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红磨坊（1） “那是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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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渐散，视野中出现了一条石板路，两边是古朴的瓦房，屋檐低矮，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纸灯笼。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怪异味道，从村落深处飘散出来。
“咔啦，咔啦……”
耳边传来的声音，有远有近，节奏不一。姜雨迪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会儿：“什么动静？”
几个人疑惑地往前走，离村口最近那户人家的门半敞着，隐约能看到一台石磨立在院子里，灰色的磨盘被一头毛驴拉动着旋转着。
再往里走，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浓浓的豆香味，村子里的人家，院里大都立着磨盘，有的还架着一口大锅，里面是滚开的豆浆。
夏昭说：“这村里好像大多是做磨坊生意的。”
前面拐角有户人家的门大敞着，一个面容瘦削的男人正弯腰往磨盘上添粮食，麦粒漏进磨眼，被上层的磨盘碾过，粉末从边缘簌簌落进底下的木槽里。
禹妄站在夏昭身后，歪着头往那扇门里看了一眼，轻声说：“这麦子的颜色好像不太对。”
木槽里那些磨好的面粉确实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带着一层浅浅的青灰色，但他们没来得及细看时，院里的男人突然把门从里面关上了，门板合拢前的一瞬，夏昭看见他的手指关节异常粗大，指甲缝里也嵌满了青灰色的粉末。
“走吧，我们再转转看。”夏昭说。
道路两边的房屋门挨着门，每家的格局都差不多，院里有人弯着腰推磨，有人蹲在地上筛粉，有人用水缸泡豆子，也有女人们坐在门槛旁用簸箕搓麦穗。
姜雨迪疑惑地说：“整个村子都是磨坊？哪来这么多的粮食？”
“村外没有田地吗？”鹿鸣说。
“等会儿我们可以去看看，不过……”夏昭微微皱眉，“磨麦粒和豆子的声音，为什么是这种咔啦咔啦的？”
“如果，他们磨的不只是粮食呢？”禹妄幽幽地开口道。
不知为何，忽然有股冷风吹过，吹进衣领，令人觉得凉森森的。
村子很大，走了很久才来到中心。那里有一棵粗壮的大树，树冠光秃秃的，树干粗得三个人合围都抱不过来。周围是几条岔路，每条路都通向一排民房。也不知究竟是从哪户人家传出的咔啦声，听得人耳膜痒痒的，鹿鸣赶忙把耳机戴好，他的耳力可受不住这样的持续噪声。
他们在村子里转了这大半天也没人来搭话，夏昭走到最近的一户门口，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您好，打扰一下。”
过了一会儿，门缝探出一张脸，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盯着他们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从外面来的，路过这里，想跟您打听一下……”
夏昭话没说完，门“砰”的一声关严了，还从里面落了锁。
“躲咱们呢？”姜雨迪说。
之后又问了几户人家，一听说他们是外来的，无一例外，全都紧闭房门只字不谈。夏昭正要拐进一条岔路，这时，旁边的门忽然吱呀响了一声，露出半张脸来。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靛蓝色的棉布衣衫，头上扎着麻花辫，用同色的蓝花布带绑着。她的眼睛亮亮的，长相清甜，看到他们之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关门，反而眨着眼睛问：“你们是外面来的？”
夏昭点点头：“对，我们想打听一些村子里的事，不知方不方便？”
姑娘打量着他们几个，目光最后在禹妄身上停下，她犹豫了一会儿，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说吧。”
院子里也有磨盘，石磨被擦得很干净，边缘没有积粉，木槽上盖着粗布，像是很久没用过了。姑娘搬了几把竹椅放在院子里让他们坐，又给他们倒了水。
“我叫柳芽，你们是从哪来的？”
夏昭接过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微笑着说：“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在这附近迷了路，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古坊村”柳芽说，“从祖辈开始就做磨坊生意，一代代传下来的。”
姜雨迪问：“我看他们在磨盘上倒的东西，有的是麦子，有的不像麦子。”
柳芽说道：“磨什么，主要看家里存的是什么，有的人家存麦子，就磨面粉，有的人家存豆子，就磨豆浆做豆腐，”
“那村口拐角那家，他磨的青灰色粉末是什么？”姜雨迪又问。
柳芽抬头看了眼渐沉的天空，低声说：“那是骨头。”
大家的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夏昭跟柳芽对上视线，疑惑地问：“什么骨头？”
柳芽笑了：“别害怕，不过就是村里人捡回来的兽骨，晒干了碾成粉，可以搀进面粉里一起吃。听我爹说过，早些年闹饥荒，粮食不够吃，村里人就去野外捡一些野兽的骨头回来，磨碎了掺进面里充饥。后来，这个习惯一直都没变，还是会有人习惯把骨头磨来吃。”
“那你家……”夏昭看了眼院子角落的磨盘。
柳芽说：“我家的磨盘不磨那个，我吃不惯那些东西。”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灰白的雾气越来越浓，光线也逐渐变暗。
“天快黑了，你们最好找个地方待着，别在外面闲逛。”柳芽道。
姜雨迪不解：“天黑怎么了？”
“天黑以后，会有东西在外面走动。”
“什么东西？”
柳芽站起身，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看见那东西的人都死了，反正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天黑以后村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最好也别出去。”
她回头跟夏昭说：“村东头有一间空屋子，是我表叔家的，他去城里定居不回来了，你们可以先住那儿。”
夏昭道了谢，起身带着人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柳芽又说了一句：“记住，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一切等天亮之后再说。”
几个人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天马上就要黑了，鹿鸣把耳机拿起来挂到了脖子上，皱着眉头似乎在辨认着什么：“磨盘声是不是停了？”
夏昭仔细一听，好像还真是，咔啦咔啦的声音消失了，户户家门紧闭，整个村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柳芽跟他们说的，是一间陈旧的房屋，门上挂着一把旧铜锁，锁扣是松的。禹妄伸手拽下铜锁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空屋子里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靠墙堆着几个麻袋，里面不知装了什么。墙角有一张矮榻，光秃秃的，没有铺被褥。
“这个村子太不对劲了！”姜雨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摸出一颗口香糖放进嘴里嚼，“所有人都在磨东西，看见我们跟看见鬼一样，一到天黑就关门闭户，怎么？磨坊生意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还是说，那个柳芽在骗我们？”
鹿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脸色平静地开口道：“你不觉得刚才那姑娘说的是实话吗？”
事务局的人都习惯了鹿鸣的“疑问句”式对话，他说的疑问句，其实大多数都是要翻译成陈述句来听的，所以，他此刻的意思是，柳芽没有撒谎。
“你听出来了？”姜雨迪问。
鹿鸣点点头：“声音干净。”
这时，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的夏昭回到厅堂，跟众人说：“你们发现了没有，这个院子里没有石磨。”
果然，在这家家户户都开磨坊的村子里，这个院子竟然连个磨盘都没有，这也很奇怪。
夏昭在屋里也大致转了一圈，没看见禹妄，他往外一瞧，见禹妄正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月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脸上，朦朦胧胧的。他垂在背后的墨蓝色头发被风轻轻吹动，整个人安静地伫立在那里，沐浴着清冷柔和的月光，像一尊圣洁的雕像。
夏昭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站定，问：“第一次进心域幻境，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禹妄转过头来看他，嘴角上扬：“还好，就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什么样？”
“我以为会更黑暗一点。”禹妄说，“之前在救治室，我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碎片，都是黑暗恐怖的，并不像现在这样，有真实的场景。”
夏昭笑了：“心域幻境里的场景，往往跟失格者的亲身经历，或者曾经的梦境相关，其中也有不少像你说的那样，是黑暗恐怖的世界，但也经常会遇到这种跟现实世界没差别的幻境，破解心域的方法，跟幻境的恐怖程度也并没有直接关系，我们要做的，是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下解谜，找到失格者隐藏起来的心核碎片。”
夏昭说着，转头问禹妄：“所以，你感觉还可以吗？”
禹妄点了点头：“还可以。”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在旁边，我就更安心了。”
夏昭笑了，确认禹妄的脸色有淡薄的暖意，也就放了心：“回屋吧，天快黑透了。”
禹妄跟在夏昭身后，脚步很轻，迈过门槛的一瞬间，嘴角那弯温和的笑意似乎变了，勾起的弧度透着诡异的寒冷。
这变化稍纵即逝，在跨过门槛之后，他又恢复了乖巧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黑夜阴影中的错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