”
　　齐女士手里的筷子敲了一下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乔，悲春伤秋可不是你的性格。”她眯起眼睛，“你喜欢你那个合作对象？”
　　周乔咬着筷子更正：“是营业CP。”
　　“营业什么？有执照吗？”只听了一半的老周坐下，“你刚问什么？”
　　“一口气几个问题了，女儿就一张嘴！”齐女士瞪他，眼睛转到周乔这边，又是笑着的，“一会儿和妈妈去散步吧？”
　　周乔握紧筷子，点点头。

　　盛夏的散步只能在早晨，母女俩出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周遭不少晨练完的年轻人正往回跑。偶尔有几个中年人，会停下来和齐女士打个招呼。
　　周乔默不作声跟着她，一直走到公园一处树荫下僻静的长椅，终于舍得张嘴：“妈妈。”
　　“能叫妈妈，那事情就还不是很严重。”齐女士似笑非笑，“是你一直喜欢的人？”
　　周乔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喜欢他，但现在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以后，我不知道我的喜欢还算不算喜欢。”
　　“接受是爱的一部分。”齐女士坐下，肩膀挨着她。

　　“你要爱一个人，你就要接受他的缺点，他可能会睡觉磨牙，他可能在一些事情上面会有急脾气；他可能在某些事情上斤斤计较；又可能在某些事情上神经大条。爱本身并不包容，但爱人会。
　　“所以是它的哪一部分让你觉得没有办法接受呢？”她问。
　　周乔提气：“他给了我好多资源和人脉。”

　　忽然风停。
　　周乔诧异转头，看见齐女士正伤脑筋地扶着脑袋。哭笑不得道：“啊呀周乔，你和你爸简直是一个泥印子印出来的！”
　　周家简直是理想主义的培养皿，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追求纯粹。

　　“那你觉得，他给你的，假以时日你依靠自己可以获得吗？”她问。
　　周乔点头。
　　齐季轻笑，伸手覆在她的手背：“接受他对你的好，不是因为他有能力，是因为你本身值得，他只是加速了而已。”

　　不否认他的能力，但也不轻易贬低自己。
　　爱的其中之一是接受。
　　接受自己暂时并不圆满，接受他也有缺点，接受他对自己的好，也接受自己心甘情愿为对方付出。

　　周乔觉得母亲盖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掌心格外滚烫，烧得她心头灼热。
　　她把脸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对着齐女士轻笑了声。
　　很轻，像细微的风拂过的声音。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