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不准睁眼（15） 那个叫夏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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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墟中，万象天帷悬于半空铺展开来，天帷上浮现着无数心域影像，像千万面镜子拼凑在一起，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场景。
灾厄之神负手立于天帏前，暗红色的眼瞳扫过帷幕上快速流动的画面，脸色愈发阴沉。
祁寂站在他身后侧，刚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的灼痕已经被抹平了大半，只是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看上去更加憔悴。他用手指在万象天帷上划过一道道暗色的波纹，眼睛紧紧盯着帷幕上的画面，却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目标。
“回主上，属下翻遍了目隐庄园所有的角落，可主上说的那个叫吴双霜的女人……天帷上并无记载。”祁寂将天帏画面停留在那晚禹妄和吴双霜在庄园外打斗的影像，奇怪的是，画面上吴双霜只是一团刺目的白光，根本看不清人的轮廓。
灾厄之神抬起手，将一缕暗红色的神力灌注进天帏之中，只见帷幕表面泛起剧烈的波澜，画面扭曲，所有NPC甚至夜游神全都被放大扩散，显现出灵魂本体，可那团白光却依旧存在。
“居然跟那个孩子一样。”灾厄之神眉心紧蹙，“都不属于心域。”
上一个心域中凭空出现的那个叫年年的男孩儿，当时也查不到他的任何来历，没想到如今竟又多了一个吴双霜，都是心域里不该存在的人，也是万象天帷无法记录的怪异现象。
他们，到底是谁？
“属下猜测，”祁寂斟酌着措辞，“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冲着主上来的？毕竟《归尘经》曾给予过指引。”
那句“扶桑落，神明缚”，仍旧是祁寂心里的结，可禹妄似乎并不在意，而且祁寂能明显感觉到，虽然禹妄嘴上说着要除掉那个凡人清纳师，但实际上，神主确实一直在明目张胆地偏袒，甚至不允许自己反复将《归尘经》上的那句谶言跟那个凡人联系到一起。
禹妄闻言，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丝危险的表情。祁寂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灾厄之神收回覆在万象天帷上的神力，陷入沉思，年年那孩子已经让他略显头痛，现在又冒出一个吴双霜，这两个人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什么都能出现在心域里？
难道真如祁寂所猜测的那样，是与上古扶桑有关？
但怀疑归怀疑，灾厄之神还是无所畏惧的，他长叹一口气，跟祁寂吩咐道：“先别管这些，你去把目隐庄园的布局重新修正，别让那些无脑的夜游怪们乱咬人，坏我大计。”
祁寂领命，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恭谨地垂首说：“属下斗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主上。”
灾厄之神没有应声，只是偏过头看向他。
祁寂继续道：“主上此番入凡间，设下重重心域，又亲身以病弱之态进入异象事务局……属下愚钝，猜不透主上真正的意图，是否还要亲自了结那个叫夏昭的清纳师，可属下认为，主上对他分明……”
祁寂突然停在这里，灾厄之神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可红瞳却忽然沉了许多，眼底似翻涌着更深的灼热。他用那嗜血的红瞳盯着祁寂，目光让人脊背发寒，祁寂不由得把头垂得更低。
“分明什么？”禹妄反问。
祁寂深呼吸，似是在为自己壮胆：“分明……颇为偏袒，好几次明明可以杀了他，却放掉了机会。”
万象天帷上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无声流动，映出灾厄之神冷漠的脸，他沉了许久，忽然扯着嘴角冷笑道：“祁寂，你是不是没待够焚狱，还想找借口回去？”
祁寂忙道：“属下不敢。”
灾厄之神扬起下巴，蔑视着眼前的人：“有闲工夫琢磨本神，不如去把年年和吴双霜的事情调查清楚。”
祁寂应声：“是，属下领命。”
灾厄之神转身欲离开，刚走几步，忽然停下来，背对着祁寂侧过脸，声音低沉地说：“本神入凡间，只为除掉所有碍眼的清纳师，这是永不会变的计划，明白了吗？”
“是。”
祁寂看着禹妄化作一团浓雾消失在渊墟，手腕上残留的灼伤隐隐作痛，他轻轻揉搓着手腕，默默叹了口气。
碍眼的清纳师……
如果，那个叫夏昭的凡人入了您的眼，是不是就代表，您不会再伤害他了？
但，这话他终究没敢问出口。
……
吴双霜的剑尖抵在夏昭胸口，力道刚好能够刺破外衣，并且在皮肤上压出一个凹痕。夏昭背靠古堡的墙壁，九寸锋立在两人之间，但吴双霜的剑势猛烈，只要她手腕一转，她的剑锋就能瞬间没入他的心脏。
“你究竟是什么人？”吴双霜的声音冰冷。
夏昭做出投降的表情，抬手摘掉眼睛上的布条，九寸锋在右手上晃了晃：“小姐姐，你冷静点，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刀锋相对的。我是个清纳师，正经职业，有工资，有社保，不信你可以查……”
“清纳师？”吴双霜打断了他的话，“我问你，松果为什么会在‘外面’？”
“外面？”夏昭懵了。
吴双霜送给他两枚松果，禹妄却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后来那两枚松果就一直没再出现过。他以为那两枚松果顶多就是心域里的小道具，不值一提，可现在看吴双霜这架势，明显是比想象中重要得多。
“那上面有追踪印记。”吴双霜冷着脸说道，“我能感知到它们的范围，可就在刚才，印记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什么意思？”夏昭还是不明白。
“意思就是，它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吴双霜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他，“从来没有印记可以脱离追踪范围，除非……”
她停顿了片刻，语气冰冷：“除非有人把它带进某个不属于人类的空间。”
夏昭更迷糊了，不属于人类的空间？要是这么说的话，心域幻境算不算属于人类的空间呢？这里面的NPC，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是正常“人类”吧。
“你的意思是……松果被人带去了奇怪的地方？”夏昭眨眨眼睛。
“那就要问你了。”吴双霜的剑又往前送了一些，夏昭能感觉到胸口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可我真的不知道，松果一直在我同伴那里，而他也没离开过庄园，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
“你同伴？”吴双霜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个长头发的男人？”
夏昭点点头，吴双霜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她慢慢放下短剑，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
就在这时，鹿鸣从古堡里跑出来，他刚在二楼听到窗外的动静，又看到夏昭被吴双霜攻击，便从侧门绕出来接应。
他跑到夏昭身边，摘下耳机问：“你们……是在切磋？”
“切磋？”夏昭无奈地笑，“你见过招招往心口上切磋的吗？”
鹿鸣大致明白了情况，他问吴双霜：“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吴双霜冷着脸，没有接话。
鹿鸣又问：“你是不是并非目隐庄园的NPC？”
吴双霜似乎对他的话颇感意外，但还是没说什么。鹿鸣把耳机挂回脖子上，忽然眯起眼睛，轻笑道：“你在怀疑夏昭。”
他说的是陈述句，夏昭心里一惊，他深知鹿鸣的能力，陈述就会变成谎言，所以平时的鹿鸣很少会说这样判断性的陈述句，他不确定鹿鸣想要做什么。
只见鹿鸣的话音刚落，吴双霜突然皱起眉头，满脸疑惑，但眼神却透出一丝莫名的坚定。这一瞬间，她心里竟忽然觉得，夏昭并不是自己所怀疑的那样，夏昭是完全值得信赖的人，甚至，可以称之为伙伴。
为什么会这样？就像是中了蛊，脑袋里有一根紧绷的弦被折弯，错搭在另一颗神经元上，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突兀，反而理所当然。
吴双霜闭上眼睛，深呼吸，拼命让自己回想起方才来找夏昭对峙的原因，试图唤醒那些莫名被压制的暴躁。
她沉了片刻，睁开眼睛，盯着鹿鸣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的锐利骤减，只剩困惑的平静。
“你……”吴双霜疑惑，“你刚才说什么？”
鹿鸣微微一笑：“很难理解吗？”
字面意思虽不难理解，但心里的错觉还是令她感到诧异。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那莫名其妙建立起的信任感，又慢慢消散，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没有沉睡的梦境。
她摇摇头，不再纠结刚才的事，转而把短剑一横，将剑鞘递到他们眼前。银色的剑鞘上镶嵌着一个圆形的装饰物，看起来像一只罗盘，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边缘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银珠。
“这是寻象仪。”吴双霜指着那颗银珠说，“银珠坐落的象限，就是物体的位置，你们看，银珠目前所在的位置代表了虚空，那不是人类能到达的空间，所以……”
正说着，吴双霜忽然愣住了，因为她手上的寻象仪竟开始慢慢旋转，而里面的银珠也随罗盘转动而偏移了位置。银珠缓缓滚动，从边缘挪向中心，最终停在了紧挨圆心的地方。
吴双霜一脸诧异：“怎么……回来了？”
夏昭看看那银珠，又看看吴双霜，完全听不懂：“什么回来了？”
吴双霜抬起头，目光越过夏昭，望向古堡二楼东侧的窗子，眼神复杂地盯着那扇窗，然后把短剑插回剑鞘，重新背在背上。
“没事。”她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居然能回来……”
夏昭还想再追问，可吴双霜已经迅速转身走进古堡，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夏昭低头看了眼胸口被剑尖刺破的衣服，总觉得这一切都开始得莫名其妙，也结束得更加莫名其妙。
鹿鸣拍了拍他的肩膀：“吴双霜好像上楼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跟上去看看？”
夏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二楼的窗户，他忽然想起一直躲在窗帘后的禹妄，昨天吴双霜跟傀化的禹妄斗得你死我活，如果今天再遇见，不知会不会再次剑拔弩张。夏昭不放心，于是便快步跑向古堡大门。
就在他刚踏进门廊的时候，姜雨迪忽然跑下楼梯，因为眼睛上的布条阻碍视力，所以她一边跑一边扯掉了布条。
“夏昭！鹿鸣！你们快看这个！”
姜雨迪手里攥着那台迷你无人机的遥控器，小小的屏幕上映出灰暗的光线。
“怎么了？”夏昭问。
“无人机刚才钻到了一个地下的空间，我不确定是地下室还是地洞。”姜雨迪有些激动地说，“我本想让它先飞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结果它顺着通风管道钻进了一个房间。”
说着，她低头看了眼屏幕，表情纠结：“它好像，拍到了詹老师。”
夏昭：“拍到詹老师有什么奇怪？我记得他的确是去了古堡地窖。”
姜雨迪把屏幕对着夏昭和鹿鸣让他们自己看，屏幕上的画面很暗，里面有一排排木架，上面堆满了废弃杂物，还有窖藏的一些食物和红酒。在那些杂物之间，詹鹤林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地站着，他面前是一堵墙，墙上挂着一面大大的镜子，镜中的“詹鹤林”面朝镜头，嘴角上扬出奇怪的弧度。
詹鹤林通过镜中倒影在看着镜头诡笑，夏昭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不由得汗毛倒竖，这画面……确实有些诡异。
“詹老师在干嘛？为什么要笑得这么惊悚？”
话音刚落，他听见鹿鸣压低声音说了句让他更加毛骨悚然的话：
“镜子里那个，真的是詹老师吗？”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不准睁眼（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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