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70、不准睁眼（16） “夏昭，你

　　他们顺着无人机定位的轨迹往古堡地下室走去。姜雨迪举着遥控器走在最前面，屏幕上的画面被截屏停在詹鹤林那张诡异的笑脸，她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干脆把遥控器递给鹿鸣，自己掏了颗奶糖塞进嘴里压压惊。

　　鹿鸣也沉默着把遥控器翻了个面，画面朝下，眼不见为净。

　　地窖的入口在大厅楼梯下方，有一扇不起眼的狭窄木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混杂着潮湿的霉味。石阶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悬挂着烛台样式的壁灯，而且是声控的，随着人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在身后熄灭。

　　夏昭走在最前面，手搭上九寸锋的刀柄：“詹老师一直在地窖里没有离开吗？真勇啊，这里也太像欧式恐怖故事的死牢了，好像下了台阶就能看见无头骑士。”

　　姜雨迪撇撇嘴，搓了搓鸡皮疙瘩肆起的手臂说：“夏队你别形容了，我已经有画面了。”

　　“怕什么，就算有鬼，也是心域NPC，我一刀一个。”夏昭扬了扬手中的九寸锋。

　　三人又往下走了大约四五十级台阶，终于到了地面，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几扇半开的铁门，里面黑洞洞的。走廊尽头隐约有光在闪，昏昏黄黄，像是真正的烛火。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路过那些半开的铁门时，夏昭往里看了几眼。里面堆着旧木箱、杂物，还有成排的酒架，架上落满灰尘，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酒瓶碎片，在走廊照射进来的微弱光线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空气里难闻的气味越来越重，夏昭起初以为是陈年杂物腐烂的霉味儿，可越深入地窖，那股味道就越清晰，刺激着鼻腔咽喉，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似乎是血的味道。

　　姜雨迪也闻到了，她低声说：“什么味儿，跟詹老师解剖室好像啊。”

　　夏昭没有回答，鹿鸣却笑着开口道：“你不觉得，有种回到局里的感觉吗？”

　　姜雨迪摇头：“我倒是觉得，有种要升天的感觉。”

　　夏昭带着他俩加快了脚步，走廊尽头的那团烛光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光的来源，是三支插在墙上的白色蜡烛，火苗似乎被从某个缝隙漏进来的风吹得东摇西晃。

　　蜡烛下方是一间敞开的石室，四壁砌着粗糙的石砖，天花板垂下一盏古旧的吊灯，光线昏沉。石室里有十几排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杂物，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的那面墙，墙上挂着一面很大的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近天花板的高度，镜框是棕黑色的木材，雕着复杂的花纹，花纹轮廓已经模糊不清，但镜面却是干干净净，在满是灰尘的石室里，本身就透着古怪。

　　夏昭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被火光映得仿佛失了真。身后的走廊幽长空荡，却总感觉像是会突然出现什么人一样。

　　姜雨迪的无人机拍到的画面里，詹鹤林正是背对这面镜子站着的，但此时环顾四周，石室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再没其他人。

　　“詹老师人呢？明明几分钟前还在的。”姜雨迪四下打量，这间不大的石室一眼就能看完，几乎没有藏人的地方。

　　鹿鸣重新看了眼无人机遥控器上的屏幕，还是那张截图画面，镜中的詹鹤林面朝镜头笑得阴森诡异，他按下回放键，无人机拍摄的轨迹确实沿着走廊一路停在这间石室里。

　　“你们相不相信他确实来过这里？”鹿鸣说。

　　“当然。”夏昭应声。

　　他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最后还是停在那面镜子前。他凑近镜面，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皱着眉头，表情冷峻，他身后是姜雨迪和鹿鸣，再远处是走廊的通道，看似一切正常，可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

　　姜雨迪开口道：“不然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看看，或者，咱们把墙边那些木箱都打开，里面说不定藏了什么秘密，也有可能藏了人。”

　　夏昭透过镜子去看墙边的那些木箱，确实很大，如果说藏人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但木箱四周都被钉子封死，藏活人有些奇怪，只能是藏……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冰冷的手，从背后拍上夏昭的肩。

　　夏昭浑身汗毛倒竖，差点儿原地弹起来，九寸锋瞬间挥出，蓝萤石的光在昏暗的石室里夺目耀眼。他猛地转过身，就在刀锋割破对方喉咙之前，他突然愣住了。

　　只见詹鹤林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个从架子上翻出的卷轴，眼镜架在鼻梁上，表情淡漠，跟平时的他一模一样。

　　“你们……鬼鬼祟祟在这儿干嘛呢？”詹鹤林皱着眉头，垂眼看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锋。

　　夏昭的心脏还在狂跳，他盯着詹鹤林看了好半天，才慢慢缓过神。刚刚还以为自己撞鬼了呢，不过细想也没错，詹鹤林确实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活人”。

　　“詹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啊？”姜雨迪拍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们了！”

　　詹鹤林把卷轴随手放回身后的架子上，推了推眼镜：“我一直在这儿啊，你们不是知道我在地窖吗？倒是你们几个，偷偷摸摸的，这是演哪出？”

　　夏昭把九寸锋收回鞘里，可心里的警惕却没有完全放下，他盯着詹鹤林的眼睛，问道：“你刚才在哪儿？”

　　詹鹤林指了指身后的走廊：“左边第三间，在翻那几个旧柜子，听见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看看。”

　　姜雨迪问：“詹老师，你刚才不是在照镜子吗？”

　　詹鹤林似乎有些疑惑：“什么镜子？”

　　姜雨迪从鹿鸣手里接过遥控器，将屏幕递给詹鹤林看：“无人机拍到的啊，你站在一面镜子前对着镜头笑。”

　　詹鹤林看了眼屏幕上的画面，眉心微蹙，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三个人，表情略显冷峻地说：“这地窖我差不多转遍了，没有发现镜子。”

　　姜雨迪以为他开玩笑，回手指着身后那堵墙：“这不就是，这么大的镜子你没看到吗？”

　　詹鹤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又回头望着姜雨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在开玩笑吗？那根本没有镜子啊。”

　　“怎么没……”姜雨迪边说边回头，但话语却戛然而止，因为在她转身之后，她赫然发现，身后的那堵墙上，只剩凹凸不平的粗糙石砖，原先那面巨大的镜子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惊讶万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瞬间张开，感觉有刺骨的寒风在往皮肉里钻，冷得五脏六腑都发颤。

　　就在夏昭疑惑不解，想要走到那堵墙面前去一探究竟时，姜雨迪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她指着夏昭的背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夏昭你…你背后……”

　　夏昭猛地回过头，见一只夜游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四肢细长，灰雾缠绕，正张牙舞抓地想要攀附上夏昭的背。

　　夏昭的九寸锋瞬间挥出，夜游神那没有五官的脑袋应声落地，然后变成一堆灰黑色的残骸，堆在地上，慢慢消散。

　　但在他砍杀夜游神之后，夏昭忽然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因为，他竟透过那些黑雾，看到了两个詹鹤林！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眼镜，一模一样的装扮，甚至连手腕上手表的时间都分毫不差。

　　“这……这是怎么回事？”姜雨迪的声调提得老高，吓得躲在鹿鸣身后。

　　鹿鸣看看左边的詹鹤林，又看看右边的詹鹤林，摘下耳机细听他们内心的杂音，然后皱着眉头跟夏昭说：“你信不信我听不出任何区别？”

　　夏昭的手握紧九寸锋，眼中泛着冷冽的光：“我们小看夜游神了，它竟然……还会化形。”

　　三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稍稍和两个詹鹤林拉开一些距离，姜雨迪来回打量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觉得脑袋快要炸了：“这……真假美猴王吗？”

　　夏昭朝鹿鸣使了个眼色，鹿鸣会意，将两只耳机都摘掉，一边细听他们的声音，一边开口问道：

　　“詹老师，你平时早饭都爱吃什么？”

　　只见两个詹鹤林同时抬手推了下眼镜，又面无表情地同时回答：“我一般不吃早饭，只泡咖啡。”

　　他们的语气停顿，以及手上的动作，甚至说话时的抑扬顿挫，真的全都同步。就像是有一面镜子立在两人中间，左边做什么，右边就跟着做什么，但并不是镜像，而是完全一模一样。

　　鹿鸣皱了皱眉，又问：“你上次解剖的那具尸体，死因是什么？”

　　左边的詹鹤林：“溺亡，肺部有大量积水，气道里存有泥沙残留。”

　　右边道詹鹤林：“溺亡，肺部有大量积水，气道里存有泥沙残留。”

　　又是完全同步。

　　鹿鸣上前几步，离得近了些，盯着两个詹鹤林的眼睛，耳朵细听他们心中的杂音，又问了一句：“你们之中哪一个，是夜游神变的？”

　　这次两个詹鹤林的动作不是完全一样了，而是转头互看，但却依旧同时说出口：“当然是他，你们看不出来吗？”

　　鹿鸣侧耳细听，试图捕捉一丝多余的杂音，可两个詹鹤林就连心跳呼吸都一样均匀，根本分辨不出任何差别。

　　他转身压低声音跟夏昭说：“听不出来，有没有可能两个都是假的？”

　　“这……应该不太可能，假的那个肯定是跟随真的那个在模仿学习，不然的话，夜游神恐怕一个问题都答不出。所以，两个之中必有真的詹鹤林。”夏昭说。

　　姜雨迪：“人形测谎仪都不管用，那怎么办？总不能，两个都带回去吧？”

　　当然不能两个都带回去，不过……

　　夏昭他盯着两个詹鹤林，心想既然夜游神能化形，能复制模仿对方的一切特征，包括说话方式、行为习惯等等，可毕竟只是模仿，如果是人的自主意识，它是不是还能做到完全复刻呢？

　　夏昭忽然有了个主意，看着两个詹鹤林开口道：“詹老师，我们现在换个方式，你来向我们提问题。”

　　两个詹鹤林同时看向他，微微皱眉：

　　“我来问？”

　　“我来问？”

　　夏昭点头：“没错，你来提问，我来回答。”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两个詹鹤林都没有立刻说话，他们看着夏昭，表情出现微妙的同步，像是在思考。然后，两个詹鹤林微微垂下眼，嘴角上扬出浅浅的弧度，几乎同时开口道：

　　“夏昭，你杀了我吧。”

　　还是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表情里藏着一丝冷淡的释然。

　　可就在这极短的一瞬间，右边的詹鹤林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下巴有极其短暂的僵硬。像是一个被卡住的齿轮在机器运行中忽然停滞，不过，只维持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又很快就被下一个动作覆盖。

　　果然，涉及到自身安全，就算是夜游神也会稍作迟疑。

　　姜雨迪眼尖，她捕捉到了这一异常，忙指着右边那个詹鹤林喊：“他是假的！他犹豫了！”

　　九寸锋在一瞬间出鞘，刀锋直劈那个假的詹鹤林，蓝萤石的光芒闪过石墙，照亮了那与詹鹤林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一丝惊愕从眼底一闪而过，它的脸被九寸锋割破皮肤，面容开始扭曲，皮肤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起皱剥落，渐渐露出灰黑色的浓雾。

　　夜游神那没有五官的脸从詹鹤林的外壳里挤出来，丑陋而狰狞。它试图退往身后的石墙，那面消失的镜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墙壁上，镜面泛着幽幽的冷光，影像模糊混乱。

　　可夏昭没有给它机会，九寸锋再次横劈过去，刀锋贯穿那细长的脖子，夜游神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灰色的残骸在刀刃下瞬间崩散，化为细碎的粉末，落在地上，又迅速渗进石砖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