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营业【娱乐圈】》郁翕合礼

38、面具之下 最后一

　　最后一期录制的时候，天气热得哪怕什么也不做，依旧让人冒汗。
　　周乔站在山庄脚下，这一次没有工作人员给她戴耳麦听要求了，一切临场发挥的感觉和从前大不一样，居然生出别样的忐忑。
　　孟昭昭这次能帮着她送行李了，摄像一路跟在两人后面，行李箱从摆渡车上下来后在小径骨碌碌转动。

　　再一次来到门前，周乔久违升起些许忐忑。
　　虽然私下里也有一些接触，但说到底前十期的所有录制都是剧本和节目组人设，每个人的状态都和真实的自己有一定差别。
　　说起来是一起录制很久了，但严格来说，这才是他们这些人的初见。
　　周乔深深吸气，推开了门。

　　没人。
　　她居然是最早的。

　　孟昭昭帮忙把她的另一个行李箱提进来时，和她诧异地对视一眼：“乔乔姐，我们来早了吗？”
　　“应该没有，摄像都跟着我们呢。”周乔环视一周，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朝他们走来，“应该是要戴麦，一会儿你跟着他们去安排好的房间休息吧，这几天录制就当来度假了。”
　　“还有我的事？”孟昭昭不敢置信，“我也可以住山庄吗？”
　　“大家都住，只不过这一栋是录制用的，艺人住这边。”周乔说着，手贴在她腰上轻轻推了一把，“去吧。”
　　“住这里的保姆间都是享受，嘿嘿！”孟昭昭欢天喜地去了。

　　周乔戴好麦，在一楼转了一圈。
　　平时坐了五六个人不觉得大。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走起来居然有几分空旷。连脚踩在地上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她绕到厨房拿了个拳头大小的苹果，洗干净了一边啃一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住，脸贴在玻璃上看外面。

　　季知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忽然在窗外出现，猛地一蹦，吓得周乔连连后退。他大概也没想到站在这里的人是周乔，慌忙想去扶，又忘了两个人隔着玻璃，脑袋咚的一声撞在玻璃上。
　　周乔退了两步维持住平衡，就见他捂着脑袋缓缓蹲下来。

　　看起来撞得不轻。
　　但这面落地窗是完全独立的整块玻璃，要想过去看他的状态，还得从另一侧的门走。
　　“咚咚。”忽然有人在外面敲玻璃。
　　周乔向右侧看去，是棠溪珵。他手里还扶着行李箱，在周乔看过来的其实，透过玻璃窗，在她的鼻尖按了一下。
　　哪怕隔着些许距离。周乔仍然感受到了他的意图，脸上一热，别过头用力咬了口苹果，留下个恼羞成怒的背影走了。

　　棠溪珵脸上的笑在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一点点从眼底淡去：“季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别动歪脑筋？”
　　蹲在地上的季知没抬头：“你不动？”
　　“这不是你该管的。”棠溪珵居高临下。
　　季知深吸气，缓缓站起来，直到与他平视：“那我也不是你管得了的！”
　　他压低声音，小声警告他：“你不该阻拦我！”
　　“我没有阻拦你，”棠溪珵眉毛都没抬一下，“我只是告诉你，别动歪脑筋。而且……”
　　他扫过季知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轻歪了一下头：“如果我真的想阻拦你……你猜我收购季氏，要几个小时？”
　　季知脸色很难看，死死盯着他。

　　棠溪珵扶着他的行李箱：“让让，别挡道。”
　　男生胸膛起伏剧烈，嘴唇紧抿，侧身让路。等人从他身边经过，忽然叫住他：“棠溪珵。”
　　行李箱滑动几乎没什么声音，停下时却发出了响动。季知冷笑：“你现在阻拦我，也是因为拿她没办法，所以着急了吧？”
　　“拿她？”棠溪青似笑非笑，“怪不得你不招她喜欢。”
　　“你什么意思！？”季知恼了，追问他。

　　但他已经拉着行李箱走远了。

　　棠溪珵进来时，周乔坐在沙发上，还捧着她的苹果奋力啃食，见人来了掀起眼皮子扫一眼，声音凉凉的：“来了。”
　　还知道在镜头前维持和平。棠溪珵失笑：“欢迎我吗？”
　　“可以不欢迎吗？”周乔嘀咕，抬抬下巴，“行李放那儿，秦导说房间要重选。”
　　棠溪珵放下行李，转过身时迎面抛过来一个苹果，砸在他坏种。他手忙脚乱接住，坐到周乔对面：“洗过了吗？”
　　一边问一边闻，视线却还停留在她身上。
　　周乔有种他不是在闻苹果的感觉，甚至想起他埋在自己颈侧的温度。一时间浑身不自在：“没有，你、你想吃就自己去洗。”
　　棠溪珵若有所思点头：“好吧。”

　　厨房里的流水声在较为安静的空间里很是明显，周乔拿起手机又放下，来来回回三次以后，走到厨房：“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嗯？”棠溪珵头也没回，声音平静，“你想听我说什么？”
　　这副样子和当初签录制合同的时候一般无二，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面貌，前几期的录制都是人设和剧本给的，让周乔觉得有些生疏。
　　那个有点谦卑和胆小的棠溪珵是他苦心经营的，眼前这个一贯寡言少语的棠溪珵才是真正的他。

　　“咚！”门外传来一声，“周乔！帮我开门！”
　　是陆闻筝的声音，她往被反锁的玻璃门那处来了，正在玻璃外面挥舞双臂。
　　水池的水流还在向下，棠溪珵一动不动。周乔最后看他一眼，小跑过去给陆闻筝开门。

　　“这个门离得最近，怎么把这个锁上了？”陆闻筝扇着风进来，嘴里念叨秦瑜不地道，“原先大家都有剧本人设，多公平。现在你们只要做自己就好了，我和季知还要继续演。这难道不是额外的工作吗？”
　　她说完在前厅转了圈：“季知呢，他不是应该到了吗？”
　　周乔想起刚刚在落地窗前见过他，指着位置：“那边。”

　　“记得好清楚。”眼前突然冒出一盘切好的苹果，还放了叉子。
　　棠溪珵端着盘子，嘴角噙着笑。
　　陆闻筝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叉子，盘子轻轻一翘，错开她的手。
　　她嘴角抽搐：“给看不给吃。”
　　“厨房还有。”棠溪珵笑着，“你可以带季知过去。”

　　陆闻筝听出他话里有话，是让她赶紧带着碍眼的人滚。顿时觉得那一盘子切好的水果都变得面目可憎，她无语翻了个白眼：“周乔你吃苹果吗？”
　　“我已经吃了一个了。”周乔摆手，“你自己吃吧。”
　　“啊呀！”陆闻筝佯装惊讶，“有人的心意付之东流啦？”
　　棠溪珵把盘子塞她手里：“很闲？”
　　陆闻筝笑眯眯：“哪儿有，只是看笑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一点也不怕把人惹恼，甚至看见季知以后端着盘子过去大张旗鼓说：“这是棠溪老师给你切的哟！”
　　听得季知原本拿起的苹果又丢了回去。

　　周乔看着三个人闹腾，只觉头疼得厉害，还不等陆闻筝和季知不阴不阳的苹果盘结束，另一边程玫和方升又进来了。
　　这两个人虽然是一块儿进门的，放下行李以后却仿佛隔了一个银河那么远。一个坐在沙发头，一个坐到沙发尾。
　　程玫跟没看见几人打闹似的，冲周乔招手。待人坐下，压低声音问：“你后面什么打算？”
　　周乔侧目。
　　“公司，”程玫笑说，“我知道那几家公司你不会去。我后期打算退居幕后了，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第一个艺人？凭我的本事，路走得绝对不比那家伙帮你得差。”
　　周乔摇摇头：“我已经有打算了，谢谢程姐。”
　　“真要成立工作室了？”程玫嗔怪，“那有什么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你怎么知道？”周乔惊讶。
　　“你那个……呃，大张旗鼓的，想不知道都难。”她欲言又止。

　　说得应该是齐季。
　　这人一向咋咋呼呼的，有什么事都吵得动静极大。周乔知道他帮忙成立工作室的时候只是想通过他的动作让商界有风声，借此堵住季知那样的路子，少些应酬。
　　没想到还是动静大得圈内也知道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方升，岔开话题问程玫：“所以，你们现在是BE了吗？”
　　“没开始过。”程玫随意道，“我回来纯粹是因为秦瑜这人有意思，一个综艺说得天花乱坠的，听得我大受震撼，于是来开开眼。”
　　棠溪珵把果盘放在桌上，方升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在盘里红色的苹果皮上。
　　“那个时候，她给我削苹果，还会把苹果皮也去了。”他说。
　　棠溪珵动作一顿：“这是我切的。”
　　“嗯，”方升点头，“所以我不要。”
　　一直面色温和的棠溪珵，嘴角抽了一下，罕见情绪袒露，很是无语。

　　用余光看完全程的周乔忍俊不禁，棠溪珵听见她轻笑，弯着身子坐下的动作慢了一些，无声无息向她那侧挪了点距离。
　　程玫端起盘子，在两个男人，一个直勾勾一个阴森森的目光里，一口一块苹果：“周乔，你有想过恋爱吗？”
　　周乔点头，又摇头：“说不想是骗人的，我不想骗你。”
　　“所以你要瞒我。”程玫嚼着苹果若有所思，“有进展了？”
　　周乔一怔，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白，一时间有些慌张。她一慌张，下意识就转头望向棠溪珵。
　　求救的样子毫无保留呈现在众人眼前，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棠溪珵幽幽望着她，重复程玫的问题：“有进展吗？”
　　嘴角是上扬的，可那双眼睛却毫无波澜，甚至看不见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镇定冷静像一口干枯多年的井。
　　周乔垂下眼帘，见他搭在腿上的手，捏着大腿的指尖发白。心头一动，嘴角就往上勾：“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
　　“你这人说话怎么还打马虎眼？”陆闻筝不买账，一屁股挤到她另一边，“你说清楚，有还是没有？！”
　　“有。”周乔抬眼，望着棠溪珵笑，“我想，应该是有的。”

　　棠溪珵捏着大腿的动作松了，手指恢复嫩粉色。
　　陆闻筝还在和一脸姨母笑的程玫叽叽喳喳，周乔却只看得见眼前的人，好像世界和声音都远了，只能注意到他微微放松以后卸下的一口气，还是原本枯寂被瞬间点亮的眼睛。

　　“周乔，我刚刚要跟你说的话还没有说。”棠溪珵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周乔脑袋挨过去，用气声问：“什么？”
　　棠溪珵眼里好像在笑：“我还没告诉你，秦瑜临阵变卦，最后两期从我们踏进门开始就已经在直播了。”

　　周乔猛地站起来。
　　正打打闹闹的陆闻筝被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你干什么？！心里有鬼啊！”
　　“是，”周乔死死盯着棠溪珵，“有个恶鬼。”
　　棠溪珵得逞以后，笑得眼睛弯弯：“那恶鬼命真好。”
　　能在你心里。

　　周乔听出他言外之意，忍了又忍，还是抬腿踩了他一脚。
　　圈里只说棠溪珵彬彬有礼，说棠溪珵分寸极强，说棠溪珵不苟言笑……什么这样那样的高岭之花词都往他身上堆。
　　让她来说，这些都是假的！这人私底下恶劣得和以前没有一点区别！那些什么好评价都是装的！

　　周乔那一脚踩得不轻，身体前倾，故意往下使了点劲儿。棠溪珵五官微微抽搐，硬是挤出来笑：“好狠的心。”
　　“谁让你是这样的棠溪珵呢？”周乔也笑。
　　明明在许多人面前都是那么的游刃有余，在她面前却千姿百态，时而自卑胆小，时而又顽皮顽劣。就像一朵花，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的花苞，只有她看见了盛开。

　　这才是他的面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